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雲俏提到自己的名字，便道:“雲俏？莫不是三年前被翁大哥從鎮上救回的雲俏？”

“正是。既然公子稱呼大俠為翁大哥，那必然就是宗正公子了！”

“我家公子曾經也是書香門第，家族乃達官顯貴，只因公子不喜官道仕途，為躲避家人才隱居此處，方才竟不知是雲姑娘，多有冒犯。”婢女頷首施禮道。

“姑娘嚴重了，是我初來乍到，打擾了公子。”

“公子名字早已無人提及，若非對他知根知底的人，難以知曉他的真實姓名，自歸隱後，公子更名鹿客仙，不管人前人後，小蟬都稱他‘鹿公子’，雲姑娘可得記住啦。”

“多謝小蟬姑娘提醒。”

“此處不是閑談之處，雲姑娘長途跋涉，想必累壞了，小蟬，你趕緊回去備餐。”

“是！”

叫小蟬的丫鬟，與雲俏年齡不相上下，是個活潑性子，主人剛吩咐完，便樂呵呵跑開了。

雲俏早已體力透支，解除了心中的緊張，忽的歪坐到地上，仰視雲海中的山巔，說道:“公子把家安得太高了……這還是我自出生第一次走這麽多的路，且山階又陡又險，即使長了翅膀也難以飛上去。”

“雖然高了點兒，但景色還不錯。我帶你走捷徑吧！雖然也算不得捷徑，但比這山路容易得多。”桃人拉起她的手，雲俏征征地看著他，這種溫暖似曾感受過――當年翁羈就是這樣從死去的娘親身旁拉起她，他的手又粗又大，布滿老繭，卻剛好能握住她的整只小手，兩雙冰涼的手維系著一句承諾。雲俏回過神來，可這雙手纖細柔滑，絲毫看不出是出自男人。

桃人帶她走進一條人跡罕至的林間小路，穿過林子，一只白鹿在湖畔飲水。

雲俏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野獸，正當驚喜之餘，桃人說:“小心！”他把手放在雲俏腰間，雙手舉起她，放到鹿背上，雲俏羞得臉頰通紅，低下頭靦腆一笑。

桃人在前面走，白鹿跟著它，月色下，一人一鹿，一前一後，不緊不慢地走著；山巔上，松林崗上的小木屋亮起了燈，與漫天星光融為一體。

三、

靜夜，星月發出如洗的華光，雲海之間，松林中的木屋若隱若現，因之建於山巔，遠望去猶如空中樓閣。

檐下的銅鈴，不時“叮當”搖晃，堂前的梅樹，粗壯高大，樹冠高出屋檐，紅色花瓣搖曳飄落，寂靜無聲。

雲俏坐在月臺上入了神，眼前景色美輪美奐，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桃人從屋中走出，將一件雪白的狐裘披在雲俏身上。

“公子？”雲俏忙站起來，“多謝公子。”

桃人淺笑，負手站在梅樹下，“一路攀山，饑寒交迫，常人都難以忍受這疲乏，雲俏不累麽？”

雲俏起身說:“翁大俠曾說，世上瑰麗之景，常在險遠之地，今日爬山雖累，但一路風景奇佳，讓人流連忘返。方才窗子被風吹開，花瓣飛落床榻，我無意醒來，見松林中的雲海和月光奇幻無比，竟以為自己進了瑤池仙境，實在按耐不住，便偷偷溜出來貪看幾眼。卻吵醒了公子。”

“雲麓山海拔高，每一層高度的風景各不相同，山下春花爛漫，山腰葉如秋染，而山頂雖寒冷刺骨，卻能四觀星辰，俯瞰雲海，景色尤為壯觀。這樣的景每天都能觀賞，雲俏若喜歡，可多留些時日。”

“美景自然不可辜負，先謝過公子盛情，但眼下我還有更重要的事。翁大俠不辭而別，我擔心他被爹爹手下的人發現，畢竟他是為了救我才躲進深山隱居。我在床下找到他寫給公子的信，所以來此尋他，不料白跑一趟，不知公子可知翁大俠的行蹤？”

“翁大哥寫給我的信？為何沒有寄出？”

“我也不太清楚。”雲俏從袖口裏取出信，遞給桃人，“就是這封。”

桃人看過信後，笑道:“看來大哥去了很遠的地方，他想讓你暫且在我這裏待些時日。”

“咦？”雲俏拿過信，反覆看，“信中並未提及他去了何地，也未說讓我留在此處，公子是如何看出的？”

“大哥未將信寄出，掉在床底乃故意為之，目的是讓你到雲麓山尋我，那把劍是他貼身之物，片刻不離，他留給你，一是為了防身，二是讓我相信你的確是來找我的。劍是他的命，若不是有緊要的事，他怎會輕易棄劍而去，所以，我猜大哥為了辦這件大事，短時間不會回來，他既然有意讓你來找我，定然已經為你做了萬全的打算。正好，小蟬過兩日陪蘇公子進京趕考，我平日以書畫為生，往常都是小蟬女扮男裝，幫我去集市賣畫，她這一走，就有勞雲俏代勞了。”

“這麽說……翁大俠要辦的事既重要又極其兇險。我想下山找他。”

“大哥讓你留在此處定然有他的用意，萬一他哪天來雲麓山接你，客仙總不能跟他說把雲俏弄丟了吧？”

“這麽說，我還真得在這兒多待兩天，我擔心打擾了公子的清閑。”

“呵呵，雲俏多慮了。再說，我還得托你幫我賣畫呢。”

“對了。公子方才提到的蘇公子是？”

“他本是雲麓山百裏外蘇家灣的一介書生，姓蘇名貍，蘇公子出身卑微，家境貧寒，但其胸有筆墨，文采絕佳，他在集市上看到我的畫，極為賞識，認為見到了知己，每次都將小蟬手中的畫一買而光，他家本就一貧如洗，為了買畫，白日到客棧跑堂，夜裏看書，小蟬跟他很聊得來，時常跟我說起蘇公子的事，我很同情，又被他刻苦勤奮的精神所感動，便常邀他上山吟詩作畫，一來二去，小蟬倒和他生了感情，蘇公子馬上就要去趕考，我讓小蟬陪他一起去，也算是成全一段好姻緣。”

“原來如此，蘇公子有情有義，小蟬姑娘生性天真純樸，兩人倒也算是天作之合。”

“雲俏倒挺會看人。”

“我也只是能看到表面的事物而已，心靈澄凈的人，讓人一看就透，沒有什麽心機，不是嗎？”

“那雲俏能看透我的心嗎？”

“公子……公子的心太廣，太寬，讓人望不到邊，好像什麽都沒有，又好像什麽都有，雖然說不上來這種感覺，但我能真切地感覺到，公子心如璞玉，纖塵不染，外界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你的眼中，也許這便是所謂的胸懷若谷吧！”

“哈哈……”

“公子笑什麽？”

“雲俏趕緊回去睡吧！我也困了。”

“公子先告訴我，我猜得對不對。”

“對又怎樣？不對又怎樣？”

“什麽？”

桃人撣掉雲俏長發上的花瓣，他低頭凝視她時，她看到公子長睫毛下倏然而過的隱憂，只在拈花的瞬間。正當雲俏疑惑時，桃人卻笑著若無其事地轉身回房了。

四

瞑日西沈，山澗幽鳴。

寒春之季，山道上芳草葳蕤，花色星星點點羅布於山野間，格外清新。

神冰挽著高高的發髻，身著輕薄的蟬翼紗衣，行走在山道上，沒有一絲聲音。她的整條右臂文滿了花花綠綠的纏連枝，這些覆雜的紋路隱於透明的紗袖內，暗藏洶湧。

路過一塊刻有“鬼門澗”的石碑時，神冰略微停頓了一下。石碑緊靠懸崖，從此處向下探望，能看見隱於柏樹林中的一角青瓦屋檐。她面色凝霜，細眉微蹙，目光緊盯著前方的道路，仿佛在等待什麽出現。

天色愈暗，加之樹林茂密，越往上走，光線越弱。進入彎道時，她突然駐足，放松了警惕的目光，緩緩閉上眼，像冷血動物般感知著周圍的一切氣息。

她聽到了異響，在左前方的山頂上，有銳利的東西擦破樹皮、刺穿樹葉，以比鷹隼更快更精準的速度襲擊過來，然而神冰的速度卻比箭更快，當箭帶著強大的氣流射穿路旁一棵百年杉樹時，神冰已經躍到半壁上一根斜出的柏枝上。她回頭看清眼前的情形時，道路卻發生了變化。腳下站著的柏枝竟化為一條藤蔓纏住了她，周圍所有的植物都齊刷刷瘋狂生長著，捆住神冰的四肢和脖頸。神冰手腕一轉，挑斷左手的藤蔓，騰出的手讓她抓住了最好的反擊機會。

這次刺殺絕不是個人所為，背後隱藏著一個精心籌謀的組織。神冰深刻地意識到這點，發出了最具破壞力的劍式，那些藤蔓迅速退回黑暗深處。寒飲劍劍氣所波及的植物，盡數枯萎。神冰凝神註目，嗅到空中飄著股奇特的香味，便施展輕功，沿著小樹林向前飛跑，落到一座亭子前。

亭內坐著一位穿著華麗的紫衣女子，她身旁站著一位少女，石桌上擺滿胭脂香粉。女子手心裏托著一張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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