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越來越僵。

坐在對面悶頭吃飯的蘇曉楠也感覺到了兩個人之間的劍拔弩張，或者也可以說是趙夕陽單方面的劍拔弩張，她旁邊那個男人像是沒感覺到趙夕陽的排斥和嫌棄似的，依舊一臉漫不經心的笑容。

蘇曉楠加快了速度猛吃了最後幾口，端著盤子站了起來，問：“趙夕陽，你吃好了嗎？走不走？”

小同桌的聲音還是輕輕柔柔的，甚至有一絲顫抖，緊張地只敢虛虛看她一眼，半分不敢看秦煜，可就算害怕，她還是想把她從水生火熱中解救出來。

趙夕陽看著她這副樣子，不由笑了笑，在心裏給她的小同桌點了個讚，冷眼瞥向秦煜：“秦老師，我吃好了，先走一步，您慢用。”

她走之前，掃了眼許炎，許炎旁邊的男生正在跟他說話，他臉微微偏向一側，但是眼神卻落在了她的身上，意味深長地打量著她。

趙夕陽猜不出那眼神是什麽意思，可偏偏那雙目光停留在她腦海裏，久久不肯離去。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有點兒心煩，回到教室便給許炎發了條消息：你剛在食堂裏看我看那麽深情，是怎麽個意思？

許炎可能還在吃飯，沒有回她。

她等得有點兒無聊，趴在桌上休息，休息著休息著便睡著了。

做夢做到一半，她感覺到有人在推她，耳邊隱隱約約傳來“趙夕陽……趙夕陽……醒醒……”的聲音，她蹭著自己的臂彎，不願意醒過來，可是叫醒她的人非常執著，好像不把她叫醒就誓不為人似的，趙夕陽被煩的睡不下去了，從臂彎裏起來，一臉沒有睡醒的陰沈。

眼前是她的小同桌，站在她的外面。

趙夕陽回憶了下，小同桌在她睡著之前說要去老師的辦公室，這會兒是回來了？

趙夕陽眼睛半遮半垂地斜睨了她一眼，捂著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然後往前拖了拖椅子，空了一個身位出來給蘇曉楠進去。

她伸手擦掉了眼角溢出的眼淚，正準備繼續睡，蘇曉楠卻沒走，彎下腰又推了推她：“趙夕陽，別睡了，李老師找你。”

趙夕陽腦子仍舊處於混沌狀態，懵懵地不想起來：“他找我幹嘛啊？”

蘇曉楠搖搖頭：“不知道呢，就讓我叫你過去一趟。”

趙夕陽挺起了背，仰起頭用力地擠了擠眼睛。她拿起桌邊的水，咕嚕咕嚕喝了半杯。

終於清醒了點兒，她拖著有氣無力的步伐去了李慶華的辦公室。

這是她第二次來到這間辦公室，辦公室門虛掩著，她偷偷彎下身，透過門縫掃視了一遍整間辦公室。

嗯……沒有許炎。

她放心地敲了敲門，推開走入。

趙夕陽走到李慶華的辦公桌前，叫了聲：“李老師。”

李慶華看見是她，立刻停下了手裏的工作，推了推眼鏡道：“哦，你來了啊——”他從旁邊拉了個椅子過來，指了指，“坐。”

趙夕陽沒不好意思，直接坐了下來。

李慶華問她：“知道老師為什麽找你嗎？”

趙夕陽在路上就想過這個問題了。她想過各種各樣的可能，最終覺得大概率是其他老師給他打小報告了。

不然李慶華也不能找她，她在李慶華課上表現還是挺好的。

不過也唯有在他的課上她才假裝認真聽一聽課。

一是因為對她的這個班主任印象還不錯，畢竟他是她進高中之後唯一一個對她如此關心，在開學第一天就找她談話的老師；二是因為她有一回在他課上睡了，結果李老師不但沒叫醒她，還給她蓋了件衣服，導致她睡了沒一會兒就熱醒了，雖然有點兒懷疑李老師是不是故意的，這麽熱的天非得給她蓋件衣服，但是她還是選擇相信了他，畢竟李老師一下課，就溫柔體恤地關懷了下她上課睡覺的原因，趙夕陽急中生智解釋了下自己來例假了，李老師立刻表示了理解，問她要不要再去他辦公室睡會兒，這樣既不會影響課堂紀律，她也可以好好休息。

趙夕陽就沒見過這麽善解人意，還準人翹課睡覺的老師。

面對這樣憨厚樸實的老師，她實在有點兒不忍心在他的課上睡覺，雖然不睡覺也沒在好好聽課，都是在撐著腦袋放空大腦。

但至少看上去挺認真的。

現在老師這麽問，趙夕陽當然不能傻乎乎地自掘墳墓。她眨了眨眼，甜甜地一笑：“不太知道，老師，要不您提示一下？”

李慶華從桌上扯出來一本物理習題冊，習題冊的封面上赫然寫著趙夕陽的大名，洋洋灑灑的三個字，一橫一豎，一撇一捺，蒼勁有力，龍飛鳳舞。

趙夕陽寫字還挺好看的，特別是自己的名字。都說字如其人，她的字絕對襯得上她的顏值，從小到大，因為她字寫的好，她的語文成績一向都不錯，只可惜到了高中以後，語文成績拉不了多少分。

李慶華翻開她的物理作業，指著她空著的題一路點下去，跟點芝麻似的，點了一會兒，最後側目問她：“這些題，你上面都寫了不會，是真的都不會嗎？”

趙夕陽點點頭，一臉的認真：“是的李老師，會的我都做了。”

李慶華：“有些題其實就是題幹繞了點兒，實際上就是基礎題，你也不會嗎？”

“老師，我之前就跟你說了，我智商不太夠，在您看來的基礎題，在我看來也挺難的，真的，不是我不肯學習，是我想學也學不好。”趙夕陽垂下頭，對著李慶華重重地嘆了口氣，“老師，我是不是真的挺笨的？”

李慶華立刻否認：“沒有沒有！你別這麽想！”

他清了清嗓子，緩聲道：“老師就是想了解一下你的基礎，沒有別的意思，你不用難過，老師一點兒都不覺得你笨，就是基礎有點兒薄弱而已，但是這沒關系！只要你真的想學，就絕對不可能學不好！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老師，就是為了你們這些熱愛學習渴求知識，卻在學習上有一點點小困難小疑惑的學生存在的。都是像一班許炎那樣的學生，那還要老師幹什麽，老師不用吃飯了啊。”

“但是，老師還是得指出你一點不好的地方。趙夕陽，你有問題怎麽不來找老師呢？你光上面寫不會也沒用啊，如果老師不找你，你也不來找老師，你就準備一直不會下去嗎？”

趙夕陽“唔”了聲：“老師，你上課不是會講解嗎？”

李慶華噎了噎，覺得她的話也挺有道理，但是——

“上課會講，但是上課那點時間不夠一題一題給你分析的，老師就準備在課上講幾道典型題和難題。你這不會做的有點多……這樣吧，你今天放學後來一下我辦公室，你做錯的、不會做的，老師統統跟你講一遍。”

趙夕陽：“……？”

趙夕陽的嘴角抽搐了下：“老師，這太耽誤您的時間了吧？”

李慶華忙搖頭：“不會，老師說了要幫你，就一定會好好幫你。雖然老師知道你以後不一定會選理科，但是多學點總是沒錯的。就從今天放學開始吧，老師給你一道道題都講清楚，行嗎？”

趙夕陽覺得她自己給自己挖了個深坑。

她本來就想裝一裝自己不是無故空著不做，所以在題目上寫了“不會”，當然這兩個字也是看在了李慶華的面子上寫的，其他老師那兒她都是直接空著的。

結果，李慶華就給她整了這麽一出。

也不知道是他真感受到了她一顆特別想學習的心，還是想另辟蹊徑拯救她一顆不想學習的心。

趙夕陽深吸口氣，還想最後挽救下，然而話還沒出口，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且推開了。

趙夕陽本來並不想理會，可是她聽見一聲悠揚的“李老師——”越來越近，於此同時，李慶華擡頭望向了門口的方向。

她只覺得那道聲音有點兒熟悉，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她略偏了偏頭，餘光裏冷不丁出現了一抹紅，她頓時有種想原地昏厥的沖動。

她屏住了呼吸，多希望這一刻有一件哈利波特的隱身衣。

這秦煜怎麽陰魂不散呢？

她走哪兒他跟到哪兒呢？

她往反方向側了側身，希望秦煜沒看到她。

秦煜向李慶華深深地鞠了個躬，獻上了一束顏色各異的康乃馨：“李老師，你還記得我嗎？我是08屆高三（2）班的學生秦煜，今天是教師節，祝您節日快樂。”

哦……教師節。

趙夕陽這才想起來。

難怪今天學校裏不穿校服的人那麽多。

李慶華笑瞇瞇地接過花：“謝謝謝謝，秦煜啊，光聽名字不太記得，可看到你這張臉，老師就有印象了，你這小子當年可不老實啊，好像晚自習還被我抓到過和女孩子在小樹林吧？”

秦煜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老師你記性也太好了，這還記得呢？”

“當年幸好不是你的班主任，不然老師的頭發估計都禿光了，你小子如果把對男女關系的心思放到學習上，絕對能考上清華。”李慶華問，“當年和你一塊兒被叫家長的女孩子，現在怎麽樣了，還在一起嗎？”

秦煜：“沒了沒了，早沒在一起了，都過去很久了。”

李慶華幽幽地嘆了口氣：“是啊，都過去很久了，每年教師節總有以前的學生來看我，人老了，有些都不記得了，可看著你們，老師就真的感受到了時間的飛快，印象裏你們都還是穿著校服背著書包青春洋溢的小夥兒小姑娘，一眨眼都長大了，畢業的畢業，工作的工作，還有好些人在創業……”

秦煜笑道：“只有老師您，還在這間辦公室，還在這個位置上，一變沒變，還是像以前那樣年輕，那樣兢兢業業，奉獻自我辛勤耕耘，灌溉出一片又一片肥沃的土地……”

趙夕陽：“……”

這人說話像寫詩似的，趙夕陽感覺牙齒都酸了。

可能是趙夕陽鄙視的眼神太過熱烈，秦煜忽然朝她這邊看了眼。

趙夕陽對上他的目光，見他眼中稍稍一楞，似是驚訝，很快就挑了挑眉，勾起了嘴角，流露出了一絲……讚許和期待？

趙夕陽：“……？”

趙夕陽以為自己都那麽懟他了，他肯定不能再糾纏不清了吧？可看他這眼神，趙夕陽覺得自己可能還是太年輕了。

她憋不住了，對老師說：“老師，那……沒什麽事兒的話，我先走了？”

“好。”李慶華要跟老學生敘舊，便放趙夕陽走了，然而她走之前，還不忘了提醒她，“放學之後別忘記過來啊，老師在辦公室等你。”

然後他扭頭就對秦煜說：“這個小姑娘，跟你當年一樣，不讓人省心啊。你比她聰明點兒，不過她比你態度好多了……”

“……”

趙夕陽聽不下去了，趕緊撤離。

她回到教室裏，拿出手機，許炎已經回了她消息。

許炎：你桃花還挺多的……嗯？

作者有話要說：  秦煜的戲份馬上就要結束了！莫急莫急！

得讓炎哥著急一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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