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老者

關燈
“沒有啊,我能有什麽事瞞著你啊?不能夠。”莫懷遠繼續打哈哈。

“好啊,那我提醒提醒你?”楚淩然雙手環胸冷眼瞧著自己相公緩緩道來,“比如說大哥在謀劃著什麽,又比如說大哥為何要氣走言姐姐和二哥二嫂?嗯?”

莫懷遠暗嘆,有時候娶個太聰明的老婆也不是件太好的事。“你是怎麽猜到的?”

“大哥不是濫情的人更不是絕情的人,她對梅映雪的反常更說明了問題。你可曾見到他眼中有絲毫情意,倒是在說起言姐姐時眼中的痛苦是騙不了我的。”楚淩然認真地分析。

莫懷遠一把摟過楚淩然親了口,“果然是我老婆,真聰明。”

楚淩然瞠目結舌地聽完了莫懷遠的陳述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開始收拾東西。

“你這是做什麽?”莫懷遠心中一咯噔不會還在生自己沒有告訴她的氣吧。

“收拾行囊,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楚淩然一刻不停地收拾東西。

莫懷遠苦笑,“不著急啊。”

“既然大哥有意支開我們必然是有下一步計劃了,我們不能留在這分大哥的心。”楚淩然依然不停歇地收拾。

莫懷遠輕撫額角暗自嘆息,他的小娘子啊,真真是個急性子呢。

觀雲臺密室內,路管家一臉的愁雲慘霧。楚淩雲則依然冰冷著一張臉,看不出情緒。下首站著兩個身材壯碩的黑衣人。

“主爺,宮裏的人傳話出來說已然準備妥當。”左手邊的男子恭敬道。

“唔。”楚淩雲點頭,又問:“那個人查得怎麽樣了?”

“回稟主爺,正在查探中,就目前的線報看來此人的目的似乎也是梅啟賢。”

楚淩雲並不出聲,其他人似乎已經習慣,只是默默候著。良久,楚淩雲才開口,道:“通知黃組查清碧波山莊被滅門的始末,綠組繼續監視梅家所有動向,青組監視駱蒙塵。”

“是。”黑衣人領命而去,幾乎是一閃而逝。

楚淩雲轉向另一名黑衣男子時神情中有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緊張,緩緩開口,道:“她……們還好麽?”

黑衣男子依然恭敬地回:“稟主爺,夫人和小少爺一切都好。夫人已經在城北買下了一座宅子,只是……”

楚淩雲凝了眉,黑衣男子不敢再吞吐,“宅子的對面正是駱蒙塵的宅院。”

“派藍平協助紫鵑保護好夫人少爺。”楚淩雲下著命令,只是語氣中卻帶著溫暖。“別讓人發現了。”

“是!”黑衣男子消失在密道中。

“唉!”路管家這才嘆息道:“好好的一個家現在又只剩下你跟我了。”

“他們安全了我們才能更好地動手。”楚淩雲眼中盡顯殺氣。

路管家點頭,心中雖不舍,但現在這件事已經不單單是楚家一家的事了。“皇上那邊是怎麽安排的?”

“激起公主的不滿惹怒皇上,等皇上龍體抱恙自會有人把持不住。”

“這倒是個妙計。”路叔點頭稱讚,不過想讓梅啟賢放松警惕,是不是還需添把火。

“暗影來報說梅家有意涉足錢莊,梅映風過不久應該會找上門來。”想借入股錢莊的借口來掏空楚家麽,只怕他消化不了。

商量了好長時間路叔終於嘆了口氣,“可惜了那塊玉佩啊,那個是你娘留給她兒媳的呢。”

楚淩雲目光一凜,冷然道:“會回來的。”

十一月的天竟下起了大雪,這讓剛買好房的莫言一行頗有些措手不及。不過好在房子連家具都是現成的,雖有些老舊,但倒也整潔還能用。趁小娃兒睡著,主仆三人收拾出幾間房來。

小喜頂著大雪買了米面菜碳等一幹生活必需品。之後主仆三人也不出門,只窩在家裏逗弄小娃兒或是做做衣服,日子過得倒也不無聊。

這日,大雪好容易停了。外面的積雪已經沒過腳踝了,只因沒有突然想吃烤鴨,小喜便立馬出了門。

“啊……”剛出門的小喜又折了回來,還花容失色,直拍胸脯。半晌結巴著指著大門道:“門口死人了。”

莫言楞了下,見奶媽也是臉色蒼白,壓壓手道:“無礙,你只管餵奶,我去看看。”

小喜跟著走莫言身後渾身發抖。門口果然躺了一個人,一動不動,幾乎被大雪掩埋了。莫言上前用腳尖試了試,沒反應。隨即蹲下身子撫開那人身上的雪,卻是還有氣息的。

“小喜,來搭把手。”見死不救不是沒有的風格,況且還是在自己門外的。

“哦。”小喜還是害怕,顫巍巍地走過來。

兩人半拖半擡地把人弄進了屋。周大姐已經奶完了孩子,抱著孩子來看情況。見倆人費力地搬一個半死的男人,便忙把孩子遞給了莫言,自己和小喜合力把男人弄上了床。

“言姐姐,我們真要把這男人留在家裏嗎?”小喜糾結地看向莫言。

“小喜,你去請大夫來。”莫言直接吩咐,語氣不容置疑。

小喜不甘不願地出了門,嘴裏還嘀咕著:“三個女人帶著個孩子本就惹人非議,現在倒好還要白搭銀子收留一個來路不明半死不活的男人,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

莫言抱著小胳膊小腿亂蹬的兒子站在床前打量著床上的男人。眉目清秀,高卻極瘦,臉色蒼白。衣服用料不錯,只是明顯陳舊了。應該是位落魄公子吧。

莫言也並未有心收留男人,只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她雖然不是什麽善男信女,但見死不救也做不到,只等他醒來打發走便也是了。

周大姐也是個勤快,做事手腳又麻利的人,只一會兒功夫便升起了一盆炭火,燒得整間屋子暖暖的。

莫言想著自己反正也沒事,也懶得來回跑,索性在房間靠炭火的地方坐了逗弄莫離打發時間。

小喜盡管嘴上埋怨,但速度卻出奇地快。不大一會兒功夫便請來了一位郎中,但不是一直給莫言看病的那位老先生,是一位中年發福的大夫。

大夫給出的最後結論是饑餓和寒冷導致男人暈倒,只需給他升高體溫之後再補充一點食物便無大礙。

這個結論多少讓三人有點吃不消,尤其是莫言,一個大男人還讓自己因為饑餓和寒冷差點死在了路邊。莫言在心裏自然是瞧不起這種人的,也沒了興致,便吩咐小喜待他醒來給些銀子打發走了便是。又回房研究商機去了。

過不久小喜出現在門口,還支支吾吾地開口,“言姐姐。”

莫言擡眼便看見小喜身後的男人,許是吃過東西了。雖然臉上還有些蒼白,但神情卻不再駭人了。尤其是那雙眼,明亮有神,不卑不亢地望向莫言。沒來由地讓她想起了一個人。

“進來吧。”莫言放下筆,端坐起。

“這是我家主人。”小喜小聲地向男人介紹。

男人中規中矩地雙手作揖,口中道:“在下藍璽遷多謝夫人救命之恩。”

雖然受惠於人,卻不卑不亢,也許是她之前想錯?也不避諱地問了出來:“我很好奇,你堂堂一七尺男兒如何會陷自己於如此境地?”

男人神色一斂,也不多做解釋,又作一揖,道:“夫人救命之恩在下銘記在心,他日必定回報,告辭。”說罷轉身要走。

“回報?”莫言冷笑,語帶嘲諷,“連吃穿都成了問題,還想什麽回報,真可笑。”

藍璽遷身形一頓,面色一沈,道:“藍某還道夫人善心,原也是勢利得很呢。且不說藍某日後當如何回報夫人,憑藍某能耐豈會受凍挨餓。”

“哈……”莫言不怒反笑,“那你為何又差點餓死,凍死在我家門口呢?”

藍璽遷不再言語,眼中有無盡的苦楚。

莫言收起了玩性,請藍璽遷入了座,正色道:“藍兄想必是遇上了難事,不知接下來藍兄將如何打算。”

自稱姓藍的男人面色凝重,眉頭緊皺,說起了他的遭遇。

他本身鄉間一名先生,辦了個小私塾教幾名孩童。家中有一位小妻子,二人生活也過得頗為幸福。後來妻子去鎮上采買被鎮上員外家惡霸兒子看上給搶了去,他便找上門理論卻被打了回去。去縣衙告狀也石沈大海沒有回音,他情急之下想起京城有位表哥如今當上了大官。於是變賣了家產來京求援,誰知一道京郊便被一夥強盜搶了包袱。待找到表哥府上,那表哥卻言語中諸多推辭,將他打發了出來。本已是餓了幾天的,又被表哥一頓氣,心口一堵便不省人事了。

小喜聽得早已淚水滿襟了,周大姐亦動容。

莫言唏噓,我還以為自己可憐呢,沒想到世上竟還有比自己更可憐的呢。

“藍兄可否勝任帳房之職?”莫言心中一動便有了主意。

藍璽遷吐了口濁氣,現在說起來心中人生刀割般疼痛。迎上莫言的目光道:“以前也偶爾替鄉下大戶人家坐過帳房。”

莫言點頭,莞爾,“我想請藍兄為我管賬,如何?”

“言姐姐,我們現在哪裏有帳可以管啊。”小喜終究是個孩子,一句話便把自家的底全揭了。

不過莫言也不惱,點頭笑著道:“是,我們現在是無帳可管,但我們以後會有。而且是你管不過來的大帳。”

“言姐姐。”小喜被莫言的取笑惱得直跺腳,這幅又羞又惱的模樣可逗樂了莫言和周姐。也沖淡了剛才藍璽遷帶來的濃濃悲憤。

“多謝夫人厚愛,只是藍某還牽掛著內人,想盡早回去。”藍璽遷臉上帶著牽強地笑。

莫言徐徐嘆了口氣,“藍兄,我本不想說,但請恕我直言。依你所說事發至今這許久,照嫂夫人的脾性此刻怕是兇多吉少了。”

藍璽遷的臉更加蒼白了,雙手的關節捏得發白,嘴上卻喃喃:“不會的,不會的。”

莫言又嘆息,“不然藍兄在我這小住幾日,我拖人幫你打聽嫂夫人的消息,如何?”

“如此,感激不盡。”藍璽遷終是太過虛弱,剛才的情緒過激消耗了他不少的體力,這會已然開始冒冷汗。

莫言讓周大姐和小喜扶了他回房休息,自己便守著已經熟睡的莫離繼續研究商機。

“你說你這是何苦來。”周大姐用極小的聲音對躺在床上的藍璽遷道,“好端端的,有提那傷心事做甚。”

藍璽遷卻不回答,苦澀一笑,“主爺和夫人果然是一對呢。”想當年他那苦命的妻被那惡霸欺淩,最終跳井自殺。他一怒之下混進員外府將那惡霸砍了十八刀,自己也被追殺身受重傷被主爺救上。主爺給他療傷,垮了員外府,罷了縣官,懲了表哥。後來他便跟了主爺,進了暗影。

周大姐暖暖一笑,“那是自然的,相處久了你便更明白,這個世上沒有誰比夫人更適合主爺了。你且好好歇著吧,我得去看看公子的衣服了,還在火上烘著呢。”替藍璽遷拉了拉被角便離去,剩下藍璽遷對著帳頂回想起那噬骨的往事。

大雪一停太陽便迫不及待地探出頭來打招呼了,幾日的太陽把那場大雪帶來的陰寒一照而光。

午後大家圍坐在院子中的石桌旁曬太陽,桌上的茶正冒著熱氣,這番景象好不溫馨。

“近日,城南又開了一家品珍樓,揚言要與老店味一軒抗衡呢。”藍璽遷此刻正匯報著收集來的情報,他已經正式地成為莫言的大管家了。

他的話馬上就招來了小喜的不齒,“那是他們沒吃過言姐姐的手藝,要是言姐姐出手他們一個個的不得羞愧死。”

藍璽遷和周靜的眼神中帶著絲疑惑,夫人連廚藝都精通?

小喜生怕他們不信,直點頭,有有些炫耀地說:“我就吃過,雖然很簡單,但是那味道保證你吃了一輩子都忘不掉。”

莫言有些好笑,這丫頭分明就是誇張了。不過,自己也確實好長一段時間沒有下過廚了,當下吩咐小喜去買才晚上自己下廚。

莫言在廚房切切剁剁,也不讓三人進去。三人不明白廚房裏的情形,只聞著飄出來的香味直咽口水。

莫言在廚房裏忙碌著,享受著久違的熟悉感,似乎又回到了那為父母烹制美食的時刻。卻聽到從大門外傳來的陣陣喧鬧聲,給蒸鍋裏添了點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探出頭來,見幾日都圍到門口不知道在爭些什麽。

走近了才聽得小喜脆生生的嗓音此刻很不滿地嚷嚷,“你這老頭,怎麽說不通啊。都說了我們這兒不是客棧也不是酒樓,你怎麽總想著往裏鉆呢。”

那老頭也不惱,語帶諂媚地說:“這位小阿姐,你就行個方便,讓我進去嘗嘗這等美味吧。要銀子我老頭也出得起價呀。”

小喜被老頭纏得直跺腳,“都說了不行了,你快走吧。”

那老頭見小喜一副堅決模樣這才咂嘴,一邊不停道:“唉,可惜,可惜了。這等美味竟然無福一嘗啊。”那模樣讓她想起了洪七公那貪嘴時的神情,不由莞爾,隨即出聲:“老先生請留步。如果老先生不嫌棄寒舍簡陋便留下來吃一頓粗茶淡飯吧。”

“好啊,好啊。不介意。”那老頭也不客氣,生怕小喜又攔著他,趕緊往院子裏溜。一個勁地嗅著還不住感嘆“香,真香。”

莫言這才打量到老者,花白頭發,花白胡須,臉上卻氣色紅潤絲毫不見皺紋。一雙眼滴溜溜轉,身著一身灰色布衫倒也幹凈。

老頭卻也在暗中打量了莫言,心中暗讚,此女絕非池中之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