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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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相思與君絕

靈璧剛回到京城時,才只有十三歲的年紀。

十三歲,不算孩子,也算不得少女,那時的她還只是一個心思敏感,因與花滿樓分離而無限傷感的小家夥。

她已在花家見識了一場富貴,卻在初入京城時再次被皇族的奢侈靡爛所震撼。那些醉生夢死的權貴們,他們為滿足自己的**,利用自己手中的權利肆意揮霍,新鮮的果蔬,稀罕的貢品,家傳的秘寶……越是珍貴難得,越是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他們便越是喜歡。

當那些奇珍異寶擺在他們面前時,他們只是設宴賞玩幾日便自此撩開手,而那些累死的馬,死去的人,破裂的家庭卻再也無法挽回了。

曾經,在靈璧剛剛回京後的第三日,有位權臣家的夫人為討好她,送了她一個能活血化瘀、打通經脈的珍貴藥材。她很喜歡,也很感激,因為這個藥材讓她那只殘廢變形的右手變得有了手的輪廓,不再那樣嚇人。

然而,就在她認真將藥材全部用完後,京中忽然有一個醫館裏的大夫在府衙前泣血控訴,而後服毒自盡。

卻原來,靈璧所用的藥材是這位大夫的祖傳寶物,也是自幼失去親人的他的最後一點念想。那位權臣夫人不知從何處知曉了大夫的寶物,先是著人來買,後在大夫拒絕後當眾羞辱他的妻子,以其妻子的性命名節相要挾逼他就範。他滿懷著悲憤交出了珍貴的藥材,可後來他的妻子卻還是上吊自盡了。

靈璧至今還記得,當她質問那位權貴夫人時,她不以為然的語氣和那看似恭敬,卻隱隱帶著鄙夷的眼神。

“他那娘子是自己死的,同臣妾可沒有關系。再說,我買了他的東西,可事後也補了他一個美人,還賜了他金銀和宅院啊!”

“唉,這個人,可真是不知好歹!”

聽了這樣的話,靈璧只覺得有一股寒氣自腳底而來,將她全身都凍得僵了。她占用了別人的東西,間接害死了兩個人,光是如此她便已難過得幾乎死去,可眼前這個真正的兇手卻能夠如此冷漠,連為別人帶來傷痛和死亡都覺得是一種賞賜。

這就是大明朝如今的權貴,自私,無恥,如蝗蟲過境一般幾乎快要將整個大明毀去。

靈璧徹底憤怒了,她不管不顧地大聲呵斥不以為然的權貴夫人,又在長公主的協助下親自去安排了大夫夫婦的後事。那之後,靈璧便遭到了整個權貴圈的排斥,人人都在暗中嘲笑她的無知,議論她的殘疾。除了長公主和張皇後,她在京中再沒有一個朋友,也再沒有另外一處可去的地方。

偶爾,她會覺得很委屈,可長公主和張皇後不懂她的感受,她又不願讓本已十分勞累的朱祐樘再度分神,她無人可訴,也無處能撒嬌,她忽然很想見她的七哥,很想回花家。

她大哭了一場,一面哭,一面研磨給花滿樓寫信。在打翻了硯臺,弄濕了無數信紙之後,她的信終於寫好寄了出去。那封專為花滿樓而寫,字跡微微凸起的信上只有五個字:七哥,我很好。

那天夜裏,她睡得極不踏實。她夢見花滿樓舒展而又溫暖的笑容,夢見花家的園子,夢見家裏所有的人,她夢見她仍膩在花滿樓的懷抱中撒嬌,永遠也長不大,永遠也不用離開。

醒來後,床榻上濕了一大片,靈璧只覺得眼角處癢得厲害,她伸手拼命去揉那處幹燥的肌膚,一不留神揉得狠了,又硬生生的疼。她失魂落魄地沖到書案前,顫抖著抓起筆,卻無論如何也寫不出一個成形的字。

廢紙一張張自書案上滑落,靈璧幾乎將手掌掐爛才終於寫成了一句話:

七哥,我想你。

最後一刻,靈璧拼命忍住的眼淚終究還是滑落在薄紙上。

冰冷的食物,冰冷的人,京城的生活對於靈璧來說就是一場禮儀繁縟,等級森嚴,被華貴典雅所包裹著的冷酷的夢。她十分不喜歡這樣的一場夢,她只要想到自己的哥哥從幼年時便在這樣一場夢中掙紮求生,並且以後要將自己的一生都埋葬在這裏,心中便覺得悲涼。

好在,她總算有了盼頭。她寄出了兩封信,她盼著她的七哥能出現在她的面前,抱一抱她,親一親她,再貪心一些,最好能留下來陪她。

有了這樣的盼頭,靈璧便覺得日子好過了許多。她不再理會那些鄙俗的權貴們,開始顯露出自己的壞脾氣。她同朱祐樘一起收拾了那群妖魔鬼怪,又揍了萬家的人,她還結交了同她一樣壞脾氣的王恕,每日同他一起罵人揍貪官。

她學會了種花,開始一朵一朵在皇宮中種。每當她被思念折磨得全身發疼發癢時,她便會躲在皇宮中埋下一顆花種,盼著將身上的痛苦和折磨一同埋葬。

權貴們私下裏提及靈璧時的用詞越發惡毒;文官們雖誇讚靈璧,卻多半是拿她當刀使;百姓待靈璧倒是真心,然他們能為靈璧做的不過是幾句叫好罷了。

一日日,靈璧用自己的尖銳去對抗整座城,她總是告訴自己,再撐一下,再撐一下下,她思念著的那個人一定就快要到了。

然而,半年過去了,一年過去了,她種出的花已形成了一片海,可那個人卻始終沒有來,她甚至連一封回信也不曾收到。

一年後,她總算收到了花滿樓的來信。她這才知道,自她回京之後,花滿樓便搬出去住了。他先是閉關了半年,出關後又被陸小鳳拉著四處闖蕩,直到前些時日回花家時才知道了她的信。

花滿樓雖沒有來看靈璧,卻開始給她寫信了。靈璧每次收到花滿樓的信後都會寫一封長長的信回寄,有時甚至會連寄幾封。然花滿樓總是四處游歷,居無定所,無法及時收到靈璧的信件,也無法及時回信,兩人的聯系越來越慢,越來越少。

靈璧總是試圖去挽留她與花滿樓之間親昵的關系,可他們分開了太久,彼此都已變了很多。他說的,她不懂,她提的,他也不甚了解,久而久之,即使能夠通信,兩人卻已無話可說了。

越是拼命去抓,她與花滿樓之間的關系便越是蒼白,她便也越是絕望。

她站在花海裏,在心裏拼命地安慰自己,她告訴自己,沒事的,沒事的,早該想到的,當初是她自己選了路,決定回京,那她便不能退縮,不能懦弱,不能再向花滿樓尋求慰藉,畢竟,她的七哥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這樣想著,面上才勉強露出笑容,便又忽然蹲在花海中哭了。

又是一年過去,靈璧滿十五歲了。在她及笄的前夕,她收到了花滿樓的來信。在信中,他說,他如今人陷在大漠,他無法前去看她的及笄禮,只得先送上自己親手做的木簪。

靈璧手中拿著木簪,神情木然地一遍遍去讀花滿樓的來信,每讀一遍,她手中的力道便緊上一分。

及笄那日,花滿樓果然沒有來,可靈璧卻手拿木簪,執拗地去等他,從日中到日落。賓客漸漸地騷動了,當長公主示意靈璧不可再任性時,靈璧頂著眾人或詫異或嘲諷的眼神,哭著走完了自己的及笄禮。

在及笄後的第二天,靈璧便離開了京城。她開始四處雲游,開始行醫,開始走自己的路。她的頭上攢著花滿樓送的木簪,她走過了許許多多的地方,遇見了許許多多的人,卻從來沒能遇見那個她已不敢主動去找,卻希望能夠見面的人。

那年,她在開封遇到了大水。她救下了一個同她年紀相當的少年,那個高她一頭,眼神倔強的少年因此認準了她,發誓要跟著她一生一世。她本想趕走他,可那個瘦弱的少年拼命忍住眼淚的動作卻讓她心軟了,這讓她想到自己。

大水之後的開封是人間地獄,瘟疫蔓延,屍橫遍野。她在這人間地獄裏掙紮徘徊了很久,她妄圖和老天爭命,卻最終失敗了,一敗塗地,連她自己都染上了瘟疫。

她漸漸地倒下了,那名瘦弱的少年卻不懼怕感染,一直堅持守在她的床頭。她病得幾乎糊塗了,卻日日念叨著讓老伯替她送信,送給花滿樓。

一開始時,老伯只哄著她,到最後見實在瞞不住了,只得嘆息著告訴她,早前花滿樓再次閉關至今未出,他是收不到她的信了。

那一日,靈璧伏在床頭哭了很久,她一直哭,哭得連守著她的倔強少年都著了惱,拼命吼她。

“他有什麽好,值得你這樣瘋了一樣的喜歡!我一直在你身邊,我願意陪你去死,他呢?他為你做了什麽?!”

因為這句話,靈璧哭了整整一夜,不知是為了發瘋的自己,還是同樣發瘋的少年。

那之後,遠在京城的朱祐樘將西門吹雪請到了開封。這個白衣烏鞘,面色淡漠的男子為靈璧帶來了生機,也同時將她的努力悉數否定。

靈丹在靈璧身上的藥效並不好,她總是會發高燒,總是會被噩夢驚醒,她哭喊著求西門吹雪帶她去找花滿樓,她發著狠,說她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七哥的身邊,因為只有這樣,若她果真活不成,她也不會再害怕黃泉路上的黑。

西門吹雪將靈璧送去了小樓,彼時,花滿樓將將出關。

當靈璧被少年強攙著來到小樓時,她正瞧見花滿樓站在梳妝臺前為上官飛燕梳頭。面容嬌俏的上官飛燕熱乎乎地同花滿樓說著話,花滿樓認真聽著,神色十分溫柔。每梳幾下,花滿樓便會感嘆一句,“你實在很像我的小妹”。而聽見這樣的話,上官飛燕並不高興。

像她麽,靈璧在心中自嘲,她實在不懂,花滿樓既然如此思念她,為何從不來找她,他既然如此思念她,卻為何對她不管不顧,卻對旁的女子如此溫柔?

強按下心中的悲憤和嫉妒,靈璧上了小樓,走至花滿樓身邊哽咽著叫了他一聲,而後昏死過去。

再次醒來時,靈璧既沒有瞧見花滿樓,也沒有瞧見那個少年。她聽見少年的聲音自門外傳來,低沈卻包含怒氣。他一遍遍威脅著什麽,花滿樓只在最初時應了一聲,便再沒有說話。

花滿樓開始專心照顧靈璧,他將身上的玉佩解下來遞給上官飛燕,滿是歉意地告訴她,如今他一心只想照顧生病的小妹,無法去幫她,她可先拿著玉佩去找陸小鳳,待他的小妹病好了,他再去幫她。

上官飛燕接過玉佩,不動聲色地瞧了瞧沈睡的靈璧,笑瞇瞇應了。

照顧一個生病的孩子同照顧一個生病的少女自然是不同的,每當靈璧膩歪在花滿樓的懷中撒嬌時,那種身軀相貼的觸感總是令花滿樓發僵。他想要同靈璧保持距離,可靈璧總是哭鬧,哭得他心焦,不忍再惹她難過。

漸漸地,靈璧在花滿樓心中的印象再不是那個稚嫩的孩子,而是一個朦朦朧朧的,仿佛春日柳梢的少女。花滿樓直覺自己心中萌發了些什麽,卻不願細想,也不敢細想。

靈璧的脾氣越來越壞,對花滿樓的占有欲也越來越強,她將自己的情義表露得越發明顯,偏偏花滿樓卻好似聽不懂她的任何暗示,仍將她當作小妹妹一般寵著。

那個同靈璧一起來的倔強少年開始變得沈默,有時他看見靈璧被花滿樓抱在懷中,他的眼睛會忽然間發出驚人的光,而後漸漸轉暗,變得幽深。

靈璧漸漸無法滿足於現狀,在她徹底痊愈的那一日,她熱烈地向花滿樓表達了自己的感情,她將所有的一切都擺上臺面,再不允許花滿樓有絲毫的逃避。

被逼到極限的花滿樓終於變了臉色,他顫聲拒絕了靈璧,而後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門。

被丟下的靈璧面色蒼白,指尖顫抖不已。當少年走進來時,她忽然落下眼淚,而後略微扭曲地笑著,輕輕向少年說:“你看,他不要我,他居然不要我。”說完,她靠在床頭瘋癲的大笑起來。

笑罷,她嘶聲道:“花滿樓,你若是不喜歡我,那最好一輩子都不要喜歡,否則我定千倍百倍還你!”

翌日,靈璧帶著少年離開了小樓。那之後,她便仿若換了個人一般。

從前對花滿樓的癡迷不見了,她答應了少年的求婚。可與此同時,她卻開始和不同的男人勾搭調笑。每一次,當她與不同的男人相互撩撥時,少年總是發瘋般的阻止她,辱罵她,甚至哀求她,可她依舊我行我素。

心既死了,怎樣都好。

終於,成親的日子到了。靈璧穿著火紅的嫁衣,在鏡前發呆。同樣穿著紅衣的少年忽然不顧阻攔走了進來,鄭重向靈璧道:“我想了很久,我不能娶你。”

他同靈璧說了許多的話,從他們初遇一路說到如今。末了,他忽然上前抱住靈璧,沈聲道:“我們都是傻子,但現在我決定放棄了,你……也放棄吧,別再逼自己。”

靈璧直直瞧著少年,有那麽一瞬間,她的眼中盛滿水光。她垂首握住少年的手,笑了笑,道:“恭喜你,解脫了。只是今日這場戲你是要陪我演完的,明日我為你討和離書。”

當靈璧與少年攜手走至人前,在眾人的喝彩中對拜時,兩人忽然間都濕潤了雙眼。她在心中想,如果我愛的是他就好了;他在心中想,如果她愛我多好。然而,世事豈能盡如人意。

在靈璧離開廳堂的最後一刻,風吹起了她的頭簾。在人群中,那個身子挺拔卻面容憔悴的人就這樣出現在她的面前。

新婚之夜,同床異夢。翌日,少年便帶著和離書悄悄離開了京城。

靈璧開始養面首,凡是她挑中的男子,總有一處像極了花滿樓。

張皇後攔不住她,長公主也同她說不通,就連朱祐樘也對她無可奈何。她每日每日地喝酒,喝得爛醉,第二天醒來時身邊總是躺著不同的人。

當花滿樓重新出現在靈璧眼前時,她早已喝得爛醉。她推開身邊的男子,搖搖晃晃走至花滿樓身邊,而後醉眼朦朧地瞧了他半晌,拍手笑道:“這個好,這個最像!”

靈璧就這樣笑嘻嘻地被花滿樓強行帶走,她的手腕被握得生疼。她被花滿樓抱起來放在床榻上,被溫柔的擦臉,被小心地餵下醒酒湯。她就著花滿樓的手喝了半碗湯,忽然揮手將湯碗打翻,一把扯掉花滿樓的腰帶,攀上他的肩膀。

雙唇相貼,靈璧細細地吮吸著,她吻得熱烈,卻得不到絲毫的回應。抱著的身軀是僵硬的,靈璧不滿地蹙眉,而後狠狠將花滿樓推開,不耐煩地揮手道:“你若不會伺候就給我滾!去,把剛才那個叫來。”

她剛說完,便立刻被花滿樓按在榻上,狠狠堵住了雙唇。她不明白眼前的人為何如此放肆,便不耐煩地去推,可花滿樓卻如同發瘋了一般,瘋狂地啃咬她,吮吸她,拼命同她糾纏。

當花滿樓近乎粗魯地進入靈璧時,她雖非初次,卻依然覺得微微的疼痛。花滿樓緊緊扣住靈璧的腰,兇狠地沖撞她,貫穿她。他的動作十分激烈,呼吸十分急促,他始終保持著沈默,面上卻皆是痛苦和脆弱的神色。

終於,在靈璧猛地向內收縮,摟著他軟軟呻、吟時,花滿樓忽然眸子一深,啞聲喚了一聲“阿璧”。

第二日晌午,當靈璧迷迷糊糊醒來時,花滿樓正坐在她床前,眉頭深鎖,在心中思索著什麽。

靈璧先是身子一僵,而後緩緩坐起來,伸了伸懶腰,漫不經心道:“昨晚是你?”

花滿樓面皮緊繃,低低應了一聲。片刻後,他微微張開雙唇,卻欲言又止。

靈璧無所謂地笑笑,懶懶道:“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是留下來伺候我,第二是立刻離開。”

聞言,花滿樓呼吸一滯,忽然逼近她,沈沈道:“伺候你?”

靈璧推開他,好笑道:“你不懂?好,那我換一種說法,你留下來,當我的面首。”

“阿璧!”花滿樓厲聲呵斥她。

靈璧忽然惱了,冷聲道:“不願意就滾!老實講,我並不缺你這一個面首。”

最終,花滿樓還是留了下來,他已沒了別的辦法。

他在靈璧安排的園子裏住了三日,整整三日,靈璧並不曾來找過他。他向府中管事詢問靈璧的去向,卻遭到管事的譏諷。

“這也是你該管的?被公主撩開手的郎君多得是,你且慢慢等著罷!”

花滿樓帶著這樣的答案回到了園子裏,他在窗前站了一夜,當露水沾濕他的外衣時,他忽然間感到刺骨的寒冷,那種寒冷深入骨髓,讓他忍不住顫抖起來。

第四日時,靈璧總算召見了他。當花滿樓難耐心中喜悅,匆匆趕至靈璧身邊時,卻發現她的身邊圍滿了男人,她正同其中一個男子膩在一起,那種唇舌糾纏的聲音縈繞在他耳邊,在一瞬間將他逼瘋。

花滿樓的怒火幾乎將房頂掀翻,他將圍在靈璧身邊的男子一個個丟出去,而後揪住那名與靈璧糾纏的男子,點了男子的穴道,將痛苦哀嚎的男子拋出門外。

靈璧瞬間陰了臉,沈聲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花滿樓忽然一把將她攬入懷中,輾壓她的唇瓣,掠奪她的呼吸,將她的小舌卷住糾纏。半晌,他與她分開,帶著沈重的喘息喃喃道:“我在做什麽,你問我我在做什麽……”

呢喃的聲音忽然間提高,帶著無盡的憤怒,“那你告訴我你在做什麽!”說完,他猛地將靈璧壓在榻上,開始撕扯她的衣服。

火熱的雙唇,急促的呼吸,相貼的肌膚,她被他強行拖入到一場強烈的風暴之中。

當風雨停歇之後,花滿樓忽然緊緊摟住靈璧,埋首在她頸窩間,痛苦地央求她,“阿璧,我求你,你別再這樣好不好?你想做什麽我都答應你,你想怎樣都好,只要你別再這樣,別再折磨自己……”說到最後,他幾乎哽咽。

一陣沈默之後,靈璧忽然間笑起來,她的笑容好似化不開的冰。她微微彎起雙眼,淡淡道:“什麽都答應我,恩?”

“殺了我都可以。”花滿樓的聲音十分飄忽。

“我怎麽舍得殺你。”靈璧聲音挑逗,眼神卻極冷漠,“你自然要好好活著。”

那之後,靈璧便遣散了面首,著人收拾行李準備離京。她預備去雲□□醫,她的醫術已丟開了太久,該是時候撿起來了。

臨走之前,靈璧向花滿樓道:“你回去吧,到我想到要讓你做什麽時,我自然會去找你。”

花滿樓失魂落魄地回到小樓,他開始了煎熬的等待。一日,一月,半年,一年,他近乎麻木地等著,等著遠方的那個人挑中一把最鋒利的刀,而後走過來插入他的心臟。

兩年時間很快過去,這期間,花滿樓聽說了靈璧的許多傳聞。有說她醫術高的,有說她心腸好的,有人說起她建造的醫館,有人說起她研究出的瘟疫方子。她似乎過得很好,而他的末日也因此越來越近。

某日,當花滿樓細細為花草修剪枝葉時,風塵仆仆的靈璧忽然間出現在他面前。她的笑聲十分輕松愉悅,她走進他身邊,摟住他道:“花滿樓,我終於找到治你眼睛的法子啦!”

花滿樓久久不語,只是緊緊將人摟住。

靈璧在小樓中住了下來,她開始為花滿樓治眼睛。手法詭異的針灸,氣味刺鼻的藥浴,花滿樓一聲不響的配合著,沒有任何怨言。對如今的他來說,只要靈璧願意在他身邊便夠了。

每一日,靈璧都會將藥膏塗在錦帶上覆住花滿樓的雙眼。她告訴花滿樓,只需連著覆藥三個月,他的眼睛便能好了。

靈璧與花滿樓之間的關系開始緩和,她每日住在小樓中,總是如從前一般摟著花滿樓撒嬌。她與花滿樓談論她這兩年的經歷,花滿樓仔細地聽著,偶爾會認真地問詢細節。

某日,靈璧與花滿樓說著說著,忽然間說起她小時的蠢事。當花滿樓打趣她的貪吃時,她忽然彎腰笑起來,而後撲進花滿樓懷中去擰他的嘴。

不知是誰先開始的,柔軟的嘴唇粘在了一起。靈璧與花滿樓熱烈地迎合著對方,鼓勵著對方。漸漸地,纏綿的親吻激烈起來,裸、露的肌膚摩擦在一起,帶著酥酥麻麻的觸感。

當花滿樓溫柔地進入靈璧時,他忽然貼在靈璧耳畔,喘息著道:“阿璧,我真的很想看看你的模樣。”

三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當最後一天到來時,靈璧如往常一樣出門取藥,卻久久沒有歸來。

花滿樓雙眼覆著錦帶,坐在窗前靜靜等著。他一直等,等到太陽落山,卻沒有等來靈璧,而是等來了陸小鳳。

一向聲音活潑的陸小鳳今日的聲音卻異常緊繃。他嘴上說著俏皮話,卻幹巴巴的。他為花滿樓拆下了錦帶,而後將一封信遞給花滿樓,澀聲道:“這個,她給你的……”

二十幾年的黑暗終於迎來了光明,花滿樓的雙眼因落日的柔光而變得酸脹。他緊緊攥著手中的信,顫抖著打開,見上面只有一句話。

“你當年答應的事,我想好了。從今往後,我不許你見我。”

手指一顫,那張紙飄落在地上。花滿樓眼眸晃動,而後靠在窗邊,露出一個脆弱惆悵的微笑。他慢慢轉過身,正瞧見陸小鳳眼光微紅,狼狽地別過臉。

“陸小鳳,”他穩住聲調道,“我能看見了,難道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麽?”

陸小鳳顫聲道:“好事,這當然是天大的好事。”

“是啊,是好事啊。”花滿樓回身眺望眺望窗外,在這久違的明亮中輕輕道,“以後,我就能看到這世上所有美好的事情,我能看到盛開的花,能看到山間的溪水,秋日的落葉,我能看見自己的親人,能看見自己的朋友,可惜……”

一聲嘆息輕輕而過,在空中漸漸消散了。

“可惜,我最想看到的那個人,卻永遠也看不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就是憋了兩天憋出來的BE番外,寫完甜寫虐真的很**,特別卡。那些說我虐得不狠我老爺,哼哼哼,我把虐都憋這兒呢!服不服!

這章的虐並非胡寫的,選擇不同,結果不同。如果當初花滿樓在小樓中第一次閉關的時間比較久,那他就會錯過靈璧的兩封信,沒有那兩封信,他不會在半年後下定決心去京城陪伴一個對他起了異樣心思的孩子。

他沒有去京城陪伴靈璧,兩個人的關系就會變淡,就會無話可說。花滿樓專註於提升自己和四處雲游,那麽他對武學的領悟就會更快,第二次的閉關就順理成章,然後他就會錯過認清感情的機會,錯過靈璧陷入災區的消息。

中因為花滿樓去災區找了靈璧,所以他和陸小鳳避開了金鵬事件,番外裏他沒有去開封,所以他遇見了上官飛燕。

因為選擇,花滿樓對於自己對靈璧的感情更加抗拒,因為選擇,靈璧變得更加偏執,最終恨上花滿樓。

讓人走向毀滅的從來不是別的,而是那每一日裏的,再平常不過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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