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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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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既出,全場嘩然。

祁淵最先奔到粥鍋近前,細看之下,確實一整個木瓢中全都是一些粗粒沙子混和著谷皮。

他又往米袋裏舀了幾下,仍是這個樣子,沒見到一粒糧食。

他突然怔住,隨即馬上轉頭吩咐身旁侍衛,讓他快去追已經走遠的運糧馬車,查看一下別的車上是否也是這個情況。

範逍正在幫忙卸糧食,乍聽此話,驚得他手下一個不穩,慌忙放下米袋子,也跑了過來。

這湊近一瞧,立馬傻了眼。

“這……,怎麽會這樣?屬下在隱都啟程的時候明明都檢查好了,為何會出現這種情況?”

範逍簡直對眼前發生的狀況感到十分的不理解,他忙向祁淵解釋,“皇上,屬下說的都是真的,您要相信屬下啊!”

祁淵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過於著急,他斂眉沈思,馬上問道:“範逍,這一路上可發生什麽意外了?”

如果他猜的沒錯,那就是這些個運來的糧食都被掉了包了!這麽大的一次調換,不可能一瞬間完成,必定是在路上出了什麽意外,被人用巧計給換了。

範逍仔細回想著,片刻,才搖了搖頭,“這一路上屬下根本就沒離開過糧車周圍,更沒有什麽意外發生。”

既這樣說那可就奇了怪了!難道被人使了妖法不成?

不一會,有侍衛急匆匆地也跑了回來,馬上回稟:“稟皇上,運走的那幾車,只有四輛裏面是糧食,剩下的都是沙子。”

這大批的車輛侍衛一來,祁淵這皇上的身份也就瞞不住了,本來得知皇上親自來到滄州救濟百姓,百姓心中已是感激萬分。

可是一眨眼,皇帝派來運送過來的救命糧全變成了沙子,這是他在愚弄百姓嗎?

雖大部分的災民都持著感恩心態,但也不乏有少數年輕氣盛的人立馬就不高興了,吵嚷個不停,結果愈吵愈烈,人群被煽動的開始起了哄。

“朝廷到現在才管我們這些百姓的死活,早幹嘛去了!現在又來戲弄我們,真是太過分了!”

“就是就是,還不是因為朝廷,我們才落到今日這個地步!”

“什麽皇上!不過就是一個傀儡罷了,到這來充當好人,我們才不接受!”

“兄弟們,朝廷不仁,我們不能再忍下去了,趕快把這些個戲弄我們的人趕出滄州城!”

……

一時間,眾說紛紜,民眾長久以來受饑餓、欺淩、困苦的折磨,那些壓在心底的怨憤,隨著人潮不斷吶喊出來的聲音,被徹底地激發了出來。

反抗的人越來越多,步步向衙門口緊逼,要不是有侍衛攔著,恐怕他們就要一窩蜂地沖上來了。

即便如此,那手裏拿著的破瓷碗也像雪片一般拼命給擲了過來,要不是躲得及時,恐怕就被砸的頭破血流了。

雖然反抗的人不少,但也有一些反駁他們的人勇於站出來發了聲,其中就包括祁淵他們在未到滄州時所救的那些人。

災民馬上分成了兩撥,各說各的理,眼看著就要動手打起來了。

祁淵避開地上的碎瓷片,向著人群走近了幾步。

“皇上,小心……”

有侍衛想要勸祁淵不要再繼續往前,祁淵只是輕輕撥開擋在他身前的手臂,毫不遲疑地站在了災民的面前。

嘈雜的人群在看到那孤身一人站在他們面前的高貴男子時,不自覺地便漸漸噤了聲、閉了口,不一會,人們便安靜了下來。

祁淵慢慢移動視線,平靜地掃過每一張面孔,天生自帶的王者氣度,讓他不用開口,就能威懾到每一個人。

他眼神堅定,淡然啟辰:“各位金雍的子民,朝廷並沒有拋棄你們,朕也沒有拋棄你們。如果真如你們所說的那般,朕也就不會親自到這滄州來了。今日之事確實是個意外,朕一定會將此事查個清楚,所以大家不要過於擔心。再堅持三個月,等天暖了,土地化凍了,便可以重新耕種農田,大家一定要相信朕,我們可以一起度過這次難關的。”

話雖如此,可是一些人的心裏還是沒底,四下裏低低地議論聲陸續響起。

有膽子大些的直接就喊道:“如果不把這糧食問題給我們解決了,到時候可就別怪我們翻臉不認人了!”

“對對!別站在這裏說些好話來糊弄我們,我們可不上當,糧食再斷了,我們就砸了這粥棚!”

又有好些個人跟著連聲附和起哄,這幾個粗大的嗓門很明顯還是最開始就吵嚷起來的那些人。

祁淵做了個讓大家稍安勿躁的手勢,接著高聲說道:“朕說的句句屬實,絕無戲言。大家趕快重新排好隊,繼續開始施粥。”

經過了這一場變故,終於漸漸恢覆平靜。

祁淵命人把那全是糧食的米袋子給扛了過來,侍衛們重新開始熬粥分放,祁淵等人則都回到了衙門裏。

君蔔正給一個傷者處理著傷口,剛剛外面傳來的喧鬧他都聽到了,這會擡頭看著祁淵他們個個眉心深鎖、面容嚴肅,不由問道:

“怎麽了?是不是又出什麽狀況了?”

祁淵淡淡回道:“從都城運來的糧食被掉換成了沙子。”

“什麽!”君蔔也是不可置信地站了起來,來到他們近前,“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是不是路上出什麽意外了?”

這兩師兄弟都想到一塊去了,祁淵只是搖了搖頭,“並未出任何意外。”

“嘶……這……”君蔔用手摸著下巴,也陷入了苦思冥想的狀態。

瑤柯同漪月站在靠後的位置,她轉頭對身旁正不斷在心裏百般自責的範逍,說道:“既然路上沒出意外,那是否在進城的時候出了什麽異樣的狀況呢?範逍,你仔細想一下。”

一句話如醍醐灌頂,範逍這個榆木腦袋突然開了竅,他眼睛一亮,馬上道:“經姑娘的這一提醒,屬下真的想起一事來。就在剛進城的時候,屬下一直都是走在最前面的,可就在一個巷子拐角的時候,後面的車隊與前面的車隊錯開了一段距離,當時屬下一回頭見車隊沒有及時的跟上,還停在那裏等了一小會,難道就是在那時候被人給調換了嗎?”

長長的巷子……

祁淵馬上命人將幾個運送糧食的侍衛給叫了進來,詢問著:“你們走在那巷子拐角的時候,可有什麽意外發生?”

幾個侍衛回想了下,有的立馬搖了搖頭,有的說到就是在拐角的時候迎面來了一陣的勁風,他們都被吹得睜不開眼睛了。

不過他們也說那只是一瞬間的事,風過之後便好了。

那麽這個問題就出在這了,有人利用這一短暫的契機,將糧食調換,企圖制造災民混亂。

這麽多的糧食,不是一個兩個人就能完成調換的,必定是一群身手不錯的人。

是那夜梁有成家裏的隱藏高手?也就是說是那個買走滄州總倉所有糧食的人!

順著這條線再往上摸,制造這所有一切事情的就是岐風山上的那個神秘領頭人!

這個人究竟是誰?又是在替誰做事?怎麽這般無孔不入,讓人防不勝防?

一連串的問號錯亂地盤旋在祁淵的腦袋裏,事情一波不平一波又起,他想該是時候會一會這個神秘人了……

祁縝看到祁淵半天都沒開口,一臉思索的樣子,他忍不住問:“皇兄可是想到些什麽了?”

“是想到了一些線索,不過這個我們還須從長計議。”

祁淵心裏已然有了計較,眉目稍稍舒展,看向君蔔,道:“師兄可還記得秋狩時,那群追殺我的黑衣人?”

君蔔面色一凝,隨即恍然:“你是說這次這一連串的動作也是那些人所為的?”

“不錯。”祁淵點頭。

君蔔一拍大腿,“就知道那些個人都不簡單,既然是在今日被調換的糧食,那就說明他們一定還藏匿在這滄州城裏,那些糧食也必定還在,只要加派人手仔細搜索,不愁找不到。”

瑤柯在後面聽到了這一切,尤其是聽提到了那個岐風山上的領頭人,她的心就跟著一動。

那個僅憑一雙眼便讓人不自覺畏懼的人,他神出鬼沒、詭譎難測,這次又出現在了這裏……

她掩藏了所有的擔憂,聽著祁淵他們又在討論接下來該如何做,她沈默著轉身走出來衙門。

擡頭望了一眼天上有些刺目的太陽,陽光溫暖照在身上的那一刻,她好似覺得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沒有這些無辜受苦受難的災民,沒有這一樁樁接連不斷發生的事,然而這些終究都是她覺得而已。

“在想什麽這麽出神?”身後傳來聲音,她沒有回頭而是放下了擋住眼睛上的手,垂下眸不適地眨了幾眨。

淡淡而笑,“沒什麽,就是感覺有些累了。”

漪月來到她的身側,同樣地目光蒼茫地掃了一眼四周,滿目都是一張張饑瘦蠟黃的臉,她跟著一嘆。

“無論發生什麽,最受苦的也只是普通的百姓罷了,我們身為女子更不可能去改變挽回什麽,只能盡自己的一點微薄之力了。”

“好了,不要去想那麽多了,你有皇上的這般寵愛,還在亂想什麽?”漪月拍了拍她的肩頭,像在寬慰著她。

瑤柯苦笑,連漪月都看出她是在因為什麽而擔慮了,果然正如她所說的一樣,她就只是一個女子而已,一個在被另一個女子的話所左右了心思的女子而已。

她笑著掩飾了滿腹的心事,故作輕松地問起漪月,“我看你和祁縝和好了?”

“嗯。”漪月點了點頭,嘴角的幸福笑意早就抑制不住地流露出來了。

“真好,我希望你們都好好的。”瑤柯衷心祝福。

漪月看向了她,鄭重道:“我也希望你能幸福,所以不要再自己胡思亂想了,跟著自己的感覺走就好。”

經過漪月這幾句寬慰,瑤柯覺得心裏好受多了,那壓抑在心口的憋悶感,也減輕了許多,她重新露出了彎彎的笑牙眼。

從粥棚那邊傳來陣陣米香,施粥還在進行,瑤柯和漪月站在衙門口,靜靜地望著。

這時,忽聽從街道一頭有人鳴鑼高呼。

“丞相駕到,趕快讓路!”

這一陣陣的高呼,想聽不清都難,漪月同瑤柯舉目望去,就見人群一分,從後面緩緩駛來輛馬車,旁邊有護衛在不住地鳴鑼開路。

丞相江霖!

瑤柯蹙眉,心裏想果然還是這個丞相的排場大,不弄得驚天動地仿佛就不是他的性格。

這般張揚威赫的姿態,他又是想要鬧哪出?

早有人進去通稟,祁淵他們也在衙門裏走了出來,那遠處而來的馬車終於在衙門口停下了。

這一看,馬車後面還跟著數十輛的馬車,由一個個面容嚴肅的侍衛把守著。

車簾一掀,江霖彎腰走了下來,一見到祁淵便哈哈一笑,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兩步,一拱手:“微臣見過皇上,還請皇上恕微臣來得遲了些。”

祁淵淡淡笑著,虛扶了一下,“丞相能來也令朕十分意外,只是不知丞相這是從哪裏而來?這後面的馬車裝的可是救命的糧食?”

他微微側目向馬車後掃了一眼,心中雖然已經猜到了,可這嘴上還是故意這麽一問。

江霖似乎就是喜歡看這個皇帝對他百般客氣,他挺直了腰板,繼續答道:“不瞞皇上,微臣此次來正是向滄州送糧食的,微臣也是偶然聽到這裏災情嚴重,所以才征集糧食,馬不停蹄地給送了過來。”

他的這個‘偶然聽說’可就值得人去深思了……

人群中聽到又有糧食送了過來,馬上振奮激動了起來,剛剛還在愁要沒吃的了,現在突然來了個活菩薩。

有人帶頭高呼:“多謝丞相大人!多謝丞相大人!”

更有甚者直接就沖著江霖跪了下去,不住的叩頭。

人們接二連三地都跪在了地上,也不知是對著江霖叩頭,還是對著祁淵叩頭,感恩道謝之聲在這城中不斷回響。

瑤柯在一旁鄙視地看著江霖做出的受寵若驚的姿態,她暗暗冷哼。

或許這就是江霖此次來所要的結果吧!收買民心,為自己造勢,他的野心還真是越來越大了。

“各位父老鄉親們都起來,我江霖可承受不起你們的跪拜,快些起來!現在糧食已經送到了,你們不必再擔心餓肚子了,熬過了這個冬天,來年我們一起幫著你們耕種!”

好一個體恤為民!江霖說著眼中還閃動了幾絲淚花,這場戲他可真是出盡了風頭。

不過他的到來確實也解決了這一糧食短缺的問題,有侍衛們在衙門口繼續施粥,祁淵他們則一起回到了梁有成的府邸。

入夜,梁有成命府裏廚娘特地準備了一桌子豐盛的宴席,因在特殊時期,所以按照祁淵的要求,準備的都是些素齋。

終於在家裏可以洗去了那滿臉的黃粉,梁有成極其殷勤地忙前忙後,完全不像是個知府的樣子。

現如今他的府邸上來了一個當今皇上和一個當朝丞相,他身上的罪名還沒有徹底被宣判,趁著這個機會更要好好地表現一番。

又命家丁挖出了埋在後院地底下的陳年好酒,就在花廳內,幾人暢談豪飲了起來。

席上所坐的只有祁淵、祁縝、江霖、衛芙清和梁有成幾人,其餘的礙於身份就沒有參與。本來叫君蔔也入席的,偏偏他是瞪眼看不上江霖,所以也沒來。

江霖已經喝了好幾杯,面色紅潤,他隨意地夾了一口菜放進了嘴裏。

又端起酒杯,沖著衛芙清道:“還從未與衛姑娘同席過,今個借此機會也是老夫之幸。還記得衛老將軍當年的酒量也不錯,不知衛姑娘能不能喝呢?老夫敬衛姑娘一杯。”

衛芙清溫婉地牽起嘴角,不像尋常閨秀那般扭捏拘謹,她舉止從容地端起了酒杯,輕而說道:“這也是芙清的榮幸,今日多虧了丞相大人及時送來了糧食,芙清就在這裏鬥膽代替滄州的百姓敬丞相大人一杯。”

話落,將杯送到唇邊,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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