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的事，看似寒冰一樣堅韌冷漠的外表，內心卻敏感任何風吹草動，她不喜歡軟弱，但是卻逃不過……”

“自己選擇的路因外在而動搖，那才是軟弱，內心強大的人不會懷疑自己的對錯，她只是缺少信心，不敢面對。”

“不敢面對什麽？她想跟你浪跡天涯，蟻穴不會放過她，她姐姐的英靈不會放過她。翁羈，我說得如此明白，你是豬腦子嗎？”

“所以我才來救她。”

“救她？你用錯了方式，你不了解她，所以救不了。何況……你內心牽掛著別人，這才最讓人憎恨。翁羈，她在你心中處於哪個位置？”

“……”翁羈竟一時想不起來，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他只是疼惜她，想給她自由。

“你會後悔的……”六月雪側目瞥了他一眼，出了小樹林。

翁羈拄著寒飲劍，踉踉蹌蹌走到院子裏，坐在桃樹下的磨刀石上，看著支零破碎的房屋，揣摩著方才六月雪的話。

四十五

桃人帶著小蟬慢悠悠走著。小蟬好不容易又能陪在桃人身邊，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不時左瞅瞅右看看，兩人談天說地，好不開心。離桃花塢不遠處，小蟬新奇地環顧著周圍的景色，讚嘆道:“原來翁將軍藏在如此隱蔽的地方。”

“雖然幽靜，不過景色太過單調，可能是我在雲麓山住慣了。”

正說話間，一匹黑馬從前面的彎道沖出，那人與翁羈的模樣一樣，再一看手中的斷劍便確定無疑，桃人揮手，正欲走過去招呼，來人卻對他視若無睹，從身旁疾馳而過，迅風帶起衣袖，桃人分明看到他腕上的刺青，當下斷定:那人不是翁大哥。

正思索著，又見後面追來四人，辜家兄弟一眼認出小蟬。

“你怎麽在這兒？書生呢？他不是去找宗正桃人了嗎？人呢？”辜燁大聲嚷嚷道，唾沫橫飛。

“大哥！他就是宗正桃人。”旁邊的辜崛一眼看出了門道。

桃人的王者氣質與不落凡塵的容貌令人印象深刻。辜燁再一細看，驚訝地指著他，連連叫道:“是他！是他！”

“我們的目標是翁羈，不能讓給花家，走吧！”辜崛道。

“宗正桃人――老子找了十年，他是辜家的敗筆，絕對不能放過，老三你先去。”

辜崛見辜燁不聽勸阻，而花家已沒人影，雖隱隱擔憂，但拗不過辜燁，只好先走一步。

“住手，他不是什麽宗正桃人，她是鹿公子！”小蟬擋在桃人面前。

“鹿公子就是宗正桃人，宗正桃人就是鹿公子，你莫要騙我，老子倒要看看你有什麽本事躲我辜家十年。”

辜燁揮刀砍去，撲了空，卻見桃人身子一仰，翩然退開，腳尖後滑十步。

“好靈活的身手。”

“看來你有必殺我的理由，那我便不能放過你！”桃人長眉一橫，目光銳利。小蟬還是第一次見到桃人這般兇狠的眼神。

辜燁第二刀砍過來又被桃人閃開，辜燁不禁額頭一熱，未曾料到對手竟如此敏捷，與其儒雅文靜的外表截然不同。辜燁第三刀握在手中還未使出，便被桃人擊中後頸，辜燁跌倒著轉過身，見桃人手中拿著一支細長的毛筆，筆尖滴著血。

“這支筆許久不用，潤過墨的筆尖凝結後竟如此堅固。沾了血，狼毫又變得柔軟了。”

辜燁只覺得喉嚨忽熱忽冷，用手摸到喉嚨多了一個孔，血咕嚕咕嚕地直往外灌。

小蟬嚇得蒙住雙眼，從指縫裏看辜燁猙獰發狂的表情，任憑他抓心撓肺地張開嘴叫喊，發不出半點聲音，眼珠爆出，牙齒顫動，身體幾乎被他掙裂。

“翁大哥那兒定是出事了，走吧！”桃人將筆扔掉，舉步欲走，卻聽到一聲慘叫，小蟬倒在眼前，辜燁惡鬼似的站著，作出狂笑的表情，卻見刀光血影，自己的腦袋已不在脖子上。

桃人抱起小蟬，她的身子輕的像一匹綢緞，那道傷從肩劃至腰，肋骨盡斷，內臟無存。

桃人看到凸起的一塊血肉下，一顆心臟極速跳動著，小蟬的意志支撐它的活力。

“對不起！”桃人抱住小蟬，緊緊抓住她的手。

“雲海，日出，星空……都看不見了，小蟬陪不了公子了，殿下……殿下……自由了。”

心臟停止了跳動，桃人脫下白衣裹住小蟬的屍體，目光含情，痛多於悲。他想起初到雲麓山，那時他十五，她十歲，他說:“為了自己的自由，而讓別人承擔罪責，這是我的過失。”

十歲的小蟬還不明深意，說道:“殿下後悔了嗎？那奴婢陪你回去吧！”

“不，我不後悔。小蟬你為什麽執意跟我來呢？”

“奴婢是殿下的丫鬟，不跟著殿下跟誰呢。領奴婢進宮的公公說，殿下就是奴婢的一切，殿下走哪兒奴婢就得跟哪兒。殿下若傷了根手指，奴婢就得斷掉胳膊，殿下若掉了根頭發，奴婢就得剃成光頭，殿下若生氣了，奴婢就得爬在地上學狗叫讓殿下開心。”

桃人咬破自己的手指，扯了根頭發，故作生氣的說:“小蟬，快剪光頭發，砍掉胳膊，爬在地上學狗叫。”

小蟬嚇得張開嘴，說不出話，撅著嘴從懷裏掏出防身的小刀，一手抓住辮子準備割。桃人抓住她的手，笑道:“你真傻，我現在不是殿下了，你還做什麽奴婢！”

“殿下不是殿下，那是什麽？”

“從今以後，我要在這山上隱姓埋名，再也不回皇宮爭權。小蟬你也不是我的奴婢了。”

“殿下不要奴婢了？”

“笨丫頭，既然你願意跟我那就跟我吧！不過以後可有你的苦吃。”

……

桃人抱起小蟬的屍體，向桃花塢走去。

暮春

更新時間2016-7-4 14:14:24 字數：8079

四十六

翁羈聽到背後傳來腳步聲，起身一看，竟是桃人，他手裏抱著白布裹的屍體，屍體滴著血。

“公子！”翁羈撐著桃樹虛弱地站著，他沒想到桃人會出山，一臉驚詫。

“我曾經對小蟬說永不出山，今日出山她勸阻我，但我沒聽，結果遭到不幸，這是對我的懲罰。”桃人說。

“公子身份尊貴，即使天下人為你而死，你也不用為任何人愧疚。”翁羈毅然說道。

桃人將小蟬放下，才看清倒塌的房屋，以為是年久失修，說道:“你這屋子才幾天不住就倒了。”

翁羈也不願道破，順接說道:“反正沒人住，倒了也罷。”

“雲俏不回來了？”

“不回來了。”

“是嗎？小蟬也不會回來了。”

兩人沈默片刻。桃人又道:“事情辦完了？”

“公子的事辦完了，我的事好像還沒完。”

“你的事？你這麽一說，我想起方才有個人假冒你，騎著黑馬……右手腕有紋身。”

“花臂！”

“神冰？”兩人異口同聲。

“她為何冒充你，後面還跟了追兵，難道是……”

桃人話未講完，擡眸時，翁羈已一陣風消失了。

黃昏，薄暮迫近。林間散落霞光，一個黑衣人騎著黑馬“嗒嗒”地跑過。隨後跟上三匹馬緊追不舍。黑馬因長久奔跑過度勞累，速度漸慢，在神冰的鞭打威嚇下，跪倒在地，疲憊而死。神冰從馬上摔下，身上血脈變成烏紫色，七裏香的毒已竄入五臟六腑。

花剎見假翁羈扶著樹，一路狼狽逃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道了聲“結束了”！便將手中的長劍擲出去，同時花落與辜崛亦看準時機扔出武器。

神冰聽到背後傳來聲響，似乎預感到什麽，但腦子裏竟是一些關於翁羈的回憶，那個為她包紮傷口為她綰發的男人。三年前，她本來可以完成任務，殺掉翁羈，就因為那一句“朋友”，她竟下不去手，甚至憑一己之力與蟻穴作對，不僅未救活神冰，自己也險些喪命，這是她一生中犯下的最愚蠢、最無法饒恕的錯誤。現在，她只能要一錯到底。她的嘴角竟勾起一抹淺笑，眼前一道血光閃過，頭頂的麻雀振翅叫了兩聲，隨著她的頭顱一起掉落。

“不好意思，翁羈的頭歸我了。”花剎踩著馬頭飛下，一劍插進血肉模糊的腦袋舉起來。

“此處離主巢不遠，正好趕上和蟻後共進晚宴。”花剎說罷乘馬走了。

花落和辜崛的劍被花剎的劍氣影響，出現偏差，兩把劍刺中了神冰的肩。

“真是遺憾，今年的聖使之位又歸花家了。”花落從神冰肩上拔出劍，坐回馬背上故意數落道

辜崛用劍撩開神冰的衣袖，看到整條右臂的刺青，心中一落千丈，沖花落邪邪地笑道:“這個位子恐怕你們坐不穩。”

花落不知他話裏的用意，笑道:“你這是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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