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心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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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被眾人攙扶著的皇上, 吐了一口血後,口中急急喚道:

“國師,國師……”

原青瀾仍是抓著他,國師微皺了眉,還不待開口,一旁的二皇子原淩也上前抓住他,若有所指地道:

“國師, 父皇叫你。還望國師謹言慎行。”

原淩看著國師,狹長的眼中浮上一抹莫測的光,那眼神分明是在警告:仙兒在他手上。

一團亂中, 國師想起昨晚程仙說的:無論遭遇什麽都不會有危險。

他定了定神,轉頭對原青瀾道:

“七殿下,仙兒昨晚說, 她今日去皇陵。”

原青瀾再也不管眼前這亂糟糟的人聲, 立刻擡腳往外走。

太廟中,剛剛完成祭典,突然遭此變故, 王公大臣議論紛紛,心憂不已。“已故”靜太妃居然來了太廟, 皇上突發心疾,已經昏過去了。

太醫火急火燎趕來也無濟於事,國師還算鎮定,讓人趕緊把皇上擡回宮。

原青瀾推開堵在門口的人群, 扯了一匹馬過來,急匆匆往城外趕。

一路奔到永蒼山興陵,老遠看到前面玉石牌樓那裏,兩個丫鬟灰頭土臉攙扶著往前走。她們猛然看見騎馬而來的原青瀾,連忙加快腳步,

“殿下……殿下……公主她……”朔雪滿臉臟汙,死死拖出快要暈過去的藍鶯。

“靈光呢?她在哪兒?”

原青瀾快速下馬,聲音裏都是焦急。國師說她來了皇陵,眼前這情形……

朔雪硬是忍住眼淚,拉著藍鶯跪下,“公主她……她在皇陵遭……”

原青瀾管不得兩個丫鬟語無倫次,聽說皇陵,快步往前跑。

藍鶯被砸了腦袋,昏昏沈沈的,快支持不住了,朔雪只好將她先放到牌樓下的樹蔭裏歇息,然後跟上大步不停的原青瀾。

碑樓後面是長長的神路,原青瀾一路心急如焚。

她為什麽來了皇陵?早晨在神廟見面時她也沒說,她那時候囑咐他:若在神廟聽到什麽不好的話,也不要放在心上……

還是說她知道了什麽。

“殿下……殿下……”朔雪終於跟上來。

原青瀾已經走到興陵,老遠隆恩殿外,汙水橫流,地上到處都是黑黑的漂浮物,他蹲下.身,查看一番,才發現被水浸泡過的是易於燃燒的黑火.藥。

有人在興陵藏了這麽多黑火.藥,究竟意欲何為?

“殿下……公主發現有人欲在今日毀壞皇陵,特趕來阻止。這些水,是公主帶奴婢們潑的。”

“靈光呢?靈光呢?”原青瀾一把抓住朔雪焦急質問。

巨大的恐慌襲來,這興陵到處都沒有,她背著自己來做這麽危險的事,現在找不到人。

“公主……公主她為了救奴婢,被人擄走了。”

朔雪再也忍不住,眼淚大顆往下掉。

“什麽!你說什麽?你說清楚!”原青瀾低吼一聲,目呲欲裂。

他緊握住顫抖的手,心中這一刻充滿了焦急和恐慌,硬是忍住了情緒,仔細聽朔雪講述今日她們出城的細節。

程仙發現兩個灰衣人在隆恩殿灑火.藥粉,沒有驚動他們,就去了東邊的靜太妃陵找到朔雪和藍鶯,三個人商量趁那兩人不註意,從背後把人敲暈綁起來,並且在夾室發現滿滿一屋子藥粉。

然後三個人趕緊用木桶去小石橋那邊拎水,一桶一桶都倒在隆恩殿,花了兩個時辰才把所有的火.藥粉都浸透,就在這時,皇陵忽然來了一堆黑衣人。

“長什麽樣?”原青瀾急切地問。

“看不清,都蒙著臉。公主和奴婢剛看到人,就眼前一黑,什麽也不知道了。等醒過來,就只剩下奴婢兩個,公主不見了。”

原青瀾站在隆恩殿外,入眼皆是青松古柏,松濤陣陣,可他卻心急如焚。

明明這麽心急,卻又不能盲目。

誰意圖在今日摧毀皇陵?安的什麽心思?

他快步離開,找到先前丟在牌樓下的馬,跨上去,急匆匆回城。

此刻宮內,所有大臣皆聚集在成安殿外,看著太醫一批批進去,又搖頭出來。

燕貴妃也沒進去,和皇後跪在殿外,各懷心思。

靜太妃居然沒死,皇後還剩最後的一個籌碼也即將失去了。

一片慌亂中議論中,唯有二皇子原淩面上心急,心裏一派從容,他走到國師面前,氣定神閑地道:

“以國師之見,本王的氣運如何?”

國師面無表情,“二殿下,你若知道仙兒的下落,還望告知。”

原淩眉毛一揚,笑道:“這個好說,只要國師願意在父皇面前美言幾句。”

兩人暗中交鋒的間隙,一聲爆喝遠遠傳來,

“原淩!你把靈光帶哪去了!”

原青瀾滿眼暴怒,幾步上前一把揪住原淩的領子,直把人勒的喘不動氣,陰森警告:“真當以為你毀壞皇陵的事沒人知道,安的什麽心無需我多說,你若敢動靈光一下,我讓你死無全屍!”

此番大吼,群臣皆看過來,有心上前勸的直接被原青瀾一腳踹下去。燕貴妃哭著過來,去拉原青瀾的胳膊,奈何根本使不上力,尖聲怒斥:

“七皇子,你這是幹什麽?皇上還在裏面,你就要謀殺兄長嗎?”

“咳咳……”原淩脖子被掐住,臉漲成豬肝色,仍是緩聲道:“七弟,就算你有心要爭太子之位,也不必如此冤枉我,我今日一直在太廟,群臣有目共睹……而你,在父皇危難之時卻不知所蹤……”

原青瀾眼中風暴漸起,狠狠掐住原淩的脖子,寒聲道:

“我做什麽皆與你無關。而你,最好祈禱靈光沒事。”

“七殿下。”國師在一旁喊他。

原青瀾這才丟開原淩,但他沒有在宮中逗留,而是回了洗墨宮,召集手下暗衛,即刻趕去原淩在宮外的淩王府,裏裏外外都搜了一遍。

直到夜色闌珊,回來的安慰稟告:什麽沒有查到。

“繼續查!”

洗墨宮內,原青瀾強行控住要冷靜,可是一次次的消息傳來,皆無所獲,天都黑了,靈光在哪兒?

國師從承安殿那邊過來,看原青瀾這一副心急如焚的樣子,便道:

“七殿下,皇上這幾日昏迷,還需你在身旁侍奉,國不可一日無君,有些事,你當明白。”

原青瀾滿眼怒火,“靈光不見了!你作為她的舅舅,不僅不擔心,還在這裏勸我去掙太子之位。你可知道,那個位置誰愛坐誰坐,我根本不稀罕!”

國師嘆一口氣,淡淡地道:“七殿下才是天命所歸之人。”

“呵!”原青瀾嗤笑一聲,“天命所歸?我是不是聽錯了?什麽時候‘生而不祥之人’變成了天命所歸?你的預言是不是不靈了?開始妖言惑眾了嗎?”

原青瀾不再理他,召集洗墨宮的暗衛就要出去。

“殿下!”國師趕緊上前一步,攔在他面前。

“你不能去淩王府,靜太妃在那裏。二殿下帶走了仙兒,實際上是針對你。若你急著跟上去,難免會有危險。這是一個圈套,相信殿下心裏也明白。只是,殿下請相信我,仙兒真的沒事。”

“她沒事?你如何確定她沒事?現在天黑了,你可曾想過,靈光一個人該有多害怕?國師冷漠無情,自然不擔心。可我若見不到她,我不會安心。”

那個堅毅的身影消失在黑暗裏,一往無前。

國師站在洗墨宮門口,忽然有些疲憊。仙兒說她不會有事,可七殿下根本不放心就這般跟上原淩。

但願,你能完成任務,平安歸來。

程仙的眼睛被蒙上了,四周一片黑暗。

身體也被繩索綁住,動彈不得。

她甚至不知道這是哪兒,綁她的人是誰。

皇陵的火.藥應該是都被水浸透,不能再用了。那時候和兩個侍女拎水,筋疲力盡之下忽然看到一隊黑衣人,什麽沒來得及說,就眼前一黑。

四周靜悄悄空蕩蕩,她之前試著喊幾聲,沒有人,只有她的回聲。從醒來到現在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她又睡醒一次,還是沒有一點聲音,太廟祭祖肯定早結束了。

這裏應該是間密閉的大房間,地上的青石冰涼,她躺在地上不舒服的動了動。

忽然,一陣吱吱嘎嘎的聲音傳來,像是經久不曾使用的石門從外面沈沈推開。

程仙側耳傾聽,聽到有腳步聲漸漸靠近。

“你是誰?”她警惕地問道。

“呵。”一聲淺笑,那人蹲在她身旁。

“二殿下?”

程仙仔細分辨一下,感覺聲音有點熟悉,可是更大的戒備緊跟而來,果然是原淩的人,他們把自己擄來幹什麽。

“靈表妹竟然知道是我。”原淩面上含笑,把程仙蒙眼的黑巾摘下來。

猛然見光,程仙眼睛發酸趕緊閉上眼。緩解片刻之後,她才趕緊四下觀望。

這是一間空蕩蕩的石室,四方墻壁都是大塊長方巨石壘成的。墻邊砌的還有土炕,但是炕上什麽也沒有,和這間石室連著的還有別的房間,都很空,沒有人。

從未在哪裏見過這樣的石室。

“這是哪裏?”程仙問道。

原淩在她身旁坐下,笑瞇瞇道:“這是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程仙想著他的陰謀,原先是準備損毀皇陵嫁禍在原青瀾頭上,如今,又是什麽計劃?可他綁自己到這裏來,絕對不安好心。

“二殿下……”

程仙話沒說完,原淩忽然湊近她,擡手勾了一縷她的頭發,眼中是殷殷笑意,

“靈表妹真是越來越好看,猶記當年初見,我送你一盆寶珠白曇,你可還喜歡嗎?”

程仙對他猛然靠近感到不適,奈何手腳上還綁著繩索,她盡量往後傾身,

“二殿下,都過去這麽久,有些事我也記不清了。”

“是嗎。”原淩漫不經心的笑,似乎極為享受她緊張的樣子。

眼看他越湊越近,程仙急道:“二殿下!還望您看在我舅舅的份上,讓我回去吧。我今日出來舅舅是知道的,想必我沒有回去,他也在到處找我。”

這個時候提起國師,想必他會收斂一些。

原淩輕笑一聲,繼而道:“國師確實知道你去了皇陵,但這會他可無暇分.身來找你。倒是有個人很著急。”

程仙知道他指的是原青瀾,便沒有追問以免惹怒他。

“靈表妹,你說國師既然能預測天命之人,想必已經對父皇說了什麽吧。你是他唯一的親人了,看在你的份上,想必也會改一改說法的。”

程仙不知道原淩意欲何為,可是國師預言這事,自從她穿書以後很多事就全變了。原淩最後能不能當太子,那全看永嘉帝的意思。

“你……你想做什麽?”

原淩狹長的鳳目中漫上幾分多情的笑,他一把拉住程仙的右手臂,刺啦一聲扯爛了她的袖子。

“你!二殿下!”程仙驚叫一聲。

原淩抓住她的手臂,瑩白的肌膚上一點殷紅的守宮砂,他看著那殷紅一點,幾乎按奈不住。

“你給我做側妃好不好?”

“你瘋了嗎?原淩!”程仙腦子嗡嗡叫,硬是把手扯回來,在地上滾一圈也要離他遠一點。

原淩倒是不著急了,坐在地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今日過後,我就是太子,你嫁給我以後就是貴妃,想必國師也會站在我這邊的。靈表妹不如想想清楚答應了我,免得等會強迫。”

程仙縮在墻根,又氣又急。原淩簡直喪心病狂,他竟然想強迫自己,然後以此逼迫國師不得不站在他那一邊,在皇上面前說他才是天命之人。

真是無恥至極。

現在也不知道這是哪裏,萬一等會原淩獸性大發,真做什麽事,難不成她就這樣反抗不能嗎?女主光環呢?

程仙在心裏念叨半天,什麽反應都沒有。她簡直快絕望了,系統當初只說她無論遭遇什麽都不會死,可是沒說她遭遇這樣的事也能逃過。

要是被他……她寧願死!心理上根本接受不了!

這一刻,什麽任務什麽計劃,全部都顧不得了。

原青瀾,你快來救救我。

靜太妃陵寢外。

“讓開!”原青瀾一臉冷意。

擋在門口的靜太妃已經取下面紗,面無表情地看著原青瀾,

“這裏是我的陵寢。生者入,死者還。”

“呵。”原青瀾嗤笑一聲,“先帝的興陵就在前面,你還有臉回來。”

“啪——”的一聲,靜太妃一巴掌打過去。

原青瀾站著沒動,眼神越發冰冷,

“你與我之間,沒有養恩,這一巴掌全當還了生恩。並且,我若知道自己有這樣讓人作嘔的爹娘,我根本不願出生。但這輩子,我總還是要感謝你的,要沒有你,我就遇不到靈光。”

靜太妃身形微顫,仍是擋在門口,不讓他進去。

“感情終究是靠不住的,你心系的女子未必就想著你。”

“你這樣涼薄之人,還談什麽感情,不覺得可笑嗎?靈光如何,無需你來評判。”

原青瀾不想再廢話,直接推開擋在門口的靜太妃,大步往裏走。

身後,靜太妃伸出的手抓了個空,楞楞站在那裏,“瀾兒……”

快步走過正殿,往最後走是個空置的偏殿,僅有一個石桌,他走進去,發現石桌下面居然是條敞開的密道。

他毫不猶豫跳了進去,沿著石階往下走,下面居然是一座地宮。

一間挨著一間的石室,大多是空的,偶爾有幾間放的蒲團絹布之類,都廢棄很久了。看來這是一座並未修葺完善的地下陵寢。

想來也是,靜太妃又沒死,大費周折修地宮做什麽呢。

往前走,隱約有動靜傳來,原青瀾加快腳步跑過去,終於推開一座石室的門,眼前看到的一幕讓他目呲欲裂。

“原淩!”他一把將正按著程仙的原淩拎起來,砰一聲扔到墻壁上。

“靈光!”

原青瀾將倒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程仙緊緊抱在懷裏,心痛的麻木。

“殿下,殿下……”程仙終於等到他來了,再也忍不住,趴在他懷裏嚎啕大哭。

“別怕,靈光,我來了。”

原青瀾將她身上綁的繩索解開,懷裏的人仍在顫抖,他只能更緊的抱著她,輕聲安撫。

程仙被綁住根本反抗不能,始終不答應原淩,他終於要來強硬的,程仙以為在劫難逃,好在心底的祈禱靈驗了,原青瀾終於來了。

原青瀾輕撫她的後背,心裏悶悶的疼,她一個人在這裏該有多怕。

程仙哭了一會兒,心底那些害怕才漸漸消散,淚眼朦朧中,她擡頭去看原青瀾,忽然才想到一件事,心急之下大喊:

“殿下,快離開這裏!”

原青瀾抱著她起身,程仙往石室地上看去,發現之前被原青瀾丟到地上的原淩早已不見蹤影。

“還有什麽地方可以離開?殿下,得盡快!”程仙心急不已。

原青瀾快步往直前走,還不到先前入口那裏,便聽到轟隆隆頭頂上石門關上的聲音。

程仙也聽到那聲音,順著原青瀾的目光看向頭頂,那裏有一道石階,石階盡頭,石門緊閉。她仍不死心,應從原青瀾懷裏下來,要上去推。

原青瀾拉住她,輕聲道:“出不去也沒關系。”

程仙急的聲音都帶了哭腔,“殿下,這沒有門了,你不能困在這裏。還有什麽辦法?”

“這裏是靜太妃陵寢下的廢舊地宮。”原青瀾看看那道封閉的石門,不再找無謂的出口,“生者入,死者還。石門一旦關上,就再無可能開啟。”

程仙聽了這話,頓時灰心。

原淩早有計劃先把她帶到這裏,再引原青瀾過來,如今兩人困在這裏。就算宮中皇上旨意如何,再無人阻止他了。

兩人又回到先前那間石室,程仙垂頭喪氣地坐在地上。

原青瀾反而很淡定,緊緊抱著她問:“靈光,你害怕嗎?咱們可能再也出不去了。”

程仙當然害怕,她一點也不想死,她不想原青瀾就這樣困死在這裏。可眼下這情形,就算有人知道他們在地宮裏,也不可能將皇陵挖開,尤其靜太妃陵緊挨著先帝興陵。就算挖,又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等同於重修陵墓那樣的大工程。

皇陵這樣的地方,無辜坍塌就可能影響國運,何況是挖開呢。

“殿下,也許還有辦法……”

程仙滿心絕望,可是她習慣了事事往好的一面想,不願口頭上承認眼前的境遇有多麽糟糕。

原青瀾看她這樣,眼中漫上溫柔的笑,輕撫她的頭頂,滿心柔情,一個沖動,脫口問道:

“靈光,要是能出去,你嫁給我好不好?”

程仙聽到這句話,擡頭,眼淚嘩的掉下來。他也知道根本出不去,卻還是說這樣的話讓她不要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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