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將軍府倒是不難，門口有兵衛把守，門前一對大石獅子煞是威武。可想要進去就沒那麽容易了，和門口的守衛解釋了好半天人家死活不讓進。想想也是，自己一陌生人又沒人介紹。莫言也不急，靠石獅子邊站著，她就不信將軍府裏的人不出門。

等了大概有大半個時辰，一位白頭發的老者背著手從臨街緩緩踱進將軍府，莫言抓著機會箭步沖上前想拉住老者的衣袖卻被老者閃電般地掐住了喉嚨。

“你是何人？”老者雖然面容慈善，但語氣中的威嚴撲面而來。

莫言見老者衣著氣度身手不凡，這老者必定是將軍府重要的人物，於是高舉雙手道：“老伯，小女子莫言，如有得罪之處還請原諒。”

老者見此女子被自己掐住喉嚨卻依然面不改色，不由多了幾分好奇，沈聲道：“你突然沖出來有何居心？”

莫言抱歉地一笑，“老伯，實不相瞞，我在此等候多時了。我想進府找將軍夫人有要事相商，可兵衛大哥說什麽也不肯通融，這才出此下策如有冒犯還望老伯原諒。”

“將軍夫人？你認識她嗎？”老者咄咄逼人地問。

“不認識。”莫言從容回答，“但我找她是為了少將軍的婚事。”

“哦？”老者覺得更有趣了，“說來聽聽。”

“老伯，可不可以先松手？”雖然老者並未用力，但被人捏住喉嚨的感覺始終不是那麽的好啊。

“不放，我一放手你就溜進去了。”老者的話讓莫言有點哭笑不得。

“老伯請放心，我不會。”莫言心道，以您的身手我還能溜得進去就不會被守衛擋在門外傻等了。

“說還是不說？”老者的手不但沒放開，反倒加重了些力量。

莫言無奈地道：“我也聽說了將軍府和楚家的婚宴中同一天舉辦，不知將軍府準備得怎樣了，或許我可以幫上一點忙。”

“你？”老者懷疑地上下打量了莫言一番，不似尋常女子珠翠滿頭的。她將滿頭青絲高高綁起，用緞帶束於頭頂，一身藍色齊膝衣裙幹凈利落。渾身上下無半點裝飾給人的感覺卻是自信和駕馭一切的氣勢，老者自認一向看人眼光毒辣。

莫言並未言語，只靜靜地迎著老者的目光等待答案。

“你明天來吧。”老者說完這句話背手踱進了府。

“言姐姐，你真打算這麽做？”小喜聽了莫言的計劃有些不確定地問。

“是啊，一則為給我之前受到的侮辱報仇；二則是為了揚名立萬；三者，我們需要錢。”莫言毫不避諱地告訴小喜。

“哦，那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嗎？”小喜乖巧地問。

莫言微微一笑，“你幫我帶好離兒就是幫了我的大忙了。”

望向搖籃裏熟睡的兒子，莫言立馬燃起了無窮的鬥志，為了兒子，加油。

第二天莫言換了件正式的衣裙，頭發也梳成了流雲髻，依然沒有任何的裝飾。拿著連夜趕出來的策劃書來到將軍府，這此守衛並未阻攔。進了大門便由一個伶俐討喜的小廝領著穿過一大片空曠的石板廣場來到大廳，隨即有丫鬟送上茶水。

莫言在大廳坐定，也不著急，閉目養神著等候將軍夫人的道路。好一會之後聽得大廳屏風後一陣佩環叮當和一連串的歡笑聲傳來，莫言站定後見一粉衣女子扶著一位夫人進入大廳，兩人皆是滿面含笑。

待夫人坐定後莫言上前福了一福道：“小女子莫言給將軍夫人請安。”

將軍夫人細細打量了一番莫言，只見堂下一女子身材嬌小，身著淡紫色及踝長裙，外罩煙白色紗氅衣襟袖口處用白色絲線繡梅花。頭發盡攏腦後僅以一支玉簪別住，飛斜柳眉下一雙堅定有神的大眼，給人印象最深的是她那滿臉不輸男兒的自信。此番打量下來將軍夫人在心中默默讚了聲好。

“請坐，聽說你是為了小兒的婚事而來？”將軍夫人的聲音煞是溫柔，和她的外表一樣雍容華貴。雖然已到中年，但美貌依舊，氣質尤佳。

莫言答：“正是，聽聞將軍府和楚府同一天辦喜事，特地前來希望能略盡綿力。”

見她應對從容大方，將軍夫人在心底又讚了一聲好，“你且說說看我請你的必要。”

莫言自信一笑，“兩家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將軍府自是不必說是位高權重，不僅全城百姓在看，這朝廷上下好事之人怕也會在背後議論；而這楚家雖說不是朝堂中人，但也是民間地位不低。兩家在同一天辦婚事，迎親還要經過同一條街，這樣想不被人比較都難。”

莫言頓了頓，又道：“將軍夫人，請恕我無禮直言了。”

將軍夫人臉上的笑容不再而是滿臉的嚴肅，這小女娃年齡不大但看問題的眼光卻不簡單哪。這正是他們現在頭痛的問題，可喜帖已經發出去更改已經是不可能了，最近他們也正在想辦法呢。既然這個小女娃能指出問題的根源，那麽或許有應對的法子呢。於是她不動聲色地喝了口茶，道：“你繼續往下說。”

莫言明白自己已經講到將軍夫人的要害了，但是她並未完全相信自己。於是又笑道：“將軍府的物力財力當然不容小覷，但是跟全國首富比起來您以為如何？再者，他們還有霓裳坊作為後盾，將軍夫人以為勝算又在哪裏？”

將軍夫人深深嘆了口氣，全讓她說中了，他們楚家是生意人自然可以有多鋪張就多鋪張；自己將軍府如果鋪張了上怕龍顏大怒下怕百姓唾棄，如果簡單了又怕失了將軍府的臉面，真真是左右為難啊。怪就怪在兩家竟然陰差陽錯地撞在了一起啊。

“莫姑娘可有良計？”將軍夫人的眼中突然燃起了一絲希望的光芒，她想起來了，難怪她聽到莫言這個名字這麽熟悉了，柳相嫁女兒她也去了依稀聽人提起過。

一旁的粉衣女子很是好奇，她很少見裴夫人如此激動，一向她都是雍容華貴的模樣的。不禁問：“伯母，她是誰啊？”

裴夫人欣喜若狂地拍著粉衣女子的手道：“佩兒啊，有莫言出馬你的婚事就可風風光光經驗全城了。哈哈，太好了。”

被叫做佩兒的女子道：“這麽厲害？”

“豈止厲害，柳相嫁女我去過。那嫁衣，宴席，陳設你絕對都想不到。”裴夫人滿面笑容地說道，雖然那天她沒有圍著柳相夫人問長問短但別人的對話她可是都聽在了耳裏的。

被人當面誇讚的莫言並沒有喜形於色，也沒有過分謙虛，只是遞上策劃書初稿，“如果夫人能給我機會，我保證將軍府壓過楚家一頭。”

“好！”看著自信滿滿的莫言，裴夫人狠狠地道了聲好。

第二天一大早莫言一行被裴夫人接到了將軍府，用裴夫人的話來說住得近更方便商量。莫言給她的初級策劃方案她和岑小姐的哦喜歡得不行。

“佩歆，你看這個款式喜歡嗎？”莫言拿著嫁衣的設計圖給岑佩歆遞了過去，最近每天都在裴夫人這兒商量婚禮的事情。

“拿來我看看。”裴夫人也很好奇，看了之後嘖嘖稱讚，“著實不錯，佩兒你覺得如何？”裴夫人很滿意不知岑佩歆是怎麽個看法。

岑佩歆拿著圖紙看了又看也是喜歡得不得了，她只是跟莫言說了說自己對嫁衣的感覺和愛好，沒想到設計出來之後這麽漂亮。然而她卻幽幽地嘆了口氣，道：“這麽漂亮的嫁衣要是坐在轎子裏那可就太可惜了。”

裴夫人也讚同，“我們是將軍府辦婚事豈能太過酸腐，言丫頭，你可有什麽好計謀？”經過幾天的相處裴夫人已經很依賴莫言了，很多事情都要先詢問一下。

莫言淺淺一笑，道：“夫人和岑小姐果然眼界不凡呢，既然嫁衣的事情敲定了。我們便把婚事其他事宜也一一解決吧。”

裴夫人很欣賞莫言的辦事能力，效率高質量還不打折扣但也不禁擔心，“時日不多了，這麽多事情忙得過來嗎？”

“放心吧夫人，不會太久的。我心裏已經有底了，只要落實到紙上就可以了，三天應該可以完成的。”

“三天夠嗎？”裴夫人還真是擔心。

莫言自信地道：“放心吧裴夫人。”

“哎呀，言丫頭。以你的學識，眼界要是男兒該多好呀。”裴夫人有點可惜地感嘆。

莫言微微一笑，“我並不認為只有男兒才能成就一番事業。就說夫人您，大將軍征戰在外，家裏不也是您一手操持嗎？諾大一個將軍府多少紛繁覆雜的事宜您不僅管了而且還打理得井井有條，還把裴少將軍教導得這麽好，這樣才能讓大將軍無後顧之憂，不是嗎？”

裴夫人難得地哈哈一笑，“我這點小事可比不上他們在外面辛苦。”

莫言搖頭，“夫人此言差矣，誰說管理府中大小事宜是小事了，上到帳務人情下到奴仆雜役夫人每天操的心還少嗎？如果沒有夫人的辛勞操持，大將軍他們在外又如何能安心殺敵呢？所以說夫人是府上頭等功臣一點也不為過。”

莫言的一番話道出了裴夫人多少年的心酸，人人都以為大將軍夫人錦衣玉食，可誰會理解她的辛勞呢。

“哈哈……好，說得是。”從大廳外進來一老一少兩名男子，老者是上次莫言在門口碰到的那位，少的身材頎長，濃眉大眼皮膚黝黑渾身上下透著英氣。

“看來這麽多年來真是辛苦夫人了。”老者坐在裴夫人身旁。

少年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娘。”

莫言站起身給老者行了個禮，道：“裴將軍，上次小女子莽撞了。”

裴將軍毫不在意地揮揮手，“小兒的婚事還得勞你費心吶。”

坐在岑佩歆旁邊的少年聞言眉頭幾不可查地挑了挑眉，他還以為是娘的客人呢，沒想到竟然是娘親前幾日提起的為他操辦婚事的人。“辛苦了。”他禮貌地朝莫言點點頭。

“二位將軍客氣了。夫人，那我三天後帶詳細文案過來。”莫言見他們一家三口似乎有話要談，便告辭出來。

“公主大婚的護衛都安排好了？”裴夫人隨口提起。

“唉，別提了。”裴將軍喝了口茶，道：“今兒皇上發了好大一通火。”

“為什麽呀？”裴夫人很好奇，以前皇上也不是沒發火，但從來沒聽他提起過。

“也是為了公主的婚事啊，那嫁衣不是讓楚家負責嗎？圖樣送過去了，公主一時想改改，可楚家竟然另外派了人過去說原來的負責人離開楚家了。結果公主很不滿意就跑到皇上那訴苦去了。”

“那皇上沒有怪罪下來嗎？”岑佩歆倒是一個喜歡聽故事的人。

裴將軍又喝了口茶，“怎麽沒怪罪呢，本想治楚家一個辦事不力的，可後來又讓他們修改道公主滿意為止了。”

裴夫人沈吟了一會，道：“想必皇上是顧及到安貴妃的感受吧，畢竟楚家二夫人是她親妹妹呢。”

岑佩歆問的卻是另外一樁，“這麽重要的任務楚家怎麽會讓負責人離開呢？”

裴將軍搖頭繼續喝茶，裴夫人聽了岑佩歆的話突然把所有的事情都聯系起來了。

“我知道了，原來莫言就是負責公主嫁衣的那個人，對了，就是她！”

“娘，你怎麽會知道？”裴傑對那個嬌小的女人也有點好奇了。

“我聽柳相夫人提起過，好像霓裳坊的衣服也是她設計的。”

說起霓裳坊他們每個人都不陌生了，他們的衣服現在基本上都是在霓裳坊定制的。

岑佩歆忍不住興奮地小聲叫著：“哇，原來言姐姐這麽厲害，那我們豈不是賺到了。”

裴夫人繼續自言自語似的說：“聽聞她之前是要和楚家大爺成親的啊，難道是楚大爺要娶別的女人她才離開楚家的？哎呀，那這樣說來她可是個烈性女子，可也太可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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