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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他朝君體也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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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庭真大為不甘:“爹爹,僅此而已?”

項景天背過了身去,掩下滿目的陰狠,低聲道:“此事到此為止,誰也不許再提!”

莊氏暗暗松了一口氣,只要保住性命和名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丈夫顧念著那個他們共同的秘密,必然不會拋棄她,只待來日丈夫消了氣,不愁沒有翻身之機。

抱著這樣的念頭,她泰然跟隨白福家的退出了昌榮正廳。

是非已定,項庭真命人將李大嬸等人送出府去後,方來到聞意遠跟前,唇角含著溫柔的笑意:“你功不可沒,不知該怎麽謝你?”

聞意遠趁著兩旁無人,綻出一抹壞笑:“以身相許?”

項庭真兩頰滾燙,含羞瞪他一眼,嬌嗔道:“好沒正經!白跟你客氣一句,給你三分顏色,倒開起染坊來了!”

聞意遠笑意明朗:“什麽沒正經?我再正經沒有了,不是把你視作未來的妻子,我為什麽要這般花費心思?”

項庭真心甜如蜜。感激,不是不為之感激的,她心知肚明,天羅地網並非一日之功,而是耗盡心思的費力籌謀。人海茫茫,要將這幾個人證一並尋來,亦非易事,不知他怎樣請求的太子,也不知他私下動用了多少人力,若不是為她,他當真無需如此費勁。

她才想對他道出一句貼心話,便聽身後江達寧的聲音傳來:“三姑娘,沛姑娘和姑爺已移步內堂,老爺請您進去說話。”

項庭真答應著,目光依依不舍地註視著聞意遠,柔聲道:“我要進去了,來日再見。”

聞意遠簡直不願看她離去,故作出一副難舍難離的痛苦模樣:“來日再見?來日是什麽時候?”

項庭真忍俊不禁,“什麽時候?我哪裏曉得。”

那邊江達寧又過來催請了,聞意遠眼看她就要走遠,連忙道:“明日!明日!”

項庭真回眸一笑,點頭道:“好,你說了算。”

內堂之中,沛若才把一盅珍珠定驚湯喝下,她的相公餘子辰細致周到地為她遞來巾帕,待她擦拭過嘴角後,餘子辰又拿起桌上的熱熟雞蛋,動作輕柔地為她敷著臉上的紅腫。

項景天和項庭真在旁看著,不由大感欣慰。項景天開口道:“沛兒,為父會另擇了吉日,將你的名字記入族譜,再為你進行一回認祖歸宗的禮數。”

沛若微笑道:“多謝爹爹。只是,禮數之事還是不必張羅了,相公家中尚有要事,明日我便會跟隨他離開京城,怕是等不及了。”

項景天臉色一沈,項庭真亦覺驚訝,忙道:“我和爹爹都以為,沛姐姐此番回來,是要在項府落葉歸根的,怎麽明日就要離開了?”

沛若淺淺笑著:“爹爹,真妹妹,不瞞你們說,自從當年冬至冒認我開始,我便無心返回項府。我過慣了清靜平實的日子,雖然是荊釵布裙,粗茶淡飯,心裏卻踏實得多。而且,我已是子辰的媳婦,子辰他們一家待我不薄,我自當一生跟隨。”

項庭真深覺遺憾。項景天嘆息了一聲,方道:“都是我這個當爹的愚昧,竟不知有人魚目渾珠,平白讓你流落在外,受盡委屈。”

沛若溫聲道:“都是命中註定,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她柔情脈脈地看了餘子辰一眼,“要不是發生了這些變故,我也不能遇到我相公。”

項景天看她心意已決,不好再強留,只得道:“罷了,既然你決定要走,那明日我親自去送一送你們。還有,你記入族譜的名諱,為父尋思,不必從“庭”字輩了,便以項沛若為名,可好?”

沛若扶著相公的手站起身,盈盈福身:“沛兒多謝爹爹!”

沛若與餘子辰攜手離開項府,待他們夫妻二人出了大門,準備上馬車之際,卻有一個小廝匆匆自府內奔出,來到他們身旁,將一包物事塞進了餘子辰手中,道:“大姑娘,大姑爺,這是咱們二爺的一點心意,請你們笑納。”

來者卻是文竹,沛若和餘子辰二人正自不明所以,相視了一眼,方把那布包打開,竟見裏邊是厚厚一疊銀票。只聽文竹又道:“大姑娘幾經艱辛,終得認祖歸宗,二爺甚感歡喜,方以此聊表心意。”

沛若心中疑惑,才想細問時,文竹已經掉頭遠去。

項府大門之後,項雲楊正靜立於此。文竹快步回來,對他道:“二爺,已經交給他們了。”

項雲楊輕輕頷首。轉身悄然往外看去,只見沛若夫婦二人已然上了馬車離開,方才打心底裏松了一口氣。

讓所有人大出意料之外的是,冬至竟沒有死於亂棍之下,七十大板打下來,她遍體鱗傷,血肉模糊,滿地都是她的血了,可她仍舊是殘存著一口氣,不知在死死堅持著什麽,這口微弱的氣息無論如何就是不肯咽下去。

江達寧前去請主子示下,項景天咬一咬牙,恨聲道:“既然咱們打不死她,便讓她去官府受那一刀斬刑!把她綁了,送到龐大人那兒去!只說是謀財害命的行兇之徒,讓龐大人從重發落!”

把奄奄一息的冬至送走後,曾遭腥風血雨侵襲的廣闊華庭之內,方真真正正地歸於了平靜;所有人的心,都在冬至被拖出了項府偏北門之後,放下了心頭久懸的痛恨與幽怨。

時日平緩流淌,過得半月之餘,沁芳院內竟傳出了莊氏暴斃的噩耗。

項景天得知消息之時,面上卻是淡淡的,只吩咐賴孝榮及江達寧他們依著姨娘的例為莊氏打點後事,其餘之事便不再過問了。

府衙地下大牢之內,陰森晦黯一如地獄。

龐大人的判令已下,明日,便是冬至的斬首之期。

獄卒為她送來蔥香雞腿飯,不無譏諷:“今夜飽餐一頓,明日命喪黃泉,好歹還是個飽死鬼!”

冬至身子縮在深灰的囚衣裏,滿頭青絲是久不得打理的枯黃淩亂,不過是短短半月,她便被牢中的各種刑罰折磨得不成人形,瘦骨嶙峋,面黃無神,眼底泛白。

她並不吃飯,只是瑟瑟發抖著倚在籠牢欄柵之處,顫聲道:“官……官差大哥……我是死囚,依照我朝律例……死囚,是不是可以在臨死前見一見親人?”

獄卒瞥了她一眼,“你還有親人嗎?”

冬至瘦削的面容微微泛起愁苦之意,跪在地上道:“有,我有親人……求官差大哥,為我把親人帶來……”

獄卒不耐煩地啐了她一口,道:“到死了還不安分!還想我們為你去請親人?休想!”

冬至連連磕頭道:“求官差大哥通融!我的親人是當今貴人,只要你們把她請來了,她一定會厚賞你們的!求你們通融!”

獄卒疑惑道:“什麽當今貴人?”

“我想見的人,是當今晉王的側妃,秀妃!”冬至自潮濕地上擡起頭來,額頭磕穿了,血水蜿蜒淌下,竟顯出幾分猙獰可怖來,“秀妃是我的妹妹,你們替我把她請來,不會讓你們平白辛苦的!”

當項庭秀得知項庭沛已成了階下囚時,不禁大吃一驚,又知她想見自已,更覺始料未及,因是官差來請,王府別苑的主事人便沒有阻攔,讓項庭秀跟隨他們前往府衙而去。

項庭秀來到冬至所在的大牢前,又再震驚於心,簡直不能相信自已的眼睛,眼前的人渾身是傷,蓬頭垢面,哪裏像是當日項府裏意氣風發的沛大姑娘?

“你為何要見我?”

冬至扶著欄柵吃力地站起身,弱聲道:“你過來,我告訴你一個地方。”

項庭秀眼見她一身腌臜汙濁,不覺遲疑。

冬至泛青的口唇輕啟:“恨不恨害你的人?想不想以牙還牙?”

項庭秀心念一動,疑慮地看著她,半晌,方猶豫著靠近了她,因是氣味難聞,只得一手掩住了鼻子。

冬至附在她耳邊,小聲說了一個房屋所在,又道,“你進了大門,會看到右邊的一棵梧桐樹,你把梧桐樹底下的泥挖開,自會看到一個木匣子。裏邊,就是我送你的大禮。”

項庭秀意想不到地望著她,奇道:“究竟是什麽?”

冬至森然一笑,“足以讓他們家破人亡的東西。”

九年前。明媚的艷陽天,安荷將抽屜裏的黑木匣子取出,一手拿著鐵鏟子,來到小院中的梧桐樹下,一邊將泥土松開,一邊對身後的兩個女兒道:“你們記住,娘把這木匣子藏在這兒了。來日,倘若那人辜負了為娘,你們便替我把這匣子取出來,裏邊的東西,足以讓他家破人亡。”

五月初二,陰雨連綿。

斷頭臺上,已有劊子手手握鋒利大刀,嚴陣以待。

冬至被押至刑臺,等待著龐大人的一聲令下,便是她的斬首之時。

死亡當前,她卻面沈如水,並無半點驚懼。

我不會怕,我當然不會怕。

今夕吾軀歸故土,他朝君體也相同。

時辰已到,龐大人擲下令牌。劊子手舉起了大刀。

冬至閉上眼睛,唇角含笑。

平房小院之內,項庭秀已然將樹根底下的木匣子挖了出來,她打開匣子,只見裏頭是一封書函。

劊子手一鼓作氣,猛然一刀砍下。

昨夜大牢之中,項庭秀將信將疑:“我為何要相信你?”

冬至的笑聲如鬼魅嘶鳴,淒厲懾人:“因為,我們有共同的仇人。有了這個東西,你就可以對付項庭真了!”

“心在山東身在吳,飄蓬江海謾嗟籲。他時若遂淩雲志,敢笑黃巢不丈夫。壬午年丁卯月癸亥時,項景天。”

項庭秀眼見此詩,心底一陣驚栗,旋即又有蠢蠢欲動的念頭浮泛於心。她不敢大意,忙將書函收進了懷中,小心地將泥土掩埋回原處,一切如舊,不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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