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四章 杖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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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魚背抵著門板,在漆黑的廚房裏睜著大大的眼睛,她動也不敢動,靜靜聽著門外的動靜。

心裏突突地跳個不停,剛剛瑤柯在她手心寫的那幾個字,深深地印在她的腦袋裏。

快去廚房,躲起,尋機告密。

當她在自己手心裏寫完,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同她一起走,不能讓她的柯姐姐獨自一人留在那裏。

可是最後她看自己是那麽凝重的眼神,她在讓她幫忙尋找新的生路。

所以自己不能有事,她的柯姐姐也不能有事。

莘魚做了好幾個深呼吸,迫使自己快些冷靜下來。

為了不引起外面的註意,她摸索著將燭火點燃,佯裝真的在這裏處理未完的事情。

來回不斷地踱著步子,絞盡腦汁想著應對之策。

柯姐姐怕是已經遇到危險了,誰會在承安殿裏悄然無息的下手,看來最有可能的非江太後莫屬了。

如今皇上不在,她又該去找誰好呢?

莘魚簡直都快急瘋了,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人的名字忽然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範逍!範大哥!

範大哥不是在羽林衛當值嗎?現在這個時辰了,怕是剛好輪崗輪到他。

可是……

莘魚面露躊躇之色,如今她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她了,又該怎麽去面對她心目中那個如陽光般溫暖的範大哥呢?

那曾所有發生在她身上,令她感到屈辱的痛意,一並湧上,尤其是李全那帶著詭笑的眼神,她怕是一輩子都忘不了。

莘魚用雙手抱著頭,拼命搖晃,試圖趕走那一幅幅令人羞恥的畫面。

這時,心底響起一個聲音,在一個勁地不斷催促著她。

莘魚,你在想什麽呢?眼下還顧及那麽多幹嘛?快些救你的柯姐姐才是最要緊的!

她馬上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暗自打定了主意,便趁著門外安靜,一溜煙跑了出去。

尋找範逍的這條路,她已走過無數遍,從最初的謹慎小心,到最後的歡喜盼望,似乎每一次都有著不一樣的心情。

熟知他在哪裏站崗,在哪裏巡邏,又在哪裏會多停留一陣。

所以,莘魚沒費多大勁便找到了範逍。

看到那個熟悉的背影時,她怯而止步,猶豫了那麽一下,還是嚅嚅叫出了聲。

“範大哥……”

範逍正在宮門處來回巡邏,聽到有人叫他,他疑惑回頭。

先是一怔,然後不自覺地咧開嘴笑了起來。

“小魚,你怎麽來了?你都回來這麽長時間了,我也一直都沒有見到你,這麽晚了,你這是要去哪裏?”

範逍見到熟人,話還比平時多了起來。

莘魚看了看周圍,一拉他的胳膊將他拉到僻靜的一旁,她低聲對範逍說道:

“範大哥,柯姐姐怕是要出事,你馬上用飛鴿傳書,把宮裏的消息告知皇上。如果真是太後做的,那麽也就只有皇上才能救柯姐姐。生死關頭,範大哥,你一定要把這個消息送出,不論用什麽方法,莘魚就在這裏拜托你了!”

莘魚說罷便要跪下,範逍聽完震驚不已,但還是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小魚,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這件事我自然會去辦的,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既然瑤柯都已經有了危險,弄不好莘魚也會跟著受牽連,他把可能發生的情況考慮在內,想讓莘魚遠離這個漩渦。

莘魚卻輕輕搖了搖頭,她勉強笑了一下。

“範大哥,謝謝你,我不能跟你一起去,我還要回去找柯姐姐。她現在情況不明,我不能丟下她一個人。範大哥,你一定要快!我……先走了。”

她馬上轉身向著原路返回,走出去好遠,她一回頭,範逍還站在原地擔憂地望著她。

心裏忽然湧出不舍,但是她一咬牙,還是繼續往前面跑走了。

——

瑤柯沒跑多遠,前面便出現了許多羽林衛,後面的人也追了上來。

她只好停下大口喘著氣,心知自己跑不了,之所以要跑,就是把這些人引開,讓他們忽略莘魚的存在。

既然前後都已無路,她也就放棄了掙紮。

不過,就算要死,她也得做個明白鬼。

“太後為何要抓我?”

她自認為自己一直老實本分,甚至連承安殿的大門都不邁出一步,如此大費周章,難道江太後又一時興起了?

羽林衛並不搭話,但是有一人的聲音在人群後響起,作了回答。

“就因為你是蓁家的女兒。”

江太後由王嬤嬤攙著走了過來,再看到她時,雙目立馬含威,那憎恨的眼神恨不得將她給撕碎。

她這麽一說,瑤柯竟然完全不能辯駁。

因為她已頂替了漪月的身份,她不再是簡簡單單的奴婢,她還是雲城蓁家的女兒,那個替公主和親卻半路逃走的女子。

微微福身行禮,這規矩她還是要照做的。

繼續站好,她問:“對,奴婢是蓁家的女兒,只是之前的那件事已了,太後也答應放過奴婢一命。但是現在又要抓奴婢,太後的話未免太過兒戲!”

“放肆!你這個奴婢不要仗著有皇上的庇護,就不把太後放在眼裏!”

王嬤嬤急了,在旁怒喝起來。她可是唯恐江太後心軟,故意這麽說。

江太後冷聲一笑,道:“哀家素知你的脾氣一向如此,但也不怪你。你說的沒錯,以前的事早已作罷,哀家既然答應了自然也不會反悔。只是這次卻不是哀家與你作對,而是有人指名道姓的要你,所以你的心裏也不要有任何怨言了。”

江太後口中所指的“有人”到底是誰?

瑤柯自然猜不到這背後卻是江霖謊稱北狄要人,拿昭雲公主的性命安危,讓江太後不得已把她給送出去,這樣一來,皇上勢必要與江太後反目。

內亂外患,也正是江霖想要看到的結果,他好趁亂竊位奪江山,來個改朝換代。

而江太後一心全都放在了昭雲公主的身上,怎麽會想到這其中有詭。

瑤柯穩了穩心神,繼續說道:“太後知道奴婢已經是皇上的人了,如果您這麽做,皇上到時回來可會答應?太後一定要慎重考慮,不要因為奴婢,而讓皇上與您的母子情分疏遠。”

沒辦法,她也只好將祁淵搬出來了,只是這招好不好用,就很難說了。

江太後的心忽地動了一下,她知道瑤柯所說不假。

如果一開始她認為這個瑤柯在祁淵的心裏沒什麽位置,可是經過了這麽多的事情後,她就已深深明白。瑤柯對於祁淵來說有多麽重要。

但是——,她現在卻不得不這麽做。

“皇上是哀家身上掉下來的肉,他即使再氣也不過就是一時,這一點,你就不要擔心了。來人,把她押下去好好看管。”

瑤柯的嘴皮子厲害,江太後領教過了,她不給她為自己辯駁的機會,直接命人把她帶走。

不等瑤柯再說什麽,旁邊的小徑上跑來一人,她一開口便是為瑤柯求情。

“太後,求您放了柯姐姐!奴婢願代替柯姐姐,只要您放了她!”

有羽林衛馬上攔住了莘魚,王嬤嬤眼一橫,走了過去。

“莘魚,你難道忘了這宮裏的規矩了嗎?在太後面前大呼小叫,是不是不想活了?”

王嬤嬤不敢拿瑤柯怎麽樣,這來了個莘魚,她可找到能出氣的了。

嘴一瞥,眼珠子一瞪,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

莘魚不顧羽林衛的阻攔,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忙道:“王嬤嬤,我求求您幫忙在太後面前說個情,就放過柯姐姐吧!所有的一切就讓奴婢去承擔,哪怕是死,奴婢也願意。”

她一向心直口快,大大咧咧,平時幾乎沒什麽人能欺負到她。

後來在滄州遭遇了李全這個變態後,她的性子才變得有些內斂,這次主動跪下央求別人,還是第一次,卻是為了瑤柯。

“莘魚,快起來,這裏沒有你的事,趕快回去!”

本想讓她離得遠遠的,不要攙和進來,可是這個傻丫頭竟然自己跑來了。

瑤柯只得沈下臉假裝冷漠,奈何莘魚卻根本不聽她的話。

“太後,奴婢求您了!您不看僧面也得看看佛面,如果讓柯姐姐出事,皇上知道後,該有多麽心痛!皇上一直都是那麽的孤獨,自從柯姐姐來了,他的笑才有了讓人溫暖的感覺。皇上一直敬您愛您,難道您想讓皇上來恨您嗎?太後!”

莘魚說完,已把頭深深地磕在地上。

她現在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為了柯姐姐,就算要她去死,又有何懼!

莘魚的這句話如同一根利刺直紮進江太後的心窩,她頓時身子不穩,晃了幾晃,王嬤嬤趕緊攙住她的胳膊。

“太後,您沒事吧?”

她扶著江太後做到一旁的石椅上,轉頭一指莘魚,厲聲喝道:“大膽奴婢,竟然在這裏信口胡說,來人,馬上把她拉下去,杖斃!”

王嬤嬤是江太後身邊的心腹,她的話自然沒人敢不聽。

羽林衛拽著莘魚的胳膊便將她往外拖,瑤柯急了,忙出聲:“慢著!先不要動她!”

她馬上上前緊走了幾步,盡量放低了姿態。

“太後,莘魚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宮女,她是為了奴婢才這般膽大妄言,還請太後大發慈悲,就饒過她這一次吧。”

江太後仍舊閉著眼,剛剛的暈眩還沒有完全好,她沒有開口。

王嬤嬤在旁邊進言,“太後,這件事您就不要操心,由奴婢來辦吧。既然瑤柯姑娘都說了,莘魚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丫頭,那她是死是活就都不再重要。”

這個王嬤嬤倒是很會找別人話裏的漏洞,瑤柯狠狠瞪著她,涼涼開口:“王嬤嬤也是這宮中的老人了,在太後身邊這麽多年,怎麽就沒有一點慈悲心腸,隨隨便便就要別人的性命。況且太後都沒發話,王嬤嬤卻如此亂下命令,是不是已經不把太後放在眼裏了?”

她會的招數瑤柯也會,話一出口,王嬤嬤果然白了臉,馬上低頭向江太後請罪。

“太後,奴婢不是那個意思,您不要聽這瑤柯亂說。”

“是不是這個意思,可就不是嬤嬤說的算了,誰又能知曉您的心裏到底是怎麽想得呢?”

瑤柯故意把這話給弄混淆,分散她們的註意力,好把矛頭指向王嬤嬤。

王嬤嬤已經氣得呼呼只喘粗氣,她還要再說,江太後卻搶在她前面開了口。

“來人,依照王嬤嬤所說的,把這個大膽的奴婢拉下去,重打四十大板。”

她的話音一落,連瑤柯都震驚了。

沒想到她與王嬤嬤的關系這般好,剛才自己所說的她竟一點都沒在意,她還是低估了她們。

想到這,瑤柯也跪了下去,叩頭請求:“奴婢願聽太後的一切吩咐,還請太後對莘魚從輕發落,不要傷了她的性命。”

這四十大板下去豈還有命在?這與杖斃又有何區別?

江太後不為所動,鳳眸掃向一旁站著的羽林衛,羽林衛馬上遵旨照辦。

拖過莘魚便將她強行按在了地上,莘魚一點都不反抗,抱著赴死的心,轉臉看著瑤柯。

她笑了,笑容還是如春花一般燦爛,輕聲安慰:“柯姐姐,沒事的,不用擔心我,我能挺著住!”

瑤柯可不相信她所說的,馬上跪爬過去,攔住欲要揮棒的羽林衛。

“不能打!太後,讓奴婢來分擔這份杖責,奴婢求您了!”

江太後隱忍著怒火,她已經氣得唇部發抖,如果可以,她倒是希望被打的那個人是瑤柯。

可是北狄要人,是要完好無損的人,她即便再氣也不能動瑤柯分毫,所以這心裏的火也就只能撒到這個莘魚身上了。

她對瑤柯的哀求視而不見,一揮手,“把她拉開,行刑!”

“不,你們不能打莘魚!不能打——”

“柯姐姐,我沒事,對不起!我沒能救你,真的對不起……”

莘魚哭了,那又寬又粗的木棒還是毫不留情地打在她瘦弱的身上,瑤柯在旁被其他的羽林衛按著動彈不得。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莘魚被打,看著她疼得滿頭是汗,卻仍舊忍著不吭一聲。

嘴角已經流出殷紅的鮮血,剛打了三十三下,莘魚被汗水糊住了眼,她顫巍巍地擡頭看著瑤柯所在的方向,動了動唇想說什麽,還沒開口,便昏死了過去。

瑤柯已經看得目呲欲裂,她無數次懇求江太後,可是換來的只是她冷情漠然的無視。

到最後,她自己仿佛也經歷了這場杖責,渾身虛脫,癱倒在地。

“回稟太後,她暈了。”

江太後一看也差不多了,便沒有繼續下令再打,她起身看都沒看瑤柯一眼,便順著小徑回寢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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