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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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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俞吼著宮人遞傘,撐傘握住薛盈的手臂拉她走入雨中。他一言不發,疾步將她送回了披香宮,油紙傘偏向的全是她那頭,他被淋得稀裏嘩啦,將薛盈送到檐下便再入雨中離開。

閔三與一眾宮人惶恐地追隨在後,盛俞惱怒訓斥:“監正王閣璧預測出的是什麽鬼天象?今年的俸祿都別想領。”

盛俞的暴躁與他的內心相反。

他心內無比明白薛盈的意思。

他於文武大臣面前是愛民如子、待臣親和的皇帝,但他卻是十足的一只笑面虎。談笑裏頃刻可以殺人的便是他,登基之日起便雷厲風行控制了宮中禁軍的也是他,他憑借這身體記憶裏先帝給的密詔號令了忠臣效力,但攝政王掌權時的餘黨卻仍未肅清。

秦王是一個,還有無數他尚不確定的黨羽,甚至他試探與歷練了盛秀許多回,才逐漸放下那份警惕防備。

他如果充盈後宮,於掌權有利,更可以順著揪出心懷叵測的那些餘黨。薛盈說的一點都沒有錯。但他今生為帝的使命必須是讓這個國家一夫一妻,消亡這些奢靡荒.淫。

這事兒仿佛不曾發生,薛盈沒有再去建章宮請罪,盛俞也每日忙於政務,兩人不相見已有三日。

盛秀下了朝便跟隨盛俞來到勤政殿,他問:“這幾日薛貴妃養病不出宮門,母後畢竟還是擔心她身體,皇兄,貴妃可有大礙?”

“朕忙於政務,只聽宮人說了沒什麽大礙。”盛俞道,“你坐,淮戶水患這急差朕派劉全去可妥當?”

“承啟十二年間劉大人便治水有功,皇兄派他去最妥。”

盛俞笑:“朕知你熟悉朝中官員,所以才過問你意見。”

盛秀綻起笑,搖頭道:“皇兄才是這天下之主,皇兄為國操勞,臣弟與百官都看在眼裏。”盛秀踟躕道,“皇兄方才還沒答覆臣弟呢,貴妃真無大礙?她為母後操勞險些遇害,幸得皇兄寵愛,親自策馬救下貴妃,這份情母後與臣弟都看在眼裏……”

“你忘了,朕那日與習韞、衛將軍等幾個武將在談騎術,也真是湊巧。”

盛秀這才恍然,雖然皇帝說話似是而非、模棱兩可,但他點頭道:“如此便好,自古帝王怎能對後妃太專情,皇帝的情是江山與萬民,臣弟還怕朝中因此而非議皇兄。”

盛俞也附和頷首:“朕也有此一慮,若真如此,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還不簡單,皇兄下旨選秀,充盈後宮,什麽謠言都不攻自破。”

“可行?”盛俞疑惑問道,他瞧見手邊奏折緊要,一時已忙起了公務,吩咐盛秀,“去把劉全給朕叫來。”

盛秀本想再提這選秀,見盛俞臉色凝肅,便只能去辦了差事。午時,盛秀忙完將此事說給了許太後,許太後聽罷欣喜。

“你皇兄果真這般說的?他這是松動了啊!”許太後已開始籌劃起來,“薛貴妃尚在修養,無人侍奉陛下,你皇兄都動搖了,是該招些貴女入宮了。”

此事還要再與盛俞詳定。

朔陽宮,許太後請來盛俞用膳,提及了此事。

“哀家擔心朝中非議皇帝你,你正值青年,龍體康健,那日還策馬去尋薛貴妃,那些不知道你是在練騎術的還以為你是專程去救個後妃。如今咱們張羅選秀,這樣便再無人非議。”

盛俞似懂非懂般:“這般可行麽?兒子以為朝廷之事不是這般就能輕易化解的,兒子不想改多妻制,怕是也不能選秀納妃吧。”盛俞面色為難,做冥思苦想狀。

他自然是故意的。他不會納妃,只是想尋另一個解決的途徑。

許太後說了他是多慮,但盛俞還是做憂愁狀。許太後無奈,斟酌片刻道:“皇帝既然還沒定主意,不妨讓哀家把年齡背景合適的貴女先召入宮?不提那是選秀,等你想提拔她們入後宮時再告訴哀家,哀家來給你安排。”

盛俞雙眸一亮,笑道:“如此甚好,還是母後思慮周全。”

從那夜裏薛盈主動請他充盈後宮時他便更加明白勢必要走上這一步,但他想的不是納妃,而是許太後說的這個辦法。這些話由太後說與由他說全然不同,滿朝上下都會知道,這是太後的決定。

盛俞走出朔陽宮,時已入秋,風涼。他乘著月色走在宮道上,望著地面上單獨的倒影,問閔三:“貴妃在做什麽。”

閔三忙笑:“奴才不知,奴才這就派人去瞧瞧,陛下若不忙政務,不妨親自去披香宮看一看?”

靜夜。

披香宮比這夜更安靜。滿殿各院的宮人無數,卻仿佛因為少了天子的臨幸,而蕭條冷清了不少。白湘入書房挑了燈,悄聲退出出時被江媛拉住。

“娘娘還在看書?”

白湘點頭:“從前日裏看到今日,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眼睛可不得看壞了!”

江媛憂心忡忡:“娘娘看的是什麽書?”她不識幾個字,只能幹著急。

“娘娘不知怎的,從前愛看些話本,如今看的竟全是周朝史冊,帝王本紀,還看了兵書、治國要略!”

江媛嚇了一跳:“娘娘想做什麽?看這些豈不是要掉腦袋的!”

“治國要略我已還回去了,旁人還不知道……”白湘話未說完,忽然便戛聲而止,她看著江媛身後的人,忙俯首行禮道,“奴才給陛下請安!”

江媛也不敢再多言。

盛俞問:“貴妃在書房做什麽。”

“回陛下,娘娘在看書,從前日……除了一日三餐,一直看到亥時入睡。”

盛俞獨身走進書房。

案牘燈前,薛盈肩搭著披風,在堆積如山的書海裏伏案研讀。她低垂著頭,專註到沒有留意到盛俞。

盛俞無聲凝望。她低垂的眉眼溫婉,時而蹙起黛眉時又嬌柔惹憐,她似是遇到不解之處,提筆仔細謄寫做下記號,不忘一面小心地吹幹墨水。她闔上一本書,擡頭想取另一冊時望見了他。

半空中的纖細皓腕一時僵停,那雙桃花眼生而含情,脈脈無言凝視他時,激起了盛俞心中的保護欲與那夜裏的盛怒。

“拜見陛下。”薛盈已起身行禮。

盛俞能瞧見她行動的僵硬,應是雙腿久坐所致。

盛俞繞過薛盈,坐到了她方才所坐的那把黃木椅上。臀下椅墊熱燙,鼻端書墨與女子芳香入腑,他掃視那些書冊一眼,擡頭淡淡看著她。

“看這些書做什麽。”

“臣妾身為後妃,有許多不解的東西。學無止境,臣妾也想盡力多學一些。”薛盈望著盛俞,沒敢說出心底的話。她實則想說,她想多學一點,若有幸可以幫到他呢。

盛俞傳來一聲哂笑:“那你學到什麽了。”

薛盈聽著這一聲笑,已羞愧黯然得無話可說。

她沈默,盛俞心底也生出一股不爽快的情愫來。盛俞道:“充盈後宮就能幫朕集權,利朕親政麽。”

薛盈默了片刻,端正答:“如今看,是。”

“太後打算召些貴女入宮,非選秀,你不必幫忙。”

她挺翹濃密的睫毛在顫,薛盈望著盛俞平靜的臉色,心口快被酸澀撕破。她斂眉答:“臣妾謹遵陛下與太後旨意。”

盛俞心頭更惱。那窈窕的人婉約垂首,鎖骨下的一汪春色若隱若現,她埋下修長的脖頸,頸項上的傷痕已經消退了,他卻看得猶自心憐,也看得欲.火纏身。

但是他惱。

他這舉動分明就是變相選秀,雖說是做給外人看的,但她怎知他的打算,難道她就不曾想過是他要納妃,就不妒忌?

“遵旨就成了?”盛俞冷聲道,“你目無帝王,惹怒朕,豈是這般就能糊弄過去的。”

薛盈擡起頭,眼眸裏淚光漣漣:“那臣妾該如何做陛下才不再置氣?”

“自己想。”

薛盈傷神。

她的淚在眼眶裏打轉,生而柔美的人,本該清純惹人憐。卻生著那雙含情的桃花眼與窈窕飽滿的身段,盛俞看在眼裏,她溫婉嬌柔得令他憐,也媚骨生香叫他愛。

他心底暗惱:“你就不會哄哄朕。”

薛盈錯愕擡起頭,眼裏的淚一時滑下。她眨了眨眼,又是歡喜又是焦急:“臣妾不知怎麽哄。”她急得欲哭,“陛下教教臣妾。”

“朕不會,自己想。”

盛俞待不下去,起身離開了披香宮,他怕下一刻會一把將這身美人骨狠狠揉進身體裏。他如今還惱著呢,她不來哄,這事兒沒完。

作者有話要說: 看了下評論區,再說明一下女主的性格。

薛盈會擔得起母儀天下這四個字,用她所有,與盛俞並肩,攜手創他們的繁華盛世。

容許薛盈成長吧,你會驚艷的,謝謝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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