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五章 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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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蔔,你飛快點!”

“君蔔,那裏有一片!對,就是那裏!”

“那裏還有,君蔔,快點飛過去!”

清亮悅耳的歡笑聲回響在山林間,飛過停棲的鳥兒似被這笑聲吸引,站在枝頭歪著腦袋聽著,忘記了疏理羽毛。

籬笆院內的大樹下,有一女子仰著小臉,用手不斷指來指去,另一只手則拿著一個小草筐,去接那樹上抖落的片片枯葉,笑得合不攏嘴。

再看樹上,一白色身影在枝杈間穿梭跳躍,凡是腳踏之處,稍稍用力,那殘留在枝上的枯葉便給抖落了下去。

這幾日天氣晴好,很少刮風,老樹上一些枯黃的葉子不願與大地融為一體,仍頑強地在晨光中向太陽招手。

整棵樹上的葉子基本上都被君蔔給抖掉了,他的氣息穩而不亂,看來這用來逃跑的輕功比以前又增進了幾分。

轉頭望了望周圍,見沒了目標,他這才低頭笑望著樹下的小丫頭,道:“柯丫頭,樹上的葉子沒了,讓我看看,你到底接住了多少。”

瑤柯拿著小草筐,東跑西跑,忙了一頭的汗,她隨手擦了把汗,得意地把草筐向上舉了舉,高興回道:“我都接住了,君蔔,你說我厲不厲害!”

那得意的嬌憨模樣,十足的可愛,君蔔故意沖著她皺了下鼻子,十分誇張地哈哈一笑。

“哈哈!就知道柯丫頭最厲害了,在下佩服佩服!說吧,這次你又想罰我什麽?”

他說著在樹上一躍而下,瀟灑地落定,負手走向瑤柯,看那個小丫頭正皺眉絞盡腦汁地想著,他故意裝的一本正經,也圍著她幫忙出主意。

“嗯……,上次是讓我扮青蛙跳,上上次是讓我學老熊爬樹,這些都沒趣。讓我幫你想想,這次應該罰我什麽比較好。”

兩個人苦思冥想,忽然君蔔腳步一頓,似想起了什麽,長嘆了一口氣。

“唉……,也不知哪個饞嘴的小貓總是偷偷地溜進我的藥房,翻瓶倒罐地尋那好吃的糖丸,害我幾次都抓不住,真是讓人苦惱!”

“小貓?這山林中有小貓嗎?我怎麽不知道?”

瑤柯沒有聽出君蔔話裏的意思,一臉懵懂地看著他。不過馬上她便心虛地低下頭,隨手擺弄草筐中的葉子,瞧那模樣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一樣。

“其實……我也溜進去過,可是什麽都沒有找到。”

怕君蔔訓斥她,她連忙解釋:“不過,我可不是想吃那糖丸的,我…我只是覺得那藥房裏很好玩,所以才進去的。”

“哦……,原來如此,那是我多慮了。本來我想這次的懲罰是給你一瓶好吃的糖丸,既然你並不想吃,那就算了。”

君蔔感到十分可惜的搖了搖頭,可他眼裏所閃現的狡黠光芒卻是異常的明顯。

一聽君蔔要給自己糖丸,瑤柯徹底忍不住了,馬上討好地湊上前,用手拉著君蔔的袍袖,連聲懇求道:“好君蔔!最好的君蔔!我剛才說著玩的,你快把糖丸給我吧!你做的糖丸最好吃了!”

一番誇讚連帶著撒嬌,君蔔聽得心裏舒坦,他故作大方地伸手入懷,拿出了個小瓷瓶,遞給瑤柯。

“好吧,看你這麽誠懇的份上,我還是把它給你吧。”

瑤柯欣喜的接過,也不管那草筐了,直接丟到了地上,迫不及待地打開拿出個糖丸,放進了嘴裏。

嘴裏的糖丸融化,馨甜的滋味充斥整個口腔,瑤柯頓時眉眼彎起,笑得一臉滿足。

看這個小丫頭這麽容易就給糊弄了,君蔔無奈地扶了下額頭,也跟著笑了起來。

據這幾日的觀察,君蔔發現瑤柯確實忘記了所有,卻唯獨記得他那個師弟的名字,還錯把辰王當作他的師弟。

起初她不許旁人靠近,總是不讓辰王離開身邊半步,可她再如何認生,也禁不住君蔔這個總是拿著糖丸來誘惑她。

幾次下來,這個小丫頭徹底對他放下了戒備,身子好些了之後,便時常與他嬉鬧,笑得像是一個沒心沒肺的傻子一樣。

這樣的她無憂無慮,單純地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再也不用去想那些煩心事,每天吃好睡好,倒比以前胖了一些。以前的她實在是太瘦弱了,看著就讓人心疼。

君蔔看著她,忽然萌生了一個自私的念頭。

或許就讓柯丫頭這樣一直下去也好,保持孩童的天真,無憂無慮,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轉念一想,柯丫頭之所以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完全就是中了那毒藥所制。

讓一個人活生生經歷不斷劇痛折磨,直到最後又變成一個癡傻的稚童,容易操縱。

這個寅仁還真是一個老變態,竟然制出這麽難解的劇毒,只怪他醫術不精,無法替柯丫頭醫治。

君蔔的笑容驀然僵住,忽然覺得煩悶不已,他只低聲囑咐一句讓瑤柯少吃些糖丸,便轉身又進了藥房。

瑤柯完全沒有留意到君蔔的神色變化,見他走了還十分高興地擺了擺手,然後小心地把小瓷瓶揣進袖子裏,這才放心,蹲下身子開始把剛剛散落出來的葉子重新拾進草筐內。

“看你玩的這麽開心,連葉子落到頭上都不知道。”

一道溫和略帶無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頭上發絲微動,有人將她頭上的那片葉子給拿了下來。

瑤柯馬上轉頭看向身後之人,頓時起身高興的跳了起來,“淵,你看我接住了這麽多的葉子,君蔔輸了,他還給了我一瓶子的糖丸,你說我厲不厲害!”

祁縝原本上揚的嘴角,在聽到那個稱呼後,笑意逐漸褪去,化作眼底裏一片黯然。

幾日相處下來,瑤柯對他的依賴、親昵,讓他誤以為他們現在真的走到了一起,以往的種種似乎還停留在錫彭宅院中,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她不認識他的皇兄,而他,也並沒有聽過雲城蓁家女兒的名字。

可是每當他這麽想時,瑤柯不斷對他喚著皇兄的名字,將他所有的幻想擊了個粉碎,原來一切都是他所認為的。

什麽都沒有變,這短暫的溫情似乎像是老天對他的貪心,所給予的更殘酷的懲罰。

他馬上收回心思,動了動唇,道:“嗯,瑤柯最厲害了。”

他的稱讚無疑讓她更加歡喜,急忙將剩下的葉子收好,一把拉住祁縝的手,向著大門外跑去。

“走,淵,我們去找一棵葉子更多的樹,我還要去接它!”

祁縝拋卻心中的雜念,最起碼現在她是最信任他的,那就夠了。

兩個人先後出了鬼居,可在他們走後不久,有一人在竈房內走了出來。

她的手上還有未擦幹的水跡,望著他們消失的背影,有點悵然若失。

不過,她馬上把手隨意地在衣服上擦了兩下,然後理了理鬢發,便毅然決然地跟出了門。

在林間的小徑上,瑤柯像是一只歡快的小鹿,連蹦帶跳。

她所經過的地方,留下一片歡笑之聲,為這蕭瑟寂寥的冬日,增添了一份生機。

祁縝跟在她的身後,笑而不語。

他好久都沒有看到她如現在這般輕松自在地奔跑、嬉笑了,眼前的她與舊憶中雪地裏的那個女子相重疊,一樣的笑聲,一樣的令他為之心動。

“跑慢點,別摔倒了。”實在擔心,不由出聲提醒。

瑤柯聞聲,轉過身子笑吟吟地看著他,腳下不停,退著繼續走。

“怎麽會,這條小路我已經很熟悉了,怎麽會輕易摔倒,淵,你太小看我了!”她說著還不忘對他扮鬼臉,惹得祁縝輕笑出聲。

“君蔔還說我像是只鳥兒,只要我想飛,隨時都可以飛起來。只不過,我才不要做那鳥兒,我也不想飛。”

“為什麽不想做那鳥兒,能在高空翺翔不是很好嗎?”雖知道這話是君蔔故意逗她玩時說的,可是祁縝還是忍不住想聽聽她的想法。

瑤柯一本正經的解釋,“天空那麽廣,能飛在上面當然好了,只是,如果我飛去了,剩下你一個人怎麽辦?你一個人冷了、餓了、孤獨了,該怎麽辦?所以我才不要飛,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

原來她竟是這樣的想法,祁縝眸色微閃,就是這樣簡單的話語,卻讓他的心裏掀起層層波浪,無法再做到平靜如常。

瑤柯眨巴著大眼睛繼續說著,“一會找到一棵葉子多的樹,我還要一片不落地全接住。哎呀!糟了!我忘記拿草筐了!”

她頓時停下,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可是都已經走到這了,再回去又得耽擱不少時間。

接著她腦筋一轉,低頭看了看自己所穿的裙裳,隨手撩起裙擺,拿在手裏一比劃,這不是也可以用來裝葉子嘛!

看這主意不錯,瑤柯一掃剛才的不快,繼續笑呵呵地往前走。

“淵,你走快點!我都已經超過你了!快來追我!”

她加快了步子,如一陣風一樣,一下子跑出去了好遠,眼見著離祁縝越來越遠。

因跑得過急,突然腳下一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喲,我的腳!好痛!”

原本還在笑著,因這一跤立馬小臉皺成了一團,眼淚汪汪,看樣子摔得不輕。

祁縝快步走了過去,仔細檢查發現是她的腳崴了,他身上沒帶傷藥,得回去找君蔔醫治才行。

“看現在這種情況,我們無法再去玩了,我先帶你回去。”

他背轉了過去,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肩頭,示意瑤柯上來。

“小心點趴到我背上來,我背著你走。”

也許是他此刻的語氣太過溫柔,瑤柯忽然忘記了腳上的痛楚,她怔怔地望著祁縝的後背發呆,仿佛沒有聽到他說什麽。

為什麽她覺得曾經也有個人背過自己,可是她的直覺告訴她卻不是眼前這個人。

這種感覺很奇怪,明明覺得很熟悉的事,卻又覺得陌生無比,她一時感到有些茫然。

祁縝等了會也不見後面有動靜,他轉頭看向她,輕聲問:“怎麽了?是不是疼得太厲害,動不了了?”

“沒……沒有。”瑤柯快速地搖了搖頭,順從地趴在了祁縝的背上。

祁縝背著她慢悠悠地往回走著,瑤柯卻一反常態的沈默不語。

過了會兒,祁縝面上神色覆雜,似乎在心裏猶豫掙紮了很長時間,終還是輕聲喚了瑤柯的名字。

“瑤柯……”

“……嗯,什麽?”

“你,知道我是誰嗎?”

“當然知道了,你不是我的……”

若是往常,她一定毫不猶豫地回答“你是我的淵啊!”,可是現在她竟一時語塞,那個“淵”字梗在了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來。

突如其來的緊張,令她漲紅了臉,好在祁縝看不到,她抿了抿唇,還是沒有說出那個字。

祁縝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只是他並沒有要責怪她的意思,什麽都沒有多問,繼續說他自己想說的。

“瑤柯,其實,我並不是你的淵。”

話出口的那一刻,他的心裏仍是忐忑不安的,他不知如果她聽到自己是個旁人時,會不會一氣之下將自己狠狠推開。

這幾日所有的溫暖全都消失不見,自己又會不會因此心痛難受?

“那,你是誰?”瑤柯沒有他預想的反應激烈,只是疑惑地反問。

“我是縝,淵是我的哥哥。”

“我糊塗了,我不知你們誰是誰?我不知淵到底長得什麽樣子?我不知我該到哪裏去找他?我……”

我不知,為何會對這個叫做淵的人,念念不忘……

瑤柯的情緒變得有些波動,她重覆說著這幾句話,像是再問祁縝,又像是再問她自己。

祁縝怕她一時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更加放輕了語氣,“你別怕,淵他會來找你的,你只要等在這裏,他一定會來的,相信我。”

“真的嗎?”心裏的唯一執念即將崩潰,祁縝的這番話又讓她重拾起了希望。

“真的,你好好保重身子,他很快就會來的。”

“好,我信你,我在這裏等著,我等著他來接我。”瑤柯將淚逼回,破涕而笑,重重點頭。

祁縝的嘴角緩緩露出笑意,腳下的步子忽然變得輕松許多。現下把什麽都給說清楚了,至少在她面前,他不再是皇兄的一個影子。

他就是他,金雍國的辰王祁縝,一個獨一無二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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