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2章 大結局 (2)

關燈
保全了我母子二人。求聞公子出手相助!”

番外:揭秘(二)

其實對於我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一句話,怎麽說,說到什麽程度,全在我自已把握當中。

有時候真的不得不相信命運,又或許,我不應該怪到命運頭上,一切都是我自已的選擇,我潛意識選擇了幫助項雲楓母子,不過是一句話的小事,沒什麽值得猶豫,人家府裏要內亂,就算我不說這句話,早晚也還是要亂的。

只不過過了許久之後,回想起今日所做的一切,我才知道什麽叫恨錯難返。

就像當年我踏出了欺騙以安的第一步,自以為萬無一失,結果滿盤皆輸,無法回頭一樣。

—————

與項庭真初遇於雲楊的院落之內,那時候的她,一團嬌矜氣,不識人間愁滋味。

她既然想查知真相,便由她入手吧。

聞意遠閑閑地搖著手中紙扇,“還當真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姑娘又何必只盯著一碗紅稻米粥不放呢?”

項庭真始料未及地看著他,道:“未知公子所指為何?”

聞意遠輕笑了一下,徑自往前走去:“貴府富貴逼人,日常供給哥兒姐兒們的膳食,又何止是一碗不起眼的米粥?”

—————

果然不出我所料,庭真很快就得悉了內情。碧荷受她母親得力心腹指使,毒害雲楊,她一定會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決斷。

不要緊,每個人都會有左右為難的時候。其實我不相信上天,上天若是有眼,我爸就不會慘死,也不會讓以安遇上我這種人,更不會讓我在這個時候遇上庭真。

聞意遠搖了搖頭:“姑娘太擡舉聞某了,我並不是什麽智者。”他從衣袖裏掏出一枚銅錢,笑道,“其實論說占蔔之術,我是遠遠不如你的哥哥。不過我也曾經和你一樣,有過舉棋不定,左右為難的時候,我不知道該去找誰來搖卦問前程,就只好靠自己。”他把那枚銅錢放手心裏,“正面是往左走,背面是往右走,把問題交給它,比自己決定來得輕松。”

語畢,他動作利索地將銅錢往上空一擲,那銅錢淩空轉起,再度落下,他精準接住,用另一只手掩蓋銅錢,朝她揚一揚嘴角,方移開手掌,“你瞧,是不是馬上就有答案了?”

項庭真看著他手中的銅錢,忍俊不禁。

聞意遠把銅錢遞給她,道:“把它給你,看看它會告訴你什麽。”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從他手中接過了銅錢,那上面似乎還帶著他掌心的溫熱。

待他離開後,她方把銅錢拋起,當看到結果後,她面上微微一沈,迷惘已久的心頭似乎清晰了些許。

也許他說得對,她早就知道應該怎麽做,所差的只是下決定的勇氣。

—————

如果不是我,我不知道庭真能不能查到碧荷頭上,世間上許多看似偶然的事,其實也是必然。

庭真贏了第一仗,我能看出來,她很雀躍,喜不自禁。

我站在她面前,不知為何,在這一刻,我覺得我還是向與辰,而庭真,就像當日的祝以安,她不知道我的背景,不知道我的居心,更不會知道我的所思所想,她眼裏只有當下的喜悅與滿足,我忽然覺得心很痛,很痛,我忽然開始後悔,如果,我沒有抱著算計的目的而來,如果,我真的只是單純地給她提點,那麽此時此刻會不會就是沒有遺憾的美好?

項庭真忍不住“嗤”一聲笑了,用塗了玫瑰紅蔻丹的纖手掩住了唇,皓腕上的白玉手鐲圓潤光澤流轉,映得她笑靨如花,“我要謝你,倒不僅為了你救我哥哥。還有……”她眉眼含笑,低低道,“還有你的多番提點。”

清風拂柳,她亭亭玉立於此間,恍若一株出塵脫俗的容谷幽蘭。聞意遠註視她片刻,又匆匆移開了視線,若無其事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客氣了。只不過,這謝禮,可是由我說了算?”

“是,我只要一個願望。”聞意遠靜靜凝視她,“一個便夠了。”

她的笑意柔軟似輕風,點了點頭道:“成,我答應你。”

—————

這個世界是沒有後悔藥的。

如果真的能給我一個願望,我希望時光倒流,回到周姨娘求我的那一刻,那麽我就能一口回絕了她,那麽,庭真便不必遭受這樣巨大的打擊。

沈夫人死了,與其說是死於吞金自裁,不如說是死在我的一個念頭之下。

簡直可笑,沒有人會想到,連我自已也不會想到,就是我當日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足以致命。

“為什麽?為什麽你們會讓碧荷回來?”天色陰暗的山林小徑之內,聞意遠一手將項雲楓拖到隱蔽處,狠狠地將他推到了地上,再將他的衣襟揪起,怒形於色,“你們說過,讓碧荷指證了莊氏後,便會把她送走,打發得遠遠的!不會讓人找到她,更別說回來重提舊事了!從一開始,你們母子倆就鐵了心,連消帶打,不僅要對付莊氏,還要陷害沈夫人,是不是?!”

項雲楓驚驚惶惶的,畏縮道:“姨娘說過……咱們……咱們勢不如人……為了自保,只能出此下策!”

“自保?你們自保?”聞意遠怒得額上青筋暴現,“為了自保,你們處心積慮將碧荷這枚棋子埋在雲楊身邊?為了自保,你們蒙騙我替你們放煙霧?”他使勁將項雲楓甩開,“為了自保,你們讓碧荷回來指證沈夫人,害得她不得翻身,連活路都沒有?!”

項雲楓渾身顫抖如篩糠似的,匍匐在地啞聲道:“意遠大哥,我們無心瞞你,只是大太太和二太太都不是什麽仁厚之人,姨娘忍辱多年,實在是迫不得已而為之!”

聞意遠怒極而笑:“迫不得已?你還想騙我?碧荷是你大哥帶到你爹跟前去的,你們每一步棋都盤算好了,和你大哥聯手對付沈夫人,深思熟慮,一擊即中,這不是迫不得已,這是早有預謀!”

項雲楓誠惶誠恐地扯住了他的袍角,顫顫道:“事已至此,意遠大哥,你不要怪我們!你幫了我們的大忙,是我們的恩人,來日,我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他壓一壓慌懼,又道,“意遠大哥,姨娘說過,一條路只能走到底,沒有回頭路,無論是我們,還是你……”

他們說得對,有的路只要邁出了一步,就只能走到底了,不是任何危難時刻都會有普度眾生的菩薩出現,助你回頭是岸。

番外:聞意遠,並不簡單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一次我終於有補救的機會。

上一世,向與辰虧欠祝以安的無以償還,這一生,只願聞意遠可以還給項庭真一個圓滿。

她每一個無助的時刻,我都會及時出現,自然不是偶然。

我只是意想不到,我自以為彌補過錯的補償,竟然是我墜入深淵的開端。

如果說我對以安是負疚大於感情,那麽對庭真,也許我是動了幾分真心的。

我不敢確定,直到在楊柳林裏,我冒充晉王向庭真表達心跡的那一瞬間,我終於知道,我心裏的人是庭真,是她,至少,在那個剎那,我是真的愛她。

倘若能為她帶去哪怕一丁點的喜樂,他是誰人又有何要緊?本來,所謂的身份不過是皮相而已,他的靈魂早已是身不由己了。

情動之處,他心下難掩哀涼,只緩聲道出一句:“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他深深地凝望著影影綽綽的她的身影,喉中有微微的沙啞,“水來我在水中等你,火來我在灰燼中等你。”

她隔著帷紗,他隔著楊柳,仿佛桎梏在各自的羈絆之內,然而她卻將他的話聽得真切了,此一句似乎勝過了千言萬語,勝過了她連日來為他心心念念的憂思,抹去了縈繞在她心頭已久的陰雲,讓她看到了一線光,得以抓住希望的一線光。

—————

命運向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我終於明白為什麽讓我來到這個陌生的時空,因為在這裏經歷的一切,都與我的上一世無縫重合。

“沒有人會明白,那日我逼問庭秀,我的心是多麽的忐忑不安,我多麽希望她能矢口否認,我多麽希望她不要承認,永遠都不要承認……”項庭真的心疼痛得無以覆加,仿佛所有的傷口都在這一瞬崩裂了開來,就連呼吸亦是揪心扯肺的難受,“我眼看著庭秀那害怕的模樣,沒有人會曉得我的心比她更害怕!我害怕她真的會說出與溥博有染,我害怕溥博對我只是虛情假意,我不想知道,我真的不想知道!”

祝以安搖著頭,那麽想擠出一滴眼淚來渲洩心中的哀與怒,終究卻是欲哭無淚,“為什麽到現在才來告訴我,你是個騙子?你為什麽不一騙騙到底,永遠不要讓我知道!你為什麽要告訴我真相!我只不過隨口一問,你為什麽不繼續騙下去!”

當日在花樹玉池,項庭真感覺自己再支撐不住了,就要倒下的那一刻,聞意遠竟一下將她擁進了懷中。

他緊緊地,緊緊地抱著她,話中有深切的情意:“庭真,當日願意為你一生守候的人是我,我想要向你如實相告,可那日你卻進了宮。我還是遲了一步,我沒能趕在他之前讓你明白我的心意,是我害你受到這樣深的傷害,是我害你……

只有我自已知道,我抱緊庭真的那一刻,我很迷茫,我不知懷抱中的究竟是誰,是以安,還是庭真?還是那個不知方向的我自已?

我什麽都不能說,什麽都不能做,我和她之間註定是一場看不清真相的交集。

無從選擇,這條路只能走下去,為了庭真,也只能咬緊牙關走下去。

聞意遠註視著她的纖纖背影,“我知道姑娘怨我,不過在聞某看來,現下對姑娘最要緊的,不是記恨某一個人,而是如何將記恨的人除之而後快。”

項庭真有點意外,微微側一側首,“即便如是,與你何幹?”

聞意遠直截了當:“我想幫你。”

莊氏的扶正大計泡湯,不僅是庭真所願,亦是周姨娘所求。

事成那日,項雲楓拿了銀兩來謝,極盡謙卑之事,聲聲感激:“意遠大哥,這是我和姨娘的一點心意。莊氏為人刻薄,素來容不下我母子二人,倘若爹爹把她扶正了,不知會如何對待我們。如今她事敗,想必是意遠大哥在背後出力的緣故,我母子二人自此為您日日燒香祈福,即便如此,亦是不能報答意遠大哥相助之恩啊!”

聞意遠看也不看他,“不敢當。我幫的人是庭真,不是你們。”

項雲楓連連躬身陪笑道:“是,是,雲楓明白了,意遠大哥幫的是三姐姐,並不是咱們。”

總會有人漁翁得利的。

沈夫人去了,眼下就連莊氏也暴斃了,聞意遠從項雲楓口中得知,項老爺自此最常去的,便是周姨娘的院子了。

周姨娘小心地為項景天脫下外裳,再為他松開腰間的絳帶,好使他不必束縛於身。再扶著滿心疲憊的他來到楠木長榻邊,伺候他躺下,一邊從身後大丫鬟的手中取過建蓮紅棗湯,用小銀勺舀了一口遞到項景天嘴邊,柔聲曼語道:“老爺,喝一口甜在心裏,不必記掛著煩苦。”

項景天就著她的手喝下甜湯,嘆息了一聲,道:“最近發生太多事了,心裏累得慌,只有你這兒最清靜。”

周姨娘溫婉含笑,拿巾帕替他擦拭嘴角:“只要老爺記得,不管外面如何風吹雨打,還有靜香這兒,永遠是安安靜靜的,等你前來歇上一歇。”

項景天眼中似乎泛起一抹安慰,伸手將她擁進懷中,低聲道:“靜香,幸而還有你。”

周姨娘溫柔如扶風弱柳般依偎在他懷中,每日以玫瑰花湯熱敷的面容肌膚緊致嫩滑,分毫沒有歲月侵襲留下的痕跡,那是她多年以來的悉心護理,也是她為了今日這一席之地所付諸心血之中的一環。

為著他今日的珍視,昔日的殫精竭慮,總算是沒有白費。

—————

有人說,想要永遠對一個人好,很簡單,只要你對她懷有內疚,那麽你這輩子都不會再辜負她了。

又有人說,內疚是最沒有用的情緒。而我覺得,內疚可以令我做得更好,對庭真更為義無反顧,無論我遇到什麽困境,只要我想起我曾經虧欠庭真這麽多,我就可以毫不猶豫地為她奮不顧身。

其實我根本不害怕晉王,從他要留我在身邊那天開始,我就決定了,我不會讓他再繼續糾纏庭真,這一次,我一定要讓他永無翻身之日,不惜代價,不擇手段。

上一世,我因為不會撒謊而一敗塗地,這一生,為了庭真,我必須圓滿成就我的每一個謊言。

言溥博,你輸在高估了自已,低估了我。技不如人,只能服輸。

—————

飛快疾馳的馬兒往致命的懸崖狂奔過去,項庭真窩在言溥博懷裏,幾番想要掙紮,卻是半點動彈不了。他是那樣的決絕,兩手僵硬得一如他誓不回頭的心意,他不會回頭,後方已然沒有了希望,唯有與她一同奔死,方能圓了他那顆連自已都不知如何修補的傷心。

言溥博目光一陣凝滯,抱緊她的手臂略略一松,隨即,他低頭靜靜凝視著項庭真。

再沒有多久,便到達懸崖邊了,項庭真無望地閉上眼睛,靜候死亡。

忽而,言溥博將她發髻上的碧玉雲紋六菱長簪摘下,緊接著一手將她推下了馬去,她整個兒重重地摔落馬下,這一下來勢突然,又是急速之下墜馬,她只覺得渾身一陣劇痛,已然來不及反應,只感覺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不知名的方向滾落,天旋地轉之間,她無從思量,無從抵擋,只是在疼痛的包圍下越滾越遠。

言溥博手裏握著她的發簪,驅馬前行。

也許下一刻就是命喪黃泉,既然不忍心讓她陪同赴死,那便留著她的一件飾物作伴罷。

懸崖就在眼前了,馬兒似乎是有所驚覺,一下高高躍起了前蹄,尖聲嘶鳴。

言溥博猝不及防,身子往後傾落,滾落下馬。這一下來勢突然,他根本煞不住的身子,頭顱猛地撞落在地,他只來得及感受到一陣震跌四肢百骸的痛楚,便再沒有了意識。

項庭真醒來之時,已是四個時辰之後,她艱難地自野草叢中爬起,拖著傷痕滿布的身體往前走去,蹣跚的腳步下意識地往懸崖的方向趨近,她不知道為何心裏會有一重牽掛,牢牢地勾動著她的心房,讓她不能自顧逃命,讓她不能放下那個未知生死的人,她只想看一看,看一看那個最終還是沒有把她置諸死地的人,是否安然。

近了,近了,果然看到了暈倒在地人事不省的言溥博。

她踉蹌著來到他身旁,一眼看到他重傷的頭部,不由大驚失色,“王爺,王爺,你醒醒,你快醒醒!”

“王爺!”

遠遠地,傳來這一聲緊張的高呼,不知是誰人,正在策馬前來。

項庭真聽聞這一聲,一下燃起了希望,連忙起身回應道:“王爺在這裏!在這裏!”

史立國急急循聲趕來,忙不疊跳下馬來到言溥博身旁,連喚了幾聲,言溥博始終是深陷於昏迷當中。

項庭真慌道:“王爺重傷,還有一息尚存,快把他帶回去療傷罷!”

史立國才想行動,倏地想起了什麽,又停了下來,兩眼意味深長地望向項庭真。

項庭真滿臉驚悸,一心只在言溥博身上,並未察覺史立國的異樣。

“項姑娘,王爺如今出事,恐怕是難逃皇上的罪責。倘若王爺被問罪,未知末將等人可還有活命之機。”史立國半帶猶豫,遲疑不定,“有一些事,是王爺日前命末將去查知的,王爺本想另待時機讓你得知真相,可是如今發生了這等變故,末將此時不說,恐怕日後再沒有說的機會了。”

項庭真擡頭看向他,接觸到他凝重的眼神,心沒來由地往下一沈,怔怔片刻,方疑道:“真相?什麽真相?”

史立國生怕後頭會有別的將士搜尋過來,不敢再耽擱,連忙道:“聞意遠,並不簡單,他接近你,是另有所圖!”

項庭真神情一松,道:“我曉得你們視意遠為敵,可都這個時候了,救王爺要緊,別的事還是先別多說了。”

史立國急道:“你娘的死跟他有關!若不是他幫著你們項府的周姨娘做事,你娘便不會含冤慘死!”

仿佛是冰天雪地中突如其來的一盤冷水,兜頭蓋臉地澆在了臉面之上,她頓覺心頭激靈靈一抖,就連身子也僵住了,她直勾勾地瞪著史立國急切的臉龐,顫聲開口道:“你說什麽?”

番外:支離破碎

史立國每字緊促,是刻不容緩的急切:“碧荷其人你可知?聞意遠是受周姨娘所托,設了陷阱讓你往裏跳,你可還記得,你娘是不是受碧荷的指證,才會走上絕路?”

項庭真驟然大驚,搖頭道:“不會,意遠不是這樣的人,即使天底下所有人都害我,唯獨意遠,他絕對不會害我,你休得再誣蔑意遠!”

史立國道:“王爺早就想到你不會輕易相信,他已經命人把碧荷找到,你要想知道底裏,大可跟隨我前往與其一見,當面問個明白!”

項庭真顫巍巍地站起身,只覺得眼前一陣暈眩的發黑,仿佛是她不能明辨人心的一雙濁目。

史立國看一看身後,以他行軍多年的經驗,此時樹林中的風吹草動顯然是遠處有大批的將軍前來,他轉頭看著項庭真:“項姑娘,不瞞你說,王爺之所以派人查探聞意遠的底細,本只是意氣之舉,沒想到卻另有發現,王爺雖憎恨他陰險狡詐,可更替你心疼,王爺不想你被蒙在鼓裏,所以才暗裏命人再三徹查,此事千真萬確,聞意遠才是害死你娘的始作俑者!”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那個總是在她無助時出現,給予她最大溫暖和扶持的人,竟是居心叵測之輩?

史立國把馬匹牽了過來,道:“項姑娘,前來搜尋王爺的兵將快要到了,你若想知道在下所言真偽,大可跟我走一趟。可為免打草驚蛇,請在聞意遠未曾察覺前行事。”

項庭真滿心淒惘,前面的路,她看不清方向,不知該何去何從。

“項姑娘……”

她斂一斂心頭哀絕,輕聲道:“好,我跟你走。”

什麽是真相?她還記得,聞意遠曾經說過,真相是要人命的,只看要的是誰人的性命。

碧荷,已經離開項府多時,此時再見,已為人婦,見著了項庭真,仍舊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恭敬模樣,只在眉眼間多了一份於心有愧的懼意。

“是鄭媽媽指使我下毒沒錯,不過,鄭媽媽本來另有打算,沒想到三姑娘您會這麽快查到我頭上來。”碧荷惴惴不安,言辭多添了小心,“想來,當初若非三姑娘插手,只待鄭媽媽周全布局,指不定……就不會有後來大爺把我帶到老爺跟前去之事。”

項庭真倒吸一口冷氣,緊緊盯著碧荷道:“把你知道的,事無巨細,一五一十,全數告訴我!”

碧荷垂下頭去,緩聲道:“事到如今,奴婢也不敢有所隱瞞,奴婢本是周姨娘的遠房侄女,當年奴婢進項府,雖有幸得到大太太院子裏當差,可只不過是個二等丫鬟,月例微薄,我娘又身患重病,每有手頭拮據之時,周姨娘總會私下裏照應著我母女二人。日子長了,奴婢心裏頭只覺得感激,總想著,周姨娘這份恩德,奴婢總是要報答的。”她停一停,似有猶豫,終還是如實道來,“很快,報恩的機會便來了。鄭媽媽指使我在二爺膳食中下毒,我不敢不從,事後,周姨娘找到我,問我可知內情,我不敢有瞞,便告知了她。沒想到,過得一日,周姨娘又把我找了去,只說會有人將我下毒一事透露給二爺知道,讓我仔細著應對,萬一老爺找我問責,務必一口咬定,是受莊氏的指使。”

項庭真額頭有涔涔的冷汗滲出,冰涼冰涼的,直寒進了骨髓,寒進了心田。她幾乎不知道該如何發出聲音,只木然地聽聞自已開口問道:“是誰?是誰透露?”

碧荷看了她一眼,低低道:“奴婢記得,周姨娘說的是,二爺的一位知交,姓聞,聞家的公子……”

聞家公子,聞意遠。

到了這一刻,項庭真已然不需要聽旁人多言了,她的思緒紛繁糾纏,從本已不足記心的回憶當中尋找著可疑的痕跡,從他與她的初遇,從起始他那每一句看似睿智的話語,從他閑談世事變幻的豁達灑脫,逐字逐句,她曾經以為是指點迷津的警醒之言,到了如今,方知覺,方知覺那只是重重圈套中的一環,她懷著感激,懷著喜悅,懷著寄望,一步一步踏進了他精心設下的陷阱之中而不自知。

不自知,從那時開始,她便看不透迷局中的端倪,她從來不曾自知,原來他誠摯的語言,溫情脈脈的眼神,竟是一場算計,一場不留餘地的算計。

“項姑娘,在下把你送回項府罷。”史立國道。

項庭真靜靜坐在椅上,面無波瀾,雙目空洞如死水,片刻,方木然道:“回去?何處是歸處?”

那個支離破碎的家府?那隱藏在人面背後的刀光劍影?不,不,她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個名存實亡的家。

她目光茫然地環顧著四周,此地僻靜,園林小屋,倒是一個清靜所在,容她一時棲息。

史立國已不能久留,只得道:“在下要走了,姑娘若是想留下,在下會吩咐采萍和采菱她們好生伺候姑娘。”

項庭真輕輕點頭:“有勞史主事。”

史立國才想走,又回過頭來:“至於聞意遠之事……”

“不要提他。”她閉一閉眼睛,聲音發顫,“不要再提這個人的名字。”

身上有傷,可以在大夫的診治下慢慢痊愈。可是心口的傷,仿佛是冰封三尺的寒潭,無以融化,只是沈痛地結成心底的冷郁,一日比一日更為銳利地侵蝕著她的心神。

她以為,這一輩子都好不起來了。

待得她的傷好全了,已是一個月後。

避無可避。

終究是時候回去了。

當所有人都以為項家三姑娘自此永無音訊之時,她回來了。

項府中的每一個人都前來迎接她,口中莫不是感謝滿天神佛,感天戴地,聲聲問候,句句關切。

她站定在人群當中,目光自人們面上掠過,每一張臉龐,都是那樣完美得無懈可擊。而她,唇邊只帶著淡淡的笑意,由始至終都沒有言語一句。

“庭真!”

他迫不及待的聲音自後方傳來,不待她回過頭,他便已經疾步來到她身邊,一把執住了她的手,緊接著,映入她眼簾的,便是那一張熟悉的,永遠帶著深切溫情的俊臉。

聞意遠執著她的手,深深地望進她的眼眸內,這段時日,他馬不停蹄地到處尋找她,每一次都滿懷希望,又在一無所獲中滅絕了所有的希望,周而覆始,而他終究還是沒有放棄。

項庭真任由他握緊自已的手,仍舊含著那縷若有似無的微笑,靜靜凝視著他。

“這段日子你在哪裏?”幾乎每個人,都會有此一問,他也不例外。

她如秋水般盈澈的雙眸泛起微涼的光息,淡笑道:“我受了傷,有一戶人家收留了我。”

聞意遠目光一瞬不移地看著她,仿佛生怕下一刻她便會再度消失:“你為何不讓人到項府報個信?你流落在外一個月,這一個月有多難熬你知不知道?當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她微微笑著:“無事發生。”

他心內犯疑,追問道:“當日只有言溥博一人暈迷在深山裏,你孤身一人,怎麽離開?是誰把你帶走?”

她語氣雲淡風輕:“我醒來了,自已走下山,路遇恩人救我一命,僅此而已。”她露出一絲疲倦之意,“我乏了,想歇息。”

如此,她不願意說,旁人也無以知曉當日情形。

之於聞意遠,但求她平安無恙,事情總算是過去了,她既然不想說,那便不提也罷。

聞家很快便上門提親了,還有出遠門歸來的蘇健柏夫婦作中人,一力促成聞意遠和項庭真二人的姻緣,項景天沒有猶豫,當即便與聞家交換了合婚庚帖。

那一張合婚庚帖,喜慶的紅紙上書就雙方的姓名,年生八字,父、祖父之名。項庭真坐在父親書桌跟前,眼光輕輕掃過,面沈如水,沒有歡喜,也沒有哀愁。

“從前為父只覺得意遠家族門楣不高,不是你的婚配良選,可如今意遠深得太子賞識,前程無可限量。”項景天沈吟著道,“此次晉王出事,你被牽連其中,這一個月內,為父親眼目睹意遠對待你的心意,你下落不明之時,他已向為父提出有意娶你為妻,為父也答應了。庭真,為父問你一句,你可願嫁意遠?”

項庭真低垂眼簾,沒有遲疑,清晰道:“女兒願嫁。”

番外:洞房花燭

嫁娶之事,一應禮數極盡繁覆。即將為新娘子的她,卻沒有半點笑容。

大婚之前,一對新人不宜相見。

可是聞意遠還是找了個外出賞花的由頭,把項庭真約在了城郊花田相見。

花海盛開如金黃海洋一般,廣闊無垠,清芬的花香彌漫於天地之間,漫天匝地包圍著他們彼此。

聞意遠早早前來,手中捧著一大束鮮花,映得他含笑的面容如溫心暖陽。

項庭真亭亭立定在他的十步開外,沒有再走近,仿佛只有這樣的距離,方能讓她完美地掩下那冰寒淩人的仇怨。

他靜一靜神,開口道:“庭真,我今日見你,就是想告訴你真話,有些事,我不想隱瞞你。”

她的衣袂隨風飄擺,月白色的軟羅寬袖如蝶舞般覆蓋在嬌美的花蕊上,她半瞇雙眼,靜待他言語。

“對不起,當日讓你去徹查碧荷之事,是我有意為之,目的是讓你盡早找到碧荷,好讓她指證莊氏。”聞意遠註視著她,一字一眼道來,不是沒有想過,讓她知悉內情的後果,可是與其瞞她一世,不如坦誠相對,這是一個隱患,沒有什麽比讓她明白他的苦心,更為快捷的解決之法了。

項庭真沒有想到他竟會主動提及此事,不由微微一驚,揚眸看向他,“你為何騙我?”

聞意遠緩步走近她,“我並沒有騙你,我只是沒料到後來你大哥會把碧荷找回來,是我一時失策,方會鑄成大錯。”他將鮮花放到她掌心中,握緊了她的手:“當日是周姨娘母子來找我,他們求我在雲楊面前透露碧荷下毒一中,我只知他們的目的是對付莊氏,雲楊無心理會是非,你奉命徹查此事,我方會給你那樣的暗示,讓你去查碧荷。我一心以為,莊氏倒了,對你們也會有好處,也算不上虧負,可是我萬萬料不到會發生後來的變故。庭真,是我對不起你。”

她心頭酸楚:“為什麽不騙到底?”

他眼光一沈,感覺到她指尖的寒涼,心底亦覺一陣憂恐,“你將是我的妻子,我不想背負著這個良心的債迎娶你。我只想你相信,一開始,我沒想過要害你,到如今,我更不想瞞你。”

她淒冷而笑:“只是這樣,你便想我原諒你?”

聞意遠心裏的不安益發擴大了,不知為何,他覺得她的反應不對勁,倒像是早有知覺似的,更甚者,她似乎早有打算。他強壓著胸中翳慌,將她拉到跟前,急切道:“庭真,我知道錯就是錯了,再怎麽彌補也還是錯了。我原本可以什麽都不說,可我還是選擇告訴你,因為我在乎你,我知道這個過錯需要窮盡我一生去補償!我願意用我的一生去補償!”

項庭真的神色有如風霜籠罩,沒有半點溫意:“是麽?用一生補償?你的一生?”

聞意遠重重地點頭,鄭重道:“還有一段時日,便是我倆成親之時。庭真,我不會勉強你,如果,如果你願意原諒我,那麽,你便如婚期嫁到聞家。如果你不願意原諒我,那……那你只要派人向我言語一聲,我自會……自會提出退婚。”

她心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抿緊唇沒有回應。

那日自花海離去,她手中還攥著他送的一朵鮮花。

他不會留心到,她將那花朵揉進了掌心中,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將之蹂躪成了支離不堪的花殘敗葉,方才舉起手,張開手掌,任由疾風將那花骸吹刮得四分五裂。

當晚,項庭真來到項雲楊院落之中,言舒容看到她前來,知她有話與兄長細說,只囑咐了下人好生伺候,便先行回內屋歇息了。

昏黃燈光之下,項雲楊的面容一如既往的靜如止水。

項庭真倚在長窗旁,惘惘道:“二哥哥,原來你也有看走眼的時候,意遠不是好人。”

項雲楊看了妹妹一眼,輕輕道:“碧荷之事,你知道了?”

項庭真始料未及:“莫非只有我後知後覺?”

項雲楊搖頭道:“是我讓意遠不要告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