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在新的宿營地，因為都是一夥懶散人，歇下來的時候太陽還很高。

水是在路途中打的，來娥和玄珠都是那種縱然有幹洗凈身法也還是想要泡澡消泛的講究人。

二女自己躲粉晶樓裏泡澡去了。

玄玲和青鳳都是兩個懶豬，屬於那種沒人管就是一年也不會想要洗一次的人。

青鳳在營地上的一些枯葉裏發現一株金蟬花，喜不自禁，便握著趕山的專用小勾到處抓。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大秘密。

陳玉容說：“我跟著你，從北到南，再從南到北，你看不出來我喜歡你嗎？我這半年，吃過的苦，抵得過我前面十四年的。”

姬明冷笑的聲音：“喜歡？你真會發夢顛，你知道什麽叫喜歡？再說我不喜歡楊小姐也會喜歡別的女人，絕對不會喜歡你這不男不女。”

青鳳只覺後背上汗淌得涮涮的。

她聽到陳玉容哀傷地說：“我知道我是妄想，我只希望你能讓我跟著你。”

姬明冷笑：“大姨父會撕了我的，你識相的就不要給老子惹麻煩。”

後來有腳步聲朝下面溝裏去。

青鳳輕手輕腳離開。她又找得三棵金蟬花，便自回粉晶樓。粉晶樓其實有個名字，叫《長安樓》。

她和玄倪的房間在掛滿粉晶絲紗羅衣那間。

玄倪已經換了衣裳，一身天青色冰蠶絲紗袍，清凈爽絕。

他坐在後廊上一動不動看遠山。

青鳳找到他，有些驚嚇又有些嘲諷地將剛聽到的話覆述給他聽。

玄倪沒動，好半天才對頗為失望的青鳳說：“少管人家的閑事。還有，你知道什麽叫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嗎？誰的感情你都沒有資格嘲諷人家。”

“包括夏寧娥與你？”

青鳳整個人都不得勁了。

“夏寧娥與我哪有什麽情？不過因著身份和外皮。”他冷淡平靜地說。

青鳳自討個沒趣。又想起剛得的金蟬花，便拿出盒子來給他看。

他指尖優雅拈了過去，看到玉盒裏品相極好的四株金蟬花，道：“不錯，這個正合你吃，改日回去合了丹，一月一粒，可克你夜驚夢魘的毛病。”

“臟死了！我不要吃。”

玄倪道：“你七魄不全，正需要這味藥，過去這兩年也一直吃著的，我哪能告訴你什麽時候你吃過！你素日吃的是我費了力養出來的，效果自然沒有這個野生的好。”

青鳳下意識擦了擦嘴巴。

她做了惡夢醒來，汗冷身燙，玄倪總會抱著她餵她一粒黃豆大的朱紅小丹，吃了之後方能安睡。一定是那玩藝兒了。惡心死人！

她跑到前面?望臺，正看見陳玉容修長俊秀的身影從剛才那地回來。

他穿著一身牙色靈冰蠶並細銀靈麻混合絲衣，衣上繡有數朵艷紅的折枝牡丹花，色澤跳躍。

少年仿佛是畫中人，美得驚心動魄，又不失尊貴優雅的皇子氣派。

他一臉平靜踏坡而上，擡頭看見青鳳看著他，他高興地朝她笑了一下，手裏舉了舉一枝百香子，意思是，剛折到的好吃的。

青鳳愛吃百香子，那東西一坨一坨結，一坨結十多個。每一個都長得象手指頭，打開裏面有許多白色的比芝麻粒大的小子，倒在嘴裏一嚼，滿嘴噴香。

這東西一天也難得遇到一樹。遇到了也沒有幾坨。

它還可以抖在菜裏提味。

姬光特喜歡這東西，但別人得了多拿給青鳳吃了，他常諷刺妹妹：“牛嚼牡丹！”

陳玉容上了長安樓，把那枝結有兩大坨百香子包的枝子遞給青鳳，又拿出個小木盒遞給她。

便跑回房間沐浴去了。

青鳳見他亳無失戀的異樣，與往日沒什麽不同，頗覺這少年堅強。

打開木盒，只見滿滿一大盒百香子包兒。

她是豬也吃不了這麽多。

她蓋上盒蓋，本盒變小，她先把那兩坨收入轉輪玉，然後捧了木盒下樓找正在腌制妖獸肉的大哥。

草坪上，姬光正將鹽和花椒灑在一丈大的一個木盆裏已經處理幹凈的獸肉上，湘王他們和侍從們都在處理另外的妖獸。

姬光接過青鳳遞過的木盒，打開一看：“喲！這是哪個敗家小子拿給你的？真多！”

邊說邊剝了些用手捏碎，撒在了肉裏，剩下的小心的收指環裏。

青鳳看了一眼一邊抱著手看熱鬧的姬明一眼，見他也與往日無異。

他穿著天青色靈麻絲袍子，王妃親手做的，幹幹凈凈，無花無繡。但整個人清貴凈美，真是一點不輸那個皇子不說，面容美如瑩玉，有種臨淵無懼的大氣高華。

見妹妹看他，他挑了挑眉，走過來，提出一籃果子遞給她。

只見各種靈果，顆顆飽滿晶瑩。

青鳳笑得見牙不見眼。

掃山就是有這種好處，什麽奇果異靈都能吃上，只要膽子夠大，越往腹地，好東西越多。

晚飯是雜菌湯配現做的面蒿粑粑。面蒿粑粑邊做邊烤，烤得胖胖的，未吃，拿到手裏便有了一種強烈的幸福感。

玄珠從未吃過這東西，還是第一次。

她吃過一個，又喝了一碗噴香的菌湯，竟然流了淚，笑對玄倪說：“幸而去年的現在休了那個男人，不然也過不上這快活的日子！”

玄倪點頭。一邊的顧來笙笑道：“我們山野人家年年有吃，面蒿也只三月左右開花。這裏是山高地寒，面蒿開花晚，過幾天就沒有了。公主喜食，我們可多采些，冬天守著火烤這個，真是很自在。”

這幾天玄珠將顧來笙佩服得五體投地。

青鳳那麽小都吃了兩個，皮脆粑香，做好擱火上，分分鐘飽漲起來，面皮裂開，面蒿的香氣便透出來，清香彌漫。

其實玄倪也是第一次吃這東西。

自打姬光回來，稀奇古怪的東西大家就吃了不少。

山渣糕用了巖蜜，好吃到味覺爆炸。

晚上將睡時，玄倪拿出一粒粉色的丹丸遞給青鳳，說：“這個是清肌丹，吃了吧。”

本來青鳳向來對玄倪給她的丹藥來者不拒地吃，但傍晚那金蟬花的事產生了心理陰影，她拈著小丹，不肯入口。

玄倪見她不吃，拿了回來，攬抱了她，捏開嘴放進去，一股溫香入嘴，瞬時化開。她只覺滿腹微微發熱，不過數息，便睡著。

玄倪眼神黯沈地看了她一會，放平，蓋上羽被。

她自出生後便夜夜驚哭，他給她配過許多藥丸，只有這金蟬鎮驚丹最有效。如今總算養得胖胖的。

夏寧娥，你會如願到上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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