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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禦園巧遇論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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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睡無眠,上官泠無奈挑簾起坐。念往昔悵然,素手扃牖覆啟,眸眺出入。

現正直中午,樹影斜曳。秋風颯拓,倒不炎熱。絮春之陽,無耀光之灼,她覺殿內昏暗,遂命婢子掌燈。

水皎月輕移燭臺至其身旁,上官泠斂素裙而坐。她玉指托腮,粉臂作倚,望大殿燭光點點,臨案小坐品茗,忽又琴意盛起。其本欲令宮人取琴,奈何室內拘謹,琴音不自。

少頃,上官泠顏色舒展。深思做遠後,她低眉取下錦帛將七弦古琴包裹安好。尋了皇宮幽靜處,皎月擺好矮凳琴譜,上官泠遣退在旁倒酒服侍的婢子。

忴兒要成親了?果真是長大了呢。她去為他證婚?明明不是這樣的,明明她才是他的新娘啊!

上官泠青絲如瀑散肩,勾弦醉音。彈到忘情,酒入喉,割心腸,她眸光迷離,探青天白日,竟覺殘月四周銀輝點點,黑雲遮掩,如夢如幻。

而後瘋了一般大笑,面色痛苦。

她籌算那麽多,竟不想到頭來黃梁一夢,一場空。

上官泠舉盞痛飲,酒辛辣嗆鼻,她掩帕輕咳。佳人美眸盈淚,心中苦楚無處訴說,雙頰染酒紅,更是楚楚動人。

她擡眼,瞧見一襲白色長袍,其上衣角落繡綠竹的男子。男子的玄烏發用上好的白玉冠綰起,腰間束一條青綾長穗絳,上系一塊雕刻蛟龍的軟白玉玉佩。眉長入鬢,細長溫和的雙眼,秀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膚。一雙眸鐘天地之靈秀眼不含任何雜質,清澈卻又深不見底。

來人身材挺秀高頎,站在那裏,有種說不出飄逸出塵,仿佛天人一般。

上官泠又望其手中玉佩雕刻蛟龍,思了半晌,終是停了琴音。天子帶真龍,親王帶蛟龍。大顏朝只有兩位王爺,而此男子非顏灝更非她的忴兒,她看男子華服玉裝,又佩戴蛟龍玉佩,想來定是前些年顏灝在朝堂上所托官職、轉王爺玉令之人——蒼天月。

她提淺藍裙罹,盈盈欠身,“見過蒼大人。”

上官泠位列正一品皇貴妃之銜,蒼天月為從一品太常寺卿,按理說她是毋需向他見禮的。可方才失態醉飲,不願讓人得知她乃貴妃,故裝作平常小妃。

蒼天月見那藍衫女子原本靈動的眼睛此時也迷離飄渺,似一潭深不可見的泉水,讓人看不透,白皙的臉頰竟微微染上紅暈。她不似尋常女子般整整齊齊地用釵子將青絲束起,反倒零零散散的飄落。褪去了本身一塵不染的氣質,反倒加上了些讓人欲罷不能的感覺。

他聞悠揚空靈的琴聲戛然而止,方將思緒拉回。

女子福身,蒼天月心下驚訝,開口詢問:“你是如何得知我便是‘蒼大人’?”他因著性子隨性散漫慣了,故不喜自稱“本官”。

上官泠雖略有醉意,但神志依舊清醒。她將心中所思一五一十說出,遂默默打量眼前之人。

但看其宛如一塊無瑕美玉熔鑄而成玉人,即使靜靜地站在那裏,也是豐姿奇秀,神韻獨超,給人一種高貴清華感覺。

蒼天月眼瞼低垂,鴉睫輕顫,瞳仁深邃更添一絲靜謐。

他聞女子言語,眸中更添稍份欣賞之色。他軟語溫然,道:“不必多禮。我正是太常寺卿蒼天月。”

上官泠面色無虞,淺顏輕語言:“謝過大人。”她微微擡眸,瞟過其手中所拿的玉佩,緩然開口:“大人手中的玉佩成色極好。”

蒼天月聞言,挑眉,“姑娘對玉石玉器也有研究麽?”他眼神裏也多了幾分探究。

上官泠明眸微動,青蔥素指輕輕一擡攥鶯帕,輕啟朱唇:“古玉存放於紅色漆器內,可能受紅色沁,黑漆則產黑色沁,黃土內埋藏,則產黃褐色沁。”

微頓,“白玉質地天然,不可沁色而得之,再觀大人所配之玉乃白軟玉,玉綹文理絕佳,無裂隙滲透。再細看其拋面,細膩、光滑,呈帶油脂光澤。”

亭內金猊吐裊裊熏香已燒完,上官泠輕挪蓮步,忙將擱置一旁的九沈香投遞於其中,她面色淡然,語氣平緩,“是塊好玉。”

蒼天月點了點頭,心中欣喜,難得能尋到與自己一般細研玉器的知己。

他隨及遠山黛眉蹙起,鴉青羽睫下垂,陰翳杏眸微瞇,難掩戚色。

這女子出現在宮中,怕是不是宮女便是皇帝的妃嬪。她辭父奉旨入宮,無鳳冠霞披,八擡喜轎。唯一張明黃聖旨,錦緞羅裳,斷送一生......

蒼天月望其,開口詢問:“在下奉皇上之命入宮,這會兒皇上該在禦書房等著我。姑娘若不覺麻煩,明日午間,在此一敘。”

上官泠見神傷,多少猜出他心中所憂。只是他為人臣,己為皇妃,私下見面多少有些不便,繼出言婉拒,“大人掛心了,小女卑賤,不敢勞煩大人。天色漸晚,小女便不打擾大人了,大人隨意。”

語罷,抱七弦琴而歸。

蒼天月巖眉微彎,一雙狹長的鳳目望著她行去的望向失神片刻。

連名字都沒問出來,還真是失敗呢。

末了,他鬼使神差地將亭內佳人用過的瓷杯收入衣袖,方才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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