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還有些尷尬，不過輸人不能輸氣勢，他說話說得很理直氣壯。

十幾年前的陳光溫柔無害、笑容恬靜，完全一副純良少年模樣。而那樣的陳光，就被當初那個他以為是同類的物種吸引了。可後來，當她把他帶到那個流著口水的導演面前的時候，他就該知道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荀昨對你記憶尤深，班級群裏天天提起你，想讓你去給他做男主角。”

荀昨就是帶陳光初次入境的學生導演，畢業後一直輾轉各種文藝片導演手下做副導。荀昨為人嚴苛，當年雖然只是個學生，卻已經凸顯出十分濃重的個人風格。而那部短片的拍攝路程之曲折，讓如今的陳光想起來都不禁生出了一身冷汗。

所以菩提的微笑，在陳光看來，簡直不懷好意。

“再多錢都不去！”陳光聲明，生怕她一不小心去接觸荀昨的團隊。

“人家真拍還不一定請你呢。”她不屑。

“你……”

“我有說錯？”菩提對著他上看下看，用眼神指出他演技不合格。

“我小時候可從來沒想著去做演員啊。”陳光嘟囔。

他樣子太委屈，菩提一時有些心生不忍，於是去拍他：“不怕不怕，小公子你橫掃千軍，就算再多妖魔鬼怪也不怕。”

013 晚餐

她伸長胳膊攬著他的肩，兩人一時親密無間，卻又並非情人間的暧昧。

陳光低著頭的面上閃過一抹悲戚，又瞬間轉換表情去撓她的咯吱窩。

“中招了吧，中招了吧。”

他下手不停，她伸手去擋，兩人就在房檐下打鬧了起來。

冬日暖陽醉人，他們這樣，仿若能夠一起地老天荒一般。

“不鬧了不鬧了。”菩提笑得幾近岔氣，抓著他的兩只手一壓，整個人都撲在他身上。

“當年荀師兄送的光盤我還留著呢，要不要去看？”他問。

她仰躺在他腿上，一雙漂亮的眼睛在陽光下微微地瞇著，嘴角掛著溫柔的笑，然後伸出一只手去戳他的臉頰，“別的不說，你這皮膚實在不如以前了。”

他下意識去咬她，她趕緊尖叫著躲開。

“好歹都十年了。”他說，唇邊的微笑讓整個眉眼都帶了暖意。

“走走走，懷念一下我小公子十年前的樣子。”

菩提覺得氣氛有些向不好的發展，掙紮著要起身，結果陳光正好低頭，兩個人就磕一塊了。

“疼。”菩提叫，眼淚都要下來。

“別動，我給你看看。”陳光覺得有點兒糾結，吻沒偷到，還撞傷了人的眼睛。

菩提仰著臉讓他，一臉委屈樣。

生理疼痛讓她的眼角生出了淚花，陳光想拿手去揉，嘴唇卻落在了她的眼睛上。這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一時間兩個人都呆住了。

門外響起汽車的引擎聲，然後就是陳媽的牢騷聲。

“我說讓你早點兒回來，你非要看人家下棋，看看車，兒子和桃桃肯定早回來了。”陳媽一手提包一手從後座拿菜，十分不滿。

“說的你跟沒看似的。”陳爸嘴裏嘟嘟囔囔，就是不敢大聲。

“你再說。”陳媽習慣性想要叉腰，結果發現手裏都拿著東西，只好放下，“棋下的不好還在那指指點點，要不是我及時挽救，你早被打死了。”

“就憑那幾個小老頭。”陳爸很不屑。

“呸，你以一敵百，能比得過人家人多勢眾，我年輕時候就跟你說過讓你打不過就跑，你聽過幾次。”陳媽很生氣。

“男子漢大丈夫，寧死不受欺辱。”陳爸還要嘴硬，結果被陳媽一腳踹了進去。

推開門，陳爸和陳媽看到自家兒子和兒子的經紀人，一人一把椅子，在房檐下正襟危坐。

晚餐是菩提和陳媽一起準備的，她廚藝不算差，可在陳媽這種大廚級別的人面前，只能用來打雜。

陳爸因為不滿陳媽對他棋藝的評價，泡了壺茶拉著陳光去下棋，她們在廚房，不時能聽到從院子裏傳來的悔棋聲。陳光的棋藝不能跟國手相比，但也是經過陳媽多年□□，想當然陳爸被虐的很慘。

菩提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廚房門口一心二用的削土豆皮，剛才如果不是聽到陳媽他們回來，他……

菩提一臉若有所思，陳媽一邊下手不停，一邊也在心裏犯嘀咕。在她看來，兒子和桃桃兩人之間絕對有貓膩，可這兩人敷衍功夫了得，她又不願意強逼，所以旁敲側擊這麽多年都沒有結果。她知道那個圈子裏的人結婚都晚，萬一結了說不定還要隱婚啥的。可她當年懷上陳光就晚，再等下去，周圍老姐們家的孫子都可以結婚了。

陳媽心中百轉千回，沒話找話：“桃桃今年也二十九了吧？”

菩提語中帶笑，下手不停，“再過都要三十了。”

“有想過結婚麽？”陳媽旁敲側擊。

菩提把削好的土豆放在盆裏，去拿冬瓜。

“我媽也催過，可一直沒碰見合適的。”

“人還是要熟悉的好。”陳媽循循善誘，“我跟小光他爸從小在一條街長大，知根知底的過了一輩子，從來沒出過毛病。”

菩提故意嘆了口氣，“我怕沒有這個好福氣。”

“哎，這種東西都是要自己爭取的，當年多少人追他爸，還不是我技高一籌。”陳媽切芹菜的手一頓，轉頭看了一眼一直背著她的菩提，繼續說道：“感情這種東西，像水像風又像霧，你看不見摸不著，但你需要它，你感覺得到它，它朦朦朧朧的存在。”

陳媽一股過來人的口吻教訓，菩提知道她的意思，憋笑憋得有些痛苦，但還是嗯哼啊啊地附和。

“所以啊，不怕沒感情，怕的是你發現不了感情的存在。”

陳媽開火放油，一氣呵成，當之無愧的武林高手，做完這一系列動作，陳媽問她：“桃桃你有看中的人麽？”

答“有”必然深究到底，答“沒有”……也是深究到底。菩提有些糾結。

剛好陳光過來攪局，菩提也跟著松了口氣。

“飯做好了麽？”陳光去掀盤碗。

“臭小子別亂動。”陳媽晃著大勺轟人。

“小心小心，油沾身上了。”陳光利索的躲開，把肉塞進嘴裏。

吃完了肉，他也不走，靠在廚房門口看菩提削皮。

陳媽有話不能問，怒氣更勝，“吃完快滾，別耽誤老娘做飯。”

陳光有些不明白老娘這是抽了什麽邪風，不過看菩提的樣子，識相的打岔：“我爸正懊惱呢，我這不是來看看二位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麽？”

菩提生怕陳媽再提剛才的話題，從身邊拖過來一個袋子，“把蒜剝了。”

陳光挑著眉看了眼桌子上已經剝好的一碗蒜，聰明的什麽都沒說。

那邊陳媽看著兩人坐在一起的畫面，莫名生出了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感慨，也不再說話。

晚餐用得異常和諧，陳爸好酒，每一餐都要小酌兩杯。傍晚開飯前，陳光故意輸給他一局，老人家更是高興，所以灌了菩提和陳光不少酒。

陳光這兩年的酒量有所提升，菩提的酒量從來不如梁悅，更不如盛海桐。如今三兩白酒下肚，雖不至於大醉，意識上已經有些朦朧，看人都是恍恍惚惚的。

飯後她要幫陳媽收拾盤碗，結果被陳光按在沙發上，自己端著盤子去廚房。

真不禮貌，菩提坐在沙發上不停唾棄自己，可還是抵不住那強烈的暈眩感。

“桃桃怎麽樣？要不要再來點？”陳爸看著雙手捂臉的菩提，幸災樂禍。

“我給您帶了兩箱好酒，兩罐茶葉，您回頭慢慢喝，我不能再來了。”菩提擺手。

“好孩子，我去給你泡茶。”陳爸聽說有酒，立刻有了愛心，顛兒顛的跑廚房去了。

結果要泡茶的陳爸沒回來，陳光回來了。

“怎麽樣？”陳光把手中的茶遞給她。

“頭疼。”菩提喝了兩口茶，念念叨叨，“陳爸下手也太狠了，我怎麽覺得不只三兩。”

“我剛看了下，今天晚上喝的那瓶酒……度數挺高的。”陳光的話說得委婉，用手幫她順背，“房間我媽已經準備好了，要不要睡覺？”

“剛吃完飯就睡覺，像什麽話。”菩提反駁。

“要不，打麻將？”陳光提議。

最後就真的打麻將，陳媽對這些東西一向很有天賦，江湖人稱“胡同一賭神”，陳爸不如陳媽，但也沒有像象棋那樣糟糕，所以也興致勃勃，陳光綜合性比較高，不如陳媽比陳爸強，所以就剩下暈暈乎乎的菩提一人完敗。

“我覺得我就是提供開心來了。”菩提最後被陳光扶著躺在床上的時候，十分郁悶。

“他們開心說明他們喜歡你啊。”陳光給她調整枕頭，好讓她可以躺的舒服點兒。

還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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