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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押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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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計劃著等範逍的傷勢一好,他們便離開紫印關,可這幾日也不知是怎麽了,一連著七日都在刮著朔朔北風。

風卷沙塵,人站在外面根本就睜不開眼睛,更別提回隱都了,原定的計劃就此作廢,眼下只好等風小了再行啟程。

瑤柯貼著門板透過窗欞紙向外看著,見風勢仍是不減小,她只好回身坐在椅子上,隨手又向火爐中夾了幾塊銀絲碳。

榻上的漪月見她時不時地就看看外面,不禁抿嘴笑了,她放下手中的書卷,含笑道:“你看看你這般著急,可是想快點回去見你的如意郎君了?”

瑤柯被她說得面色一紅,她佯裝嗔怒地板起面孔,起身來到漪月近前,一把奪過她的書,將其放在了一邊,並不說話。

漪月看著她的樣子,收斂了幾分笑意,拉過她的手,輕語哄著:“好了好了,我不取笑你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瑤柯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順勢坐在了榻上,見漪月面色已然紅潤起來,氣色也好了很多,再調養些日子就可以下床了。

她拉過她的手,神色恢覆認真:“這次分別還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呢?漪月,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凡事不要再逞強了!”

相比來說瑤柯是比較容易落淚的,而這次漪月卻因她這句話先濕了眼眶。

她拍了拍她的手,笑容暖暖:“嗯,我會的,你也一樣。別擔心,我相信我們很快就會見面的,有了分別,才有相聚嘛!”

她在安慰瑤柯,又似在安慰自己。

瑤柯重重地點了點頭,又見漪月在床榻裏面拿出一個包裹遞給她。

“如今下不了床,整日在榻上坐著也是無趣,我就隨手給你做了一件衣裳。這裏面縫了一層白狐皮,這樣穿在身上不但暖和,而且還不張揚。此次你隨押解隊伍一起回去,路上難免風餐露宿,吃不少苦。眼見天是越來越冷了,你的身子也一直不好,穿著這個最起碼還能抵禦些寒風。”

瑤柯雙手接過,打開包裹細細地看著,工整細密的針腳,還有那上好的白狐皮,觸手柔軟溫暖,是她再喜歡不過的了。

她眉眼彎彎,看著漪月道:“漪月,謝謝你!”

“我的傻妹妹,咱們兩個還說這客套話幹什麽呀!只要你喜歡就行。”

兩個好姐妹相視而笑,握緊了彼此的手。

瑤柯他們是在翌日後的黃昏啟程的,當時金風和緩,殘陽似血。

此行隊伍約摸著有一百多人,光是囚車就有十數輛,辭別祁縝和漪月等人,浩浩蕩蕩的一支隊伍就從南門出來,沿著大路緩緩前行。

瑤柯身著普通侍衛的衣服,裏面穿著漪月送給她的衣裳,騎在高頭大馬上隨著隊伍慢慢走著。

也許是心中一直壓著的石頭終於落下了,如今一身輕松,一想到快要見到祁淵了,她一個人就忍不住在那裏偷偷傻笑。

君蔔在後面趕了上來,壓低聲音關心問道:“柯丫頭,你如果騎累的話就到囚車上坐著去,別硬撐著。”

瑤柯詫異君蔔今日竟然不似往日那般揶揄說笑,這樣的他令她一時真不太適應。

“嗯,我現在還可以,沒事的。”她輕言回答。

紫印關一行,她一直未暴露身份,這次回去,也沒有人知道她其實是個女子。

隊伍中少部分人騎著馬,剩下的都跟著徒步行走,她與君蔔、範逍喬裝成普通的士兵安插在其中,因顧及到範逍的腿傷,所以就讓他趕著囚車去了。

君蔔在她後面騎著馬,時刻註意著她這邊的情況,緊張關切神情溢於言表。

率領這支隊伍的是一個年紀稍長的副將,名叫王旁。由祁縝親自提拔上來的,邊關人,自小在這邊長大,所以十分熟悉天氣的變化,總能提前預判出來,好讓隊伍做好防範。

由於副將有經驗,所以這一路上士兵們休息得當,連趕了這麽多日子的路還保持狀態良好,這已是相當不錯了。

瑤柯的身子雖然不好,這些日子也堅持下來了,範逍和她輪番坐著囚車,君蔔還時不時地塞給她一個補藥,這兩個人既讓她感動又令她哭笑不得。

這日午後,隊伍正停下來吃著幹糧補充體力,王旁一個人坐在馬上手搭涼棚眺望著遠處烏沈沈的天空。

今日不知為何出奇的暖和,沒有一絲風吹動,只是雲層堆積的很厚,蒙著輕紗的太陽發著渾濁的光,這種感覺十分壓抑,讓人透不過氣來。

望了一會兒,他打馬回來高聲下令:“將士們,快些填飽肚子,今夜會有暴風雪,這一帶偏僻荒蕪,一會整裝快速行進,爭取在天黑前到達新洲地界!”

“遵命!將軍!”

將士們高聲齊呼,一陣風卷殘雲後,個個精神抖擻再次前行。

君蔔在旁叮囑瑤柯,“到時候看情況,如果有什麽意外發生,就將咱們倆個的馬韁繩系在一起,這樣你就不會跑丟了。”

瑤柯輕“嗯”一聲,明顯感覺到了氣氛的緊張。

夜來得很快,他們沒有如預期般走到新洲地界,起初風起的很小,有人覺得副將午後所預料的略有偏頗,就在人們逐漸放松下來時,空中開始洋洋灑灑地下起了雪花,夾雜著淅瀝地小雨,遇冷風而凍結成一粒粒細小的冰碴。

王旁眼見風勢越來越大,在馬上不斷嘶吼著:“快!快走!趕快找一處背風的地方!誰都不要掉隊!快走……”

漫天飛雪,嗚嚎的寒風肆虐地吹著。

所有的人只得將頭低下踉蹌著前行,坐下的馬兒不住地晃著頭,不時發出一聲嘶鳴聲。

君蔔早早地就將瑤柯的馬韁繩系在了自己的馬上,頂著風雪走根本就開不了口,一張嘴就被灌了一大口雪沫子。

才一刻鐘的工夫,地上的積雪就已沒了腳踝,又是在夜裏,所以更加寸步難行。王旁在前面指揮著,嗓子都喊啞了,可他的聲音都被吹散在了風雪中,後面的人只能依稀聽到只言片語。

“有人掉隊了!”

慌亂中也不知是誰喊的,眾人忙看向自己身邊的人,看看到底少了誰。

可是在這暗夜中,又有飛雪阻擋部分視線,又哪裏能看得真切。

“所有的人都不要慌!靠近一些,掉隊的人先不要去找,前面不遠就有一片林子,我們快些趕到那裏去,等風雪小了再去找不遲!快些走!”

王旁遇事十分冷靜,為顧全大局先考慮到大家的安危,可見也是一位謀略雙全的人。

見已經有了避風的地方,眾將士咬著牙開始快步走起,幸好他們早有防範,用繩索將十數輛囚車連接了起來,這才沒發生意外,不然的話丟了普通的士兵是小,如果丟了這朝廷要犯那罪過可就大了。

終於他們這支隊伍趕到了樹林中,好在這片林子背靠著一座小山,正好可以用來避風。眾人現在是人困馬乏,剛將囚車一一停好,就一個個地歪倒在了地上,不住地喘著粗氣。

瑤柯喘得更甚,幾乎是被君蔔攙著走到一處避風的角落,她的小臉凍得通紅,睫毛上還掛著冰霜,哆哆嗦嗦地簡直成了一個會動的雪人了。

君蔔忙在包裹中拿出一件披風給她披上,多虧了漪月準備的東西夠全,她伸手攏了攏,將君蔔塞給她的藥丸吃下,緩了緩這才感覺能開口說話了。

“君蔔,你不要只顧我了,你也快些休息一下。”

這一路上,君蔔簡直就是把她當成重癥病人來對待了,吃下的藥丸少說也有數十瓶之多了,也不知他的懷中到底揣著多少小瓷瓶。

君蔔也是累壞了,也不顧地上的雪,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語聲帶著哀嘆:“沒有辦法呀!如果讓你在我這麽一個神醫面前生了病,等回去見到祁淵那小子,他指不定在心裏怎麽嘲笑我呢!我可告訴你啊,別看我這師弟表面上溫溫柔柔的,實則兇得很吶!”

瑤柯被他那嗤之以鼻的樣子逗得笑出聲來,忙道:“你這是小人之心,祁淵才不是那樣的人哪!”

“得得——就當我什麽都沒說好了,你這個沒良心的,就知道幫著那小子擠兌我!”

瑤柯也不辯解,將身子縮成一團,不住搓著自己已然凍僵的手。

幸好這場暴風雪只下了不到兩個時辰就停了,風勢減緩,王旁忙讓士兵們清掃出一塊休息的地方來,架起了一堆堆篝火,士兵們一圈圈圍坐著取暖吃著幹糧。

待檢查了一遍,才發現丟了兩匹馬,有八名士兵不見了。王旁隨即組織了一個小隊,負責去尋找掉隊的人,剩下的人全部在原地休整,待天亮再行啟程。

瑤柯、君蔔和範逍三人在一旁靜靜地坐著,默默地聽著旁邊的士兵不斷說著家閑話。

“這趟行程一結束,我就可以回家看望我的兒子去了,想想我都已經兩年沒回家了。”一個士兵手拿著一根木枝,撥弄著火堆,無限感慨地說道。

另一個士兵將頭上的盔帽摘下,抖了抖上面的雪,道:“這都是托辰王的福,不然咱們這些人指不定還要困在邊關多少年呢!我家鄉的老母親一直身體不好,現在也不知怎麽樣了。”

提到自己的親人,一個個都沈默了,有的虎目中更是隱隱閃了淚花。

“其實要說起來咱們最應該感激的是皇上,想想辰王是怎麽來到邊關的,那可是皇上親自下得令啊!”一人眼睛放光,一副什麽都逃不過他眼睛的樣子。

這人剛說完就馬上有幾人連連附和:“對對!還是咱們的皇上英明!這回將餘傅這個禍害給除了,真是出了咱們好大的一口氣呀!想想他作威作福的樣子,我呸——”一人滿臉嫌惡地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聽著這些人如此說,瑤柯不禁擡頭打量起他們來,見提起餘傅,一個個都露出十分解氣的表情來,看樣子這幾年他們在餘傅的施威下定是積攢了不少怨氣吧。

自古以來還是民心最為重要,不管你有多大的權勢,失了民心,也不過就是一時的威風罷了!

長此以往下去,備受迫害的人們就似螻蟻一般慢慢在內部啃噬,不知哪一天,你就會轟然倒下,等你發現的時候卻已為時已晚了。

這些人在這邊閑聊著,忽聽另一邊響起了一人的低呼聲,瑤柯等人不知發生了什麽,站起身來望了過去。

一名士兵滿臉驚慌之色,快速跑到王旁近前,高聲回稟:“稟報副將軍,餘…餘傅不見了!”

“你說什麽?”

王旁一聽此話霍地站起身來,把在他身邊不遠處的幾個士兵叫了過來,道:“馬上隨我去看一看。”

幾個人快步向關押餘傅的囚車走了過去。

由於這名士兵受到震驚,所以在回稟的時候語調很高,即使離得很遠,也能聽得真切。

聽到此消息,瑤柯轉頭正對上君蔔的眸子,兩人在彼此的眼中均看到了訝異之色。

餘傅怎麽會無故失蹤了呢?難道是在這場暴風雪中有人將他給救走了?忍不住心中疑問,瑤柯幾人也向那邊走了過去。

原來剛剛這名士兵是專門負責給這些犯人送飯的,如往常一般,他端著一個木盒依次打開囚車的門將飯遞了進去。

其餘的犯人都在,唯獨來到餘傅的囚車前,他將門鎖打開,手拿著飯舉了半天就是沒人接,他很疑惑,心想餘傅是不是暈過去了。

拿起火把向裏面照了照,這一照大吃一驚,裏面空空如也,餘傅不見了蹤影。

王旁來到囚車旁,命令士兵將門鎖大開。這種囚車四周都擋著木板,在外面看來就像是一口大木箱,有一扇大門,上面還附帶著一個小門,大門是供犯人上下車的,小門則是用來送飯什麽的,旁邊又留著兩個拳頭大小的孔專門用來換氣的。

門被打開,裏面果真如士兵所說的一樣,餘傅根本就不在囚車內。

王旁細細地看了看,皺眉望了眼四周,疑問道:“囚車的旁邊一直有人把守嗎?”

負責輪流看管囚車的士兵們忙齊聲回答:“稟報將軍,我們一直站在旁邊,根本就沒離開半步,更沒聽到囚車裏有任何異動。”

王旁的眉心皺的更厲害了,此事非同小可,他馬上吩咐一部分士兵拿起火把按原路往回開始找去。

“將軍,可否容我等上前查看一番。”瑤柯見此事詭異莫名,突然在旁開口。

王旁看向她,輕點了一下頭。別人不知道瑤柯等人的身份,但他在紫印關啟程的時候,祁縝曾低聲叮囑,讓他一路好好照顧這幾個朋友。

眼下又發生了這等大事,他這裏毫無眉目,只好看看這幾個人有什麽新的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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