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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曦光(二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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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避暑行宮中的日子是過得最為愜意的了,瑤柯坐在樹蔭下的搖椅上昏昏欲睡。

偶有蟬鳴之聲響起,不但沒有驚擾到她,反倒成了催眠她的魔音。

有腳步聲由遠及近的傳來,未到近前,步子一頓,接著聲音比之前小了許多。

終於來到她的近前停下,瑤柯淺寐著,忽覺周遭空氣涼爽了許多,有清風不斷襲來,驅散了悶熱之感。

她的身子動了動,鼻端嗅得那抹熟悉的體香,驀然睜開了眼。

側轉過頭,看到來人正坐在她的身側,手拿折扇,慢悠悠地替她扇著風,也不知他坐在這裏多長時間了。

“什麽時候來的,我竟然不知曉,事情都忙完了嗎?”瑤柯稍稍坐起了些,怕祁淵累著,忙伸手接過扇子。

祁淵倒是一身清爽,吩咐宮人送上冰鎮甜品,拿起湯匙餵到了她的嘴邊。

“忙完了,政事不是很多,所以處理的快些。”

看到瑤柯聽話地張嘴吃下,祁淵滿意地笑了。

瑤柯只吃了一口,便不要了,忙道:“不要餵我了,你快吃點,去去暑氣。”

“好,那你餵我。”祁淵倒是答應的痛快,低頭湊了過來,瑤柯遲楞了下,待反應過來後,頓時羞怯地拿起秀拳捶了他一下。

“真是越來越壞了,不理你了!”

看她羞紅了臉,祁淵心情頓時大好,不過也不再與她嬉鬧,而是在懷中拿出一封信箋遞了過去。

“好,我不再如此做了,娘子息怒!”恭敬地朝著她作了個揖,“給,這是有人寫給你的信。”

“給我的?”瑤柯狐疑地看向他的手中,遲疑了一瞬,遂接了過來。

祁淵卻並沒有回答,將目光轉向了別處,神情似乎沒有剛剛那般愉悅了。

瑤柯沒有註意到他那邊,忙把信箋拆開,她猜想莫不是漪月寫給她的信?心裏抱著這一份僥幸,便迫不及待地將信展開了。

細細讀了一遍,原來寫信之人並不是漪月,不過也是一位老朋友了。

未等她把信收好,身旁之人涼涼地開了口,“是哪位故人惦念我的娘子?”

“我的娘子”這幾個字的咬音明顯加重,瑤柯忽然覺察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異樣。

她偷眼瞧了瞧某人的臉色,果真不怎麽好,她故意清了清嗓子,緩緩道:“是我的一個老朋友,你也認識的。”

“我不認識。”某人臉色更差,直接一口否認。

“哦,既然你不認識,那我就不必說了。”

話落,手忽然被人握住,某人稍稍一用力,便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子給帶的站了起來。

他低頭湊近,眸色閃爍不明,壓低了聲音喃喃道:“別人隨意丟棄的小石子,卻不知是個寶石,她不單色澤純亮,似乎還很搶手?恐被人給奪去,我還是先用點手段為好……”

“淵……,你說什麽……”

話還沒有說完,身子便被人攔腰抱起,瑤柯驚呼了一聲,忙伸手摟緊他的脖子。

某人根本不理會她,嘴角邪邪勾起,大步抱著女子朝著殿內走去。

“淵,你——”

“咣當”一聲殿門被合上,將女子未來得及說完的話全都隔絕在了門內。

一陣翻雲覆雨過後,瑤柯才明白為何某人如此這般生氣,她一只手撐著頭,另一只手不斷玩弄著男子散落而下的長發,想了想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祁淵懶懶地斜了她一眼,楞是沒開口。

瑤柯見這人還在心裏別扭,馬上軟下語氣討好地伏在了他的身上,拿手點了點他的唇。

“好了,我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你。信是赫連初寫給我的,也沒有什麽事,無非就是問候一下我的身子恢覆的如何,其餘也沒有多說什麽。不過,他提到了一個重點,像是要我轉達給你聽的。”

“他說什麽?”祁淵終於正色看向了她,見她香肩裸露,便拿過輕衫蓋在了她的身上。

“他想在回江之上建立一座連接邊邑的吊橋,以後他希望北狄的子民能與金雍的子民互通貿易往來,促進兩國之間的關系。”

“想法倒是不錯,不過,這可是一個大工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祁淵點了下頭,沒想到赫連初竟有這等想法,真讓他有些刮目相看。之前的郁氣一掃而光,倒讓他對此事提起了很大的興趣。

“淵,你會幫忙嗎?”瑤柯枕在他的臂彎,好奇問道。

“暫且不會,看看再說。”祁淵心裏有衡量,回答的留有餘地。

“阿柯,明日我帶你去個地方吧。”祁淵摩挲著她的臉頰,接觸到的是滑膩的嬌軟肌膚。

“什麽地方?”瑤柯微擡頭看向他的眉眼,遂問。

“去了你就知道了。”祁淵故意賣了個關子,惹得懷中的小女子不滿地皺起了小臉。

祁淵翻了個身,將她壓在了身下,伏在她的耳畔輕輕吐氣。

“別鬧,淵。”瑤柯受不了這個位置的觸碰,嬌羞要躲。

祁淵眼底透著狡黠笑意,低聲慢道:“娘子,為夫餓了,可否一同去用膳否?”

原來他故意戲弄自己,瑤柯佯裝生氣地捶了他一下,後沒忍住又自己笑了出來。

兩人重新穿戴好,便手牽手用膳去了。

翌日一大早,帝後二人同乘馬車離開了避暑行宮,在驛道上走了一段時間,馬車一轉彎上了一條崎嶇山路。

周圍很靜,只能聽到馬蹄噠噠聲響。

車簾被風吹得不斷浮動,有淡淡清甜的玉米味道飄了進來,瑤柯伸手撩起車簾向外看去。

入目的是一大片玉米田,根根粗壯茂密,玉米棒子已然半熟,吐露長須。陽光普照之下,枝葉上殘存的露珠晶瑩剔透,亦如顆顆雨兒的淚滴。

沒想到在這個時代竟然也有玉米了,瑤柯大為吃驚。

有那麽一瞬,她仿佛覺得自己已然回到了現代。小時候她也曾到玉米田裏掰過玉米,那時候她力氣小,使了好大的勁才掰下來。

當時她的爸爸媽媽都在她身旁看著她,溫柔的註視,給她鼓勵,現在想想那似乎已是上個世紀的事情了。

看來這自然的味道不分古今,無論在哪裏,它都是她兒時最為懷念的一段時光。

現在再次想起這些,她的心境早已變得淡然,只願所有她愛的人都能過得幸福吧,這就足夠了。

舉目向遠處眺望,隨著馬車不斷前行,路過了這片玉米田,接下來竟然是一片朝氣蓬勃的向日葵。

金黃花盤迎著陽光,在風兒的撩動下,隨風招展身姿,馬上給人一種積極向上的生活態度,整個人的精神瞬間變得更好了。

沒想到金雍國的發展遠比她想象的都要好,這一點她不得不在心裏佩服。

瑤柯閉上眼感受著自然之美,心裏卻想,這次祁淵帶她出來難道就是來看這田園風光嗎?

思及此,肩上驀然一暖,那人掌心的溫熱是她最為貪戀的。不待轉過身,只聽身後之人說道:“馬上到了,晨間有朝露,披上它不要著涼了。”

“嗯。”她輕輕點了點頭,攏好他拿過來的披風,含羞乖順地拉住了那人的手。

“淵,謝謝你,這裏很美,我很喜歡。”

祁淵嘴角含笑,反手將她的小手包裹其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喜歡的話,每月我們都出宮來這裏散散步,賞賞風景。”

“那麽我們可說定了!”瑤柯歪著頭俏皮地伸出手要與祁淵拉勾。

祁淵不假思索馬上與她小指勾起,鄭重承諾:“朕之所言……”

“千金一諾!”沒想到瑤柯卻搶先給說了出來,惹得祁淵連連失笑搖頭,真是拿這個小女子沒有半點辦法。

兩人說鬧著,馬車終於停了下來,只聽車夫在外恭敬稟報:“回稟皇上,地方到了。”

沒等下車就聽有孩童的嬉鬧聲音傳來,瑤柯不知這是來到了什麽地方,懷著好奇由祁淵牽著走下了馬車。

剛剛站定,就見面前是兩間簡單的茅草屋,一個矮石墻圍成的小院子。

院內有棵棗樹,棗樹下有三個孩童正在圍著石桌你追我逐,玩得不亦樂乎。旁邊的石凳上坐著個中年男人,身上穿的衣袍雖然很舊但還算整潔,正笑看著孩子們。

一瞥眼見到門前有外人駐足向這邊望,他拿起身旁的木拐拄著站了起來。

一瘸一拐地向門邊走來,看到祁淵與瑤柯衣著華貴,氣質不俗,一看就知是位貴人,馬上小心開口詢問。

“請問,你們找誰?”

他的這一開口,旁邊玩耍的孩子也都停了下來,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站在一起看著瑤柯幾人。

“老鄉,多有打擾,我們是來探望故人的。”

祁淵完全沒有帝王架子,牽著瑤柯走到了中年男子近前。

正在這時,忽聽有鐵盆落地的咣當聲響,幾個孩子最先回頭看去,見到一年輕婦人站在草屋門前,手裏原本端著的鐵盆子已經脫手掉在了地上。

“娘!”

“娘,你怎麽了!”

“娘,來客人了!”

孩子們呼啦啦跑了過去,揀盆的揀盆,拽胳膊的拽胳膊,這一拉扯倒讓年輕婦人從吃驚中醒過神來。

她神色激動,哆嗦著唇,終於大喊了一聲:“……柯姐姐!”

說完,直接快步跑了過來。

瑤柯也在同時看清了婦人的樣子,她不可置信地用手掩住了唇,“莘……莘魚?”

是莘魚!她沒有看錯,可是她不是已經……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她轉眸看向身旁的祁淵,眼裏帶著詢問,祁縝笑著回望著她,輕輕點了下頭,確定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仍舊難掩心中驚喜,莘魚已經跑了過來,直接抱住了她。

“柯姐姐,好久不見,我好想你啊!”

這熟悉的稱呼回響在耳際,瑤柯也伸手回抱住了她,激動的喜極而泣。

“莘魚,我的好妹妹,我也好想你啊!”

聞聽外面這麽大的動靜,屋內一人也趕忙跑了出來,一眼看到祁淵後,忙快步來到這邊行禮。

“不知皇上、皇後親自駕臨寒舍,範逍有失遠迎,還請皇上、皇後恕罪!”

“範將軍請起,朕和皇後也是一時興起,便過來看看,出外不必這般拘謹客氣。”

祁淵伸手將範逍給攙了起來,旁邊的中年男人一聽這來的貴人乃是當今的皇上、皇後,膝蓋一軟也直接跪下了,叩頭高呼:“草民參見皇上、皇後!”

“免禮!大家都不要客氣,今日朕和皇後只是一個普通人的身份而已。”

祁淵示意範逍將這位中年男人給扶起來,那邊瑤柯和莘魚兩人也已雙雙哭夠,手拉著手相互抹著眼淚,又破涕笑了出來。

範逍一看不能讓貴客在門外站著,馬上道:“皇上、皇後快進院子來,屋內窄小,不如就在這石凳邊將就一下吧。”

莘魚也跟著伸手相迎,“今日太意外了,沒想到還能再次見到柯姐姐,不,是皇後娘娘,大家快進來,路途辛苦,快喝點茶吃點果子。”

瑤柯聽到莘魚如此稱呼自己,故意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沒多說什麽。

車夫趕著馬車遠遠地到旁處讓馬兒吃草去了,祁淵和瑤柯紛紛坐在了棗樹下的石凳上,由範逍招呼著。

莘魚則快速到屋內沏了一壺熱茶,又拿了去年摘得棗子用酒釀制而成的醉棗,外加一些簡單的糕點紛紛端上,讓瑤柯他們品嘗一下。

中年男人不好在這裏呆著,笑著退下,領著幾個孩子出門玩耍去了。

瑤柯看到那幾個長得結實健康的孩子,笑著問:“莘魚,沒想到這麽久不見,你都已經有了三個寶寶了,真是恭喜!”

莘魚把倒好的茶碗一一送到他們面前,聽了這話微微地紅了臉,“柯姐姐還是愛拿我說笑!”

範逍怕自家媳婦害羞,幫著回道:“本來只打算要一個就夠了,可是小魚怕一個孩子太過孤單,所以就又要了一個。沒想到生下來竟然是對龍鳳胎,這也是上天眷顧,多給了我們一份牽掛。”

“這應該叫好人有好報!”瑤柯馬上幫忙糾正,看到他們現在如此自在幸福,打心眼兒裏替他們倆高興。

瑤柯還不知莘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於是就細細地詢問了一遍。

這才知曉當初莘魚為了她身受重傷暈厥,那些看押她們的老嬤嬤把她打暈,打算將莘魚丟去亂葬崗,沒想到半路上多虧被範逍所救。

為了借此機會能讓這個無辜可憐的女子脫離深宮禁錮,範逍就擅自做主將她安置在了城內的一家小醫館內,付了銀子由館內郎中幫忙醫治。

後來一切安定後,範逍親自請辭歸田,就是為了能用自己的餘生好好地與莘魚生活在一起。

這兩人也是經歷了萬般波折,尤其是莘魚,為了她最愛的範大哥,忍辱負重地承受了那麽多,現在能平安幸福地過得這般好,也算是因禍得福。

瑤柯聽到這些,雖已經過去這麽久了,但是那些莘魚帶給她的溫暖一直留在她的心裏,提起舊事難免受到觸動,眼眶微有潤濕。

不過今日可是個好日子,她可不能讓自己掉眼淚,眨了眨忍住了酸意,伸手拉住了莘魚的手,握的很緊。

“莘魚,你如今這般是我最希望看到的了,柯姐姐沒有什麽能幫到你的,以後如有什麽困難盡管寫信給我,我必會盡全力為你做到。”

莘魚挨著她身旁坐下,同樣的熱淚盈眶,“柯姐姐,我現在什麽都有了,有哥哥、有愛人,還有孩子在身邊,日子雖清貧但卻很甜,我已別無所求。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你能康健平安,與皇上幸福地走下去。”

瑤柯所經歷了那麽多的事,莘魚都已在範逍口中得知,這個世上怕是只有她的柯姐姐能如此堅強了吧,即便經歷了那麽多的風雨,好在他們還能走在一起,這樣真好!

兩個好姐妹手拉手相互祝福了彼此,在座的每個人都知道走到今日有多麽不易,心裏更加深了對自己所愛之人的愛戀。

相聚的美好時光仍舊不等人,等他們在此用過簡單的飯菜後,天色已然不早。

莘魚和範逍,莘魚的哥哥領著三個孩子將祁淵二人送到了門外很遠,瑤柯回頭對他們道:“好了,就送到這裏吧,等有時間我們就會來這裏坐坐,你們都回去吧。”

“柯姐姐,一路保重,下次來別忘了教我做芙蓉花糕!”

莘魚不住擺手,瑤柯忙應下,“好,我都記下了,你們回吧,我們走了。”

兩人紛紛上了馬車,範逍仍不忘叮囑:“皇上、皇後慢行,在此別過了!”

瑤柯受不了與人分別的場景,就忍著沒有再探出車廂朝後望,祁淵明白她此時的心情,他伸手朝著範逍眾人擺了擺手,算作別過。

車輪滾動起來,馬車漸行漸遠將身後久久站在原地目送的人給遠遠地甩在了馬車後面。

走出了很遠之後,瑤柯才算平覆好心情,祁淵看了看外面的景色,便輕聲詢問她的意見。

“阿柯,不如我們下車走一走吧?”

瑤柯沒有作聲,只點了點頭,算作同意。

馬車停下,兩人相繼下了車。

祁淵吩咐讓車夫牽著馬,遠遠地跟在後面,不得上前打擾,他們倆則手牽著手漫步在田埂之上。

踏著青草鋪成的地毯,聞著田裏飄來的陣陣玉米甜香,迎著氤氳如朱墨暈染的最美夕光,人生簡單不過如此。

許久,誰都不曾開口打破這一刻的美好,紛紛沈浸在這安逸靜謐的時光中,感受著自然所帶來的舒適之感。

終於,祁淵忍不住了,他的嗓音溫柔依舊,非但沒有破壞這般美好的意境,相反還未其增添了一道醉人悅耳的音符,整個意境終於鮮活了起來。

“阿柯,你在想些什麽?”

他不知為什麽,此刻竟有點迫切地想窺竊她心中所想的小秘密。

瑤柯只笑不答,忽然松開祁淵的手,腳步輕快地走在了前面。

她在一大片的向日葵前停住了步子,轉身看向了祁淵,張開手臂在原地轉了幾個圈。

柔和的夕光打在她身上,整個人虛幻縹緲變得不真實起來,旋轉而起的裙裾畫著美麗的弧度,她的笑顏亦如那開得正盛的葵花般,明艷張揚卻又簡單美好。

祁淵看得癡了,眼瞳緊緊鎖住那一個人,心中一時蕩起層層漣漪。

“淵,我想,我們要個孩子吧!”

眼前一閃,那個明媚如春光的女子已經飛撲到了近前,他張開雙臂將她攬進了懷中。

聽到她這個樸實的小願望,祁淵無奈地笑了,他用下頜抵著她的發,輕輕地蹭了蹭。

“要一個好像不夠,看娘子如此熱情,看來不要個十個八個是不行了。”

話落,胸口驀然一痛,懷裏的小女子不滿地攥起秀拳捶了他一下,“十個八個?你當我是豬嗎!”

“娘子息怒,你當然不是豬,但為夫得把你當豬一樣養的白白胖胖的!”

“你——”

這家夥什麽時候學的跟他那個師兄一樣油嘴滑舌了,嘟起嘴待要發作,可是那人已俯身低頭,吻住了她的唇,這一下,將她所有的憤恨不滿全都給堵住了。

他的吻帶著極致的柔情,清淺地觸碰輾轉漸漸撩撥起了她心中的情欲,情不自禁地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開始溫柔地回吻。

兩人的氣息漸漸粗重了起來,祁淵當先離開了令他意亂情迷的唇瓣,伸手摸著瑤柯已然嫣紅的臉,低聲道:“娘子,我們回家吧。”

“嗯,好。”瑤柯已經動了情,頭現在暈暈的,他說什麽她便聽什麽。

“快叫車夫快些把馬車趕來。”這點,她倒是沒有忘。

祁淵魅惑一笑,湊到她耳邊吐氣道:“娘子這般心急,可是心有想法?”

“我……”瑤柯被說得瞬間面紅耳赤,馬上低頭不與他爭辯。

祁淵看她這副嬌羞的模樣,終於朗笑出聲,腰上一緊,不待瑤柯反應,整個人已被祁淵帶起。

人影一閃,只在夕光中快速留下一道影子,隨即消失不見。

日落西下,朝暉又起。

隱都城門剛剛開啟,一輛青布馬車快步奔出了城門。

一看這車駕的快而又穩,就知這車夫是個駕車老手,揚鞭輕喝,迎著日漸而起的曦光馬兒撒開了蹄子快速順著驛道遠去。

空氣中只聽車廂內兩人的對話聲。

“小姐,這次我們私自出來,老爺要是知道了還不得氣壞了不可?”

這是個丫鬟的聲音,語氣中帶著猜測,似乎還有點勸慰的意思。

“不會的,爹他早就知曉我心有所屬,即便把我關起來也是改變不了什麽的。”

這個女子之聲回答的很是篤定,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聽到自家小姐心中有數,小丫鬟這顆心也就放下了,忙又問:“小姐,那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女子伸手挑起簾縫,看了看外面,天光大亮,看著那抹曦光一切都要重將開始。

她的手一松,簾子隨即合上,只不過她此刻的眼神如她剛剛的語氣一般堅定。

“我們去青行峰。”

赫連公子,我來找你了!

番外之見如初識初(一)

“月姐!月姐!”

一個正值妙齡梳著簡單發髻的女子挎著個竹籃步入了籬笆院,她腳步輕快,邊四處尋望邊不住喚著。

“清鳶,這般著急喚我做什麽?”

不待清鳶走到門前,木屋內已快步向外走出一位女子,荊釵布裙,穿的雖然很樸素,與尋常百姓沒有什麽區別,但是還是難掩她身上出塵的清傲氣質。

清鳶細細看女子略顯疲倦的面容,馬上蹙起了眉,嗔怪道:“月姐,昨夜你是不是又沒有好好休息?你看看你現在都憔悴成什麽樣子了!”

女子不以為意地笑著拂了下耳發,並沒有正面回答她這個問題,忙伸手迎著讓清鳶進了屋。

清鳶知她性子隱忍強硬,從她來這個村的第一日她就知道了,所以只好無奈地默嘆了口氣,不再責怪先進了屋子。

這位清鳶口中所喚的月姐,自然就是漪月。

她當時在隱都面別瑤柯後,一時間也不知自己該去哪裏,茫無目的地走啊走,沒想到最終她還是回到了她自幼成長的地方,雲城。

這座城裏承載了她太多的回憶,來到城門下她突然沒有了進去的勇氣,便轉身來到了離雲城最近的一處小村子。

那日正是夜裏,小村子本就十幾戶人家,都已早早睡下,她不想敲門打擾人家休息,便在一戶家門旁的土墻下靠著睡著了。

到了後半夜突然天色陰沈,不久就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也許是她走得太累了,再加上又困又餓,即使被雨淋著她都沒有醒來。

等到天亮後,有人出門才發現她已暈厥在土墻下,這才把她給救了。

救下她的那戶人家正是一老一小的清鳶和她的奶奶,漪月醒來後對著兩位恩人感激不盡。

清鳶的奶奶一直體弱多病,清鳶獨自照拂著,因家中實在困難,一家人也是生活的極為貧苦。

漪月的到來不但沒有給她們增添麻煩,相反她利用自己靈巧的雙手,做了些繡活到城裏變賣。因她繡的花樣新穎、繡工講究,一來二去,有許多大戶人家的小姐都喜歡她的繡品。

後來有人專門聘請漪月為幾個府中的小姐提供繡帕,這樣下來,也著實掙了不少的銀兩。

因此清鳶與老婦人救了漪月,而漪月則靠自己成功讓她們的日子過得好了起來。

所以清鳶對漪月是相當尊敬與感激的,她這般風塵仆仆就是剛從雲城回來的。

按照規矩遞交了繡品,換得了報酬,又遵循漪月的囑咐采買了一些上好的布料和針線,沒進家門倒馬上到漪月所住的木屋來了。

漪月住的這間木屋在她家屋後的小半山腰上,隔得並不遠,原本清鳶想要漪月住在她家裏,但是卻被漪月給婉拒了。

她喜愛清靜,清鳶也不好強求,只是她一直都很疑惑,為何月姐放著不去城裏府上做繡娘,偏偏獨居在這裏,這一點她始終都想不明白,但又不好冒然去詢問。

漪月接過清鳶手上的竹籃,又給她端來一杯茶,然後在桌子旁坐下,問道:“今日進城一切還順利嗎?”

清鳶也是累壞了,一口氣將茶都給喝盡了,這才回道:“還行,都很順利,劉大人家的管家叮囑我說你上次繡的那個飛蜓點水簡直像活了一般,劉小姐很喜歡,所以這次再讓你繡一個送去。”

“嗯,這個我記下了,還有其他什麽交代嗎?”漪月點頭應下,隨手翻看著竹籃中新的布匹和絲線,嘴角緩緩笑開,看來很是滿意。

“其他的沒什麽了,噢,對了,今日我在城裏見到了一個如神仙一般的人兒!”

清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特別重大的事情,激動的粉面羞紅、兩眼放光。

漪月瞥了她一眼,見她神色如此誇張,沒忍住撲哧笑了出來。

清鳶怕她不信,馬上解釋:“月姐,你別笑,我沒有騙你。真的是一個神仙一般的人,我這輩子還從沒有見過那樣俊美出塵的男子,只可惜還沒等我擠過人群到近前看得仔細,那人已經不見了。”

清鳶的神色黯淡了下來,看來這小女子莫不是芳心已動,該不會是要想嫁人了吧。

漪月心裏暗自揣測,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伸手拍了拍清鳶的肩頭,“好了,等下次你進城看看還會不會再次碰到那個人,如果有緣,你們或許會再見的。”

清鳶果真信了她的話,重重點了點頭,然後稍坐了一會便回家去了。

三日後一大早,清鳶歡喜地來到了漪月的住處,見到漪月後上前就挽住了她的胳膊。

“月姐,今日可是乞巧節,到了晚上城裏的長街上會有許多的花燈,你要不要與我一起進城看看去。來到這裏這麽久了,我還從沒有見過你進城呢!今兒正好是個好日子,你就答應了吧!”

這小丫頭撒嬌的功夫倒是一流,漪月任由著她挽著自己,手上卻沒停,把這幾日繡好的繡品一一裝進竹籃中,然後拿過一塊普通的布蓋好。

可是聽到清鳶所說的長街花燈時,她的手頓了一下。

那樣美麗的夜景她自幼就見過,她當然知曉每年的乞巧節有多熱鬧,可是……

她是罪人之後,再也無顏踏入那座美麗的小城,她想,或許等到了夜裏,她爬到高山頂上,期盼能眺望到城裏展露的一方燈火就好。

這樣,她就已經知足了。

清鳶自然不知漪月此時在想什麽,見她許久都沒有說話,她還以為她同意了,正要高興地跳腳歡呼,漪月恰時開口。

“你自己去吧,我不喜熱鬧,只想安安靜靜地呆在這裏就好。給,這些給你,等賣完了這些繡品,用換來的銀兩給自己買件漂亮的新衣裳,再給阿婆買些補藥。”

“月姐,你——”

“好了,快去吧,玩得高興點。今日夜裏逛長街賞花燈,也許還能碰到你所說的那個神仙一樣的人呢!”

漪月成功拿話轉移了清鳶的註意力,小丫頭馬上欣喜地接過竹籃,別過了漪月快步離開了此處朝城裏走去。

漪月站在門前,遙望著遠處的天際,一時間覺得自己已走過了大半個人生。

沒想到自己的生命中沒了那人的影子,她還能堅持著撐了過來,看來,只要自己決心想要做的一切,沒有什麽是辦不到的。

包括,忘了那個人。

不能再讓自己去想這些事情,漪月馬上調整思緒,轉身進了屋又開始忙碌了起來。

其實她自己也明白,怎麽可能說忘就能忘呢,那個人早已融入了她的血脈之中,每個呼吸,似乎都有他的味道。

她每日這般操勞就是用來麻痹自己的思想,只要停不下來,她就無暇再去想其他。

她,就不會那般瘋狂地……思念他了。

夜幕很快降臨了,她終於忙完了手上的活計,推開木門,慢步走了出來。

這個時辰怕是雲城最為熱鬧的時候了,她佇足朝著雲城的方向望了一陣,然後繼續拿起手中的提籃,取出裏面的蠟燭和燭臺,一個一個擺放在了大門外的土道兩旁。

隔一段距離她就擺放一支蠟燭,然後點燃再用燈罩罩好,等到了山坡下,提籃中的蠟燭也正好用沒了。

她終於直起腰,回身向後望去。

蜿蜒而上的燭火在夜色中瑩瑩閃爍,似一盞盞明燈再為迷失在外的人照亮回家的路。

她望了許久,終於提步開始往回走。

燭火的光驅散了她心底的陰霾,這一刻她才獨自感受到了一絲溫暖,被照亮的溫暖。

擡頭看向天際,無星無月,暗沈一片。

看來今年的乞巧節,牛郎織女雙星定是隱在了雲層後面,此刻,怕是剛剛會面正抱頭哭泣互訴相思。

如此相愛的兩人最終卻也只能每年以這樣的方式見面,真是讓人又羨又嘆!

漪月在感嘆那傳說中的愛侶的同時,又聯想到了自己的遭遇,萬般思緒齊齊湧上了心頭,任憑她如何壓抑都無法控制。

步子拖沓了下,她只覺頭有一瞬間的暈,忙伸手扶住了籬笆墻。

“月姐!我回來了!”

有人在喚她,漪月一時以為自己幻聽,待又凝神聽了聽,只聽那聲音離她越來越近了。

“月姐!你怎麽站在這裏?我回來告訴你個好消息!”

清鳶的聲音無比清晰地飄進她的耳朵裏,漪月終於醒神馬上轉過身來。

看到的果真是清鳶,她有些不可置信,“你……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沒有去逛長街賞花燈嗎?”

“已經逛過了,我這馬上回來就是帶一個人來見你的!”清鳶眼睛明亮,她的靠近遮擋了一部分的燭光,漪月只覺眼前暗了些許。

只是清鳶口中所指的“那個人”是……

心中隱約猜測到了答案,不過她沒有親眼所見,是不會相信的。

不待她開口,清鳶身子一側,視線頓時明亮些許。

只見在那燈火闌珊之處,一人在夜色中款款朝著她走來,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紫色常服,幾年不見,他似乎什麽都沒有變。

也許是錯覺,漪月只覺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剎那間的欣喜過後是連綿不斷的柔情。那目光帶著癡纏的情意,緊緊地鎖著她整個人,令她再也動彈不得。

清鳶看著祁縝走來,雖眼裏仍有一絲愛慕,不過再得知這個人是月姐的夫君後,這絲愛慕被她給掩藏住了,現在看到這對璧人久別重逢,更多的是替他們高興。

她本是按照漪月的囑咐打算好好在雲城裏逛一逛的,不想真的再次與那個神仙般的人遇到了一起。

不過這次是那個人先找到她的。

她正詫異時,那個人拿出一方繡帕直接問她可知這是誰繡的,她反應過來後以為又給月姐拉到了一位金主,於是便把漪月的名字告訴了他。

在她說出月姐的名字後,她清楚地看到此人明顯地松了口氣,然後他便告訴自己,他是她口中所說的月姐的夫君,因走散了正在四處尋她。

怕清鳶不信,他又簡單說了些與漪月的過往,包括她的音容相貌等,聽了這些,清鳶不信都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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