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我今天進宮聽安貴妃娘娘說柳相有意幫她小妹尋一門好親事呢。”吃飯間，莫言貌似不經心地說著她進宮的見聞。

“柳二小姐已經及笄，是該考慮了。”楚淩雲一邊為莫言取魚刺一邊回答。

“照我說柳二小姐人還不錯，應該可以配得上王侯將相家的世子。”淩然就事論事。

“嗯，聽說一放出風去就有不少世子去提親了呢。”莫言用餘光瞄到食不下咽的楚淩霄繼續不緊不慢地說。

淩然點頭稱是，“那倒也稱得上是門當戶對了。”

“那些所謂的世子不過是仗著祖上的蔽蔭罷了，有幾個上得了臺面的。”楚淩霄語氣酸酸地。莫懷遠貌似感覺到了什麽，這場景太熟悉了，有熱鬧不湊一腳不是他的風格。於是道：“也有幾個是自己闖出名堂來的，比如說敬親王府的小王爺。護國公裴元帥的兒子裴傑將軍，還有賈太傅之子賈淶都是人中龍鳳。”

“對對對，就是那個裴傑將軍，我剛才還想叫什麽來著呢。”莫言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越發不受控制了，“我聽安貴妃娘娘說起，柳相有意交好裴家，這樣一文一武裝朝廷也穩固些。”

“啊，柳相應該不會犧牲自己女兒的幸福來滿足自己的權利欲望吧，他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相國了呀。”淩然非常不解地問。

“官場上沒有人能永遠立足不敗之地，所有暗地裏拉幫結派的也不在少數，裴家倒是個不錯的選擇。”楚淩雲就事論事地分析。

楚淩霄一言不發，只是臉色越來越難看。

“唉，冰兒真是可憐。”淩然不禁感嘆。

莫言卻不以為然，道：“那也不見得，安貴妃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這裴將軍也是個文武雙全之人，為人口碑還是不錯的。”

楚淩霄夾起一塊骨頭咬得嘎嘣響。

“這樣說來，柳二小姐倒也是覓得一樁良緣了。”莫懷遠微笑著下了結論。

“你們慢慢吃，我回房了。”楚淩霄終於坐不住了，撒下沒吃幾口的飯碗，火燒屁股般地走了。

“他不會找冰兒去了吧？”淩然有點懷疑。

“不會，他再怎麽心急也不會亂了禮數。”楚淩雲肯定地回答。

“哈……”莫言開懷大笑，想象他心頭像貓抓似的卻不能去找柳冰問清楚，只能幹著急，然後對著明月到天明。哇哈哈，她太有才了。

“大嫂，柳相真給冰兒選婿了嗎？”淩然猜這是不是大嫂嚇唬二哥的。

“真的呀，安貴妃說的。”莫言肯定地點頭，她只不過添油加醋而已。

“那淩霄豈不懸了？”莫懷遠挑眉問。

莫言放下筷子，重重地點頭道：“就是說呀，我這就和路叔商量聘禮去，明天我親自上門說媒去。”

眾人看著身手敏捷得一塌糊塗的莫言，心中滿滿的感動，什麽時候她最先想到的都是他們。

第二天一大早，楚淩霄便急急忙忙往外沖，卻在大門處碰到了楚淩雲。

“大哥？你怎麽在這？這是做什麽？”看著馬車上堆得跟山一樣的禮盒，有幾個特別眼熟，貌似都是價值不菲啊。

“去柳相府提親。”看著雙目充血，面容憔悴的自家兄弟楚淩雲深感無力。言兒啊總是那麽調皮，這兄弟被折磨得，嘖嘖，才一夜竟然感覺老了許多。

“提……親？”楚淩霄腦子出現了短暫性的故障，“去柳相府？”

“難不成是我看錯了，你並不中意柳小姐？”身後傳來被他列為最懼怕之人的嗓音，聽得他一個激靈。

臉上瞬間換上諂媚的笑，趕上前扶著莫言，“大嫂英明。”

莫言也不逗他，在兩兄弟的攙扶下上了頭一兩馬車，還是袁浩趕到車。小喜坐在旁邊，車輛內楚淩霄既興奮又緊張，笑得跟傻瓜一樣直搓手還不停地問：“大嫂，你說我們這麽突然地上門提親會不會有點太著急啊。”

“那你慢慢等，等冰兒被別人娶走了你可別哭。”莫言打個哈欠舒服地窩進自家相公的懷裏，為了淩霄的事她昨晚都沒怎麽睡好，好困。

“嘿嘿，那啥，大嫂，你有把握嗎？”

莫言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透過兩條縫看到一卑躬屈膝的楚淩霄那模樣和他一直以來風流倜儻的形象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反差太大了。於是她華麗麗的笑得前俯後仰，瞌睡也瞬間被趕跑。

“大嫂！”某男滿頭黑線，好吧，他承認自己現在看起來很蠢。但是他也沒辦法，就是緊張啊。

“哈……”莫言誇張地擦掉眼淚，摸著肚子說：“哎呀寶貝，你也覺得叔叔很好笑對不對。好了，好了安靜點哦，不然叔叔會惱羞成怒啦。”

楚淩霄看得直翻白眼，擺明了耍他。還在肚子裏哪裏就聽得懂話了，更讓他無語的是他一向英明神武的大哥居然也摸著大嫂的肚子柔聲道：“寶貝要乖啊，娘親會難受呢。”

楚淩霄無語望車頂，這世道是怎麽了。

“大嫂？”楚淩霄一臉可憐的看著正在和肚子裏孩子互動的那一對，無力地叫喚。

“嗯？”莫言終於抽出空來理他了，“沒把握。”

“沒把握？你……我……”

“淩霄，你要相信自己啊。”楚淩雲在他肩上輕輕地拍了拍，給他打氣。

看著坐如針氈的楚淩霄，莫言終於不再逗他。“放心吧，依我看就算柳相不同意，私奔冰兒也會跟你的。”

“真的？”楚淩霄的眼中射出兩道光來。

莫言輕輕點頭，楚淩雲再拍拍他的肩以示鼓勵。

來到相府天大亮，柳相剛下早朝回來。幾人被請到正廳喝茶。莫言不能喝茶，只好四處打量這大廳的格局裝修了。以莫言的專業眼光來看，這柳相倒是個低調之人，就在大廳而言布置得既合身份的華貴又透著謙虛的低調。所謂以小見大，從這點上看也可以大約得知柳相是怎麽樣的一個人。

大約等了半盞茶時間柳相來到了大廳，大家起身施禮。柳相倒是個和藹的老頭，雖然是老暮之年但精神氣色絕佳，身板正直並沒有現代官員那般大腹便便。

各自落座後柳相笑呵呵地道：“今日楚大少爺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啊？”

楚淩雲也不繞彎子，直接道明來意“聽聞柳相大人正在為令媛擇取良婿，我家二弟不才不知可入得了大人的眼？”

兩人的對話聽得莫言直抽抽，他們怎麽不幹脆用文言文對話啊，不要太酸吧。

柳相伸手一捋胡須，哈哈笑道：“令弟一表人才，精於商道。犬女生性頑劣恐難以應對呀。”說實在的，他這個當爹的也實在是拿這個小女兒沒辦法。

“聽聞柳二小姐活潑好動，樂善好施實為女中丈夫啊是大人教導有方。”莫言總算見識到了她親親老公談生意的樣子，睿智，從容，真是太帥了。

貌似柳相很喜歡別人誇獎他這個女兒，又哈哈一笑，轉而對楚淩霄道：“我且問你倘若小女嫁與你，你當如何對待她。”

楚淩霄昂首挺胸，沈聲答：“我當與她舉案齊眉，白首不相離。”

“她若頑劣使性，你又當如何？”柳相繼續發問。

“偶爾為之可增添生活樂趣，自是竭力配合。”楚淩霄眼睛明亮有神毫不閃躲。

“我能信任你嗎？”柳相表情嚴肅地問。

“能！”楚淩霄擲地有聲地回答。

柳相以指尖輕叩桌面，隨即又露出笑臉，哈哈一笑：“好！既然你對冰兒有意那只要你答應本相一件事，本相便將女兒許配給你怎麽樣？”

“柳相請講。”楚淩霄並沒有頭昏腦熱地說出什麽刀山火海在所不辭的蠢話。

唉，終究是自己小瞧了他，莫言在心裏感嘆。

“入贅！”柳相眉眼含笑地拋出倆字。

入贅放在現代都還有許多人接受不了，況且是講究傳宗接代的古代。一邊是愛情一邊是家族大義，楚淩霄深吸了一口氣，毫不遲疑地回絕，“我對柳小姐的心日月可昭，淩霄可以保證做到一生不負柳小姐，但要淩霄舍棄家族祖宗請恕淩霄做不到。”說罷施禮便要離去。

“那你這是拒絕了？”柳相面上已有薄怒。

“是。”淩霄回答得斬釘截鐵。

“入贅我柳府可保你一生榮華富貴，不再想想？”

“楚某雖然不才，但憑能力讓家人衣食無憂還是做得到的。”楚淩霄的怒氣也上來了，只不過他控制得很好，並未說出什麽失禮的話來。

“好你個楚淩霄，你口口聲聲說中意冰兒一生不負，叫你入贅都不肯那你娶了別的女人就不是負了她？”柳相怒目一睜重重地拍在了茶桌上。

楚淩雲和莫言並未出聲，卻不免在心裏嘀咕這柳相也太霸道了吧，非得讓人入贅。

“為了家族大義我有責任，一旦有後我願遁入空門。”楚淩霄一臉決絕，擡頭眨去眼中淚水，是大嫂太樂觀了他與冰兒終究是無緣。

這時柳冰從廳外滿臉淚水地沖了進來，“爹爹，你為什麽要為難淩霄，你不是說你欣賞他的為人嗎？”一早聽說楚家上門提親來了，她別提有多高興了，誰知急急忙忙跑過來卻聽到這樣一段讓她傷心的話。

“冰兒，不可胡鬧！”柳相輕斥柳冰。

“爹，你說過的會讓冰兒自己選擇的對不對？”柳冰一張粉臉此刻滿面淚水。

柳相怒指楚淩霄，“可是你看看這是什麽人，連入贅都不肯還說什麽不負你，我看就是花言巧語。”

“爹，你怎麽可以這麽說他。”柳冰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平日裏最疼自己的老爹。

“冰兒，好了，不哭了。聽你爹的話好好的啊？”楚淩霄心疼地為柳冰擦去淚水，不管他有多麽不舍，也不願意看見她和自己父親吵架。

“可是淩霄……”

“好了，冰兒。既是你我今生無緣，來生我一定要找到你。但是你一定要聽你爹的話，別讓他傷心知道嗎？”他從小就沒了爹，天知道他有多羨慕她有一個這麽愛護她的爹。

“呸，呸，呸。說什麽來生今世的也不怕沾晦氣。”柳相像趕蒼蠅似的揮揮手，似是要趕走這不吉利的話。“好了小子，算你過關了。”

楚淩霄一下沒反應過來，莫言笑道：“淩霄，還不趕快拜見岳父大人。”

“啊？好！”楚淩霄依言叩了個響頭，但還是暈。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接下來便沒有他們什麽事了，看著聊得起勁的雙方家長，兩人偷偷溜出去互訴相思去了。

“柳相好計謀，楚某佩服。”楚淩雲拱手笑道。

“你們倒是毫不驚訝啊？”他們的反應可是出乎他的意料啊。

楚淩雲和莫言相視一笑，“身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柳相怎麽可能對一小後生苦苦相逼呢。”

“哈哈……”柳相豪爽地大笑，“楚公子果然心細如發絲啊。”

兩人在笑談間將婚期定了下來，在交談中柳相更肯定了自己的決定是英明的。楚家兄弟為人之格調比起那些所謂的世家子弟更為高遠，這樣的人想不成功都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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