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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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江山揮卻向姝曼 奈何情深緣卻淺
送別了柳如媚，水清淺與思郁回到湖心居。溫華閣中茶香怡人，水清淺坐在軟榻上倒了兩杯茶，對忙著打掃的思郁說道：“思郁，過來喝杯茶，休息一會兒吧。”
思郁應了一聲，將手中的花瓶擺放好，來到水清淺身邊坐下拿起茶杯，可並沒有喝。
水清淺喝了口茶，對思郁嘆道：“這裏真是越來越冷清了，現在只剩下咱們倆人，要不是已經習慣了這裏，我也想離開了。”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竟然喜歡熱鬧多過冷清呢，是因為太孤獨了嗎？身處異世沒有親人，也沒有幾個朋友，或許，確實是太孤獨了。
“小姐，你若嫌這裏冷清，要不然咱們換個繁華的都城，找一個熱鬧人多的地方，買一座小院子住一陣子，你看好不好？”思郁看著水清淺臉上淡淡的憂傷，有些心疼。
“也好，過些天咱們往南海方向走走，累了就找個地方住下，住夠了就繼續旅行，反正，咱們現在最不缺少的就是時間。”
“旅行？”思郁有些不解。
水清淺楞了一下，轉而笑了，“嗯，就是游玩的意思。對了思郁，聽說花海來了個新的司花匠，一會兒你幫我多摘些新鮮的花拿回來，點綴一下也好讓這樓中多些生氣。”
“好啊，小姐，我這就過去。”
思郁放下茶杯出去了，水清淺也起身來到外面。昨夜下了一場雨，湖邊的植物被雨浸得油綠，空氣中有股泥土和清草的香，大自然的味道沁人心脾，水清淺的心情也跟著好起來。湖心居被細雨沖刷得點翠如碧，點點金光在太陽底下大放異彩，襯得水清淺身上一襲雲錦更加雪白。
在水清淺身後走過來一個人，腳步聲越來越近了，聽起來不像是思郁，這裏是不許外人進出的，會是誰呢？水清淺眉頭皺了一下，卻並沒有回頭。
“清淺，真的是你麽？”
身後之人聲音有些微顫，一半是由於驚喜，另一半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這聲音很熟悉，也曾經無數次的在水清淺耳邊響起過。水清淺眼圈紅了，拉了拉袖子慢慢的轉過身來。
“曦和，是你。”
元天慎依舊一身天青色長袍，高大的身影堅毅尊榮。“聽說醉三千僅剩的一壇石榴蜜不見了，朕馬上快馬前來查看，沒想到，清淺，竟然真的是你。”元天慎的聲音有點抖，他努力的壓抑著激動的情緒，不讓自己飛奔過來。
原來自從上次頂天峰之戰後，醉三千的石榴蜜就被禁止對外販賣了，每年酒釀好後，秦轉會親自帶人過來取走。今年也一樣，秦轉將酒取走後，只留下一壇寄存於醉三千，等水清淺祭日之時，元天慎會親自來取，再帶到頂天峰拜祭。
前些天水清淺和柳如媚喬裝下山，去了醉三千買石榴蜜，可是老板卻說以後都不賣這酒了，水清淺和柳如媚不死心，等到晚上悄悄潛入酒窖查看，果然被她倆找到一大壇，於是便留下銀子偷偷把酒帶走了。沒幾天老板發現酒沒了嚇得魂飛魄散，這酒可是官府中那位貴人點名要留的，若丟了那可是要掉腦袋的，眼見著就剩幾日了也瞞不住，老板抹著眼淚趕緊將消息報了上去。元天慎剛一聽說時非常震怒，等平靜下來仔細一想，誰會對石榴蜜這麽執著感興趣呢，難道……於是元天慎快馬加鞭趕往痛快山莊，來找一個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答案。
元天慎慢慢的走近水清淺，他的每一步似乎都走的很艱難，最後停在了水清淺面前一步之遙，手臂一寸寸的擡起，觸到了水清淺溫熱的臉頰時，終於長長的出了口氣，晚風輕飄，吹走元天慎眼中一片潮濕。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清淺。就在上一秒，朕都以為在做夢，這樣的夢太多了，以至於朕次次都不敢信了。”元天慎的聲音傷感又溫柔，仿佛冬日午後的海水一般。他輕輕的把水清淺拉進懷中，慢慢攏緊手臂，“清淺，別再離開朕了，好麽？”
水清淺被元天慎溫柔的懷抱環住，心裏湧出一陣淡淡的溫暖，可是聽他說完身子卻不由得僵了一僵。這個小小的動作讓元天慎的心揪了一下，慢慢的放開了她，卻還是不死心，失而覆得的澎湃讓他不再鎮定，終於將積壓在心中的話說了出來。
“清淺，朕知道，從一開始你就不願愛上朕，因朕是一國之君，身後宮闕女子無數，而你卻是特立獨行不能融於那裏的，你清高得不肯與人分享你的情感，更不願將你的餘生困於深宮廣院之中。你或許不知，朕曾經那般的左右為難，既不願看到你在宮中日漸枯萎失去顏色，又不能拋卻自己身為君王的職責，最終，朕只能選擇放你離開。”
提起往事，元天慎心疼得握緊拳頭，他克制著自己胸腑中強烈的情感，繼續說道：“兩年前，朕失去了你，從此朕如同墜入了深淵，在那日日煎熬中朕才明白，江山社稷和君王之擔怎抵得過失去你的痛？只要你快快樂樂的伴在朕的身邊，即使不做皇帝、沒有江山又有何妨，朕，只要你，只想做你的曦和。”
水清淺驚得步步後退，撞到了湖心平臺邊及腰高的欄桿才止住身形，這番表白實在讓她驚得不知所措，感動自然是有的，可是……
“曦和，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要放棄你用畢生心血守護著的江山？”
元天慎心中雖有不舍，但依然堅定的點頭，“沒錯，我只想讓你自由，想伴著你快樂，清淺，難道你不願意麽？”元天慎看著水清淺，語氣中淡淡的憂傷讓水清淺有些心酸。
水清淺從剛剛的震驚中回過了神，她慢慢走回元天慎面前，擡起頭看著元天慎凝重的眉眼，慢慢伸出雙手拉住他的衣袖，說道：“曦和，在我心裏，你從來都是我的曦和。可我還是沒想到，你竟然願意為我而舍棄你最看重的江山社稷，曦和，我萬分感動，可是，我不能接受你如此。”
“為什麽？清淺，你不信我？”元天慎整個人像瞬間被抽空了一樣，何以自己寧願放棄萬裏山河，仍不能換得佳人傾顧，他不信水清淺對他從沒動過情。
水清淺眼中有些不明的無奈，濃的解不開，即使在滿目的陽光之下也明媚不起來，“曦和，你是個好皇帝，九盛有你這樣的君王，是萬千子民的福氣，一個好皇帝，影響的不僅僅是一個國家的朝夕，更會左右一個國家延續幾百年的命運興衰，這樣神聖而重大的使命，怎能因一已之情愛說放棄就放棄？我不敢這樣自私，不敢成為歷史和你庇護的萬千子民的罪人。何況這些年來，你一步步運籌帷幄，九盛的江山早已融入在你的血脈之中。我自然相信曦和是真心願意為我而棄江山，可失去一半生命的你，還是原來的你嗎，曦和？你不會真正快樂，而看著你不快樂，我又如何能快樂得起來？”
元天慎靜靜的看著面前的水清淺，半晌笑了起來，笑得眼中一片氤氳，“清淺，原來最了解我的終究還是你，甚至已遠勝過我自己，可惜也讓我沒有機會可以陪伴和擁有你。也罷，你到底是替我做了選擇。”
元天慎轉過頭讓眼中的水霧蒸幹，就這樣背對著水清淺問道：“清淺，還記得那年除夕和朕的約定嗎？”
水清淺看著元天慎有些低垂的肩猶豫了一下，點頭回答道：“曦和，我不曾忘，也不會忘。”
“如此，朕心已足。”元天慎大步向前，走出湖心居，走出水清淺的視線，走出近在咫尺卻永遠不可能擁有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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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別了柳如媚，水清淺與思郁回到湖心居。溫華閣中茶香怡人，水清淺坐在軟榻上倒了兩杯茶，對忙著打掃的思郁說道：“思郁，過來喝杯茶，休息一會兒吧。”
思郁應了一聲，將手中的花瓶擺放好，來到水清淺身邊坐下拿起茶杯，可並沒有喝。
水清淺喝了口茶，對思郁嘆道：“這裏真是越來越冷清了，現在只剩下咱們倆人，要不是已經習慣了這裏，我也想離開了。”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竟然喜歡熱鬧多過冷清呢，是因為太孤獨了嗎？身處異世沒有親人，也沒有幾個朋友，或許，確實是太孤獨了。
“小姐，你若嫌這裏冷清，要不然咱們換個繁華的都城，找一個熱鬧人多的地方，買一座小院子住一陣子，你看好不好？”思郁看著水清淺臉上淡淡的憂傷，有些心疼。
“也好，過些天咱們往南海方向走走，累了就找個地方住下，住夠了就繼續旅行，反正，咱們現在最不缺少的就是時間。”
“旅行？”思郁有些不解。
水清淺楞了一下，轉而笑了，“嗯，就是游玩的意思。對了思郁，聽說花海來了個新的司花匠，一會兒你幫我多摘些新鮮的花拿回來，點綴一下也好讓這樓中多些生氣。”
“好啊，小姐，我這就過去。”
思郁放下茶杯出去了，水清淺也起身來到外面。昨夜下了一場雨，湖邊的植物被雨浸得油綠，空氣中有股泥土和清草的香，大自然的味道沁人心脾，水清淺的心情也跟著好起來。湖心居被細雨沖刷得點翠如碧，點點金光在太陽底下大放異彩，襯得水清淺身上一襲雲錦更加雪白。
在水清淺身後走過來一個人，腳步聲越來越近了，聽起來不像是思郁，這裏是不許外人進出的，會是誰呢？水清淺眉頭皺了一下，卻並沒有回頭。
“清淺，真的是你麽？”
身後之人聲音有些微顫，一半是由於驚喜，另一半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這聲音很熟悉，也曾經無數次的在水清淺耳邊響起過。水清淺眼圈紅了，拉了拉袖子慢慢的轉過身來。
“曦和，是你。”
元天慎依舊一身天青色長袍，高大的身影堅毅尊榮。“聽說醉三千僅剩的一壇石榴蜜不見了，朕馬上快馬前來查看，沒想到，清淺，竟然真的是你。”元天慎的聲音有點抖，他努力的壓抑著激動的情緒，不讓自己飛奔過來。
原來自從上次頂天峰之戰後，醉三千的石榴蜜就被禁止對外販賣了，每年酒釀好後，秦轉會親自帶人過來取走。今年也一樣，秦轉將酒取走後，只留下一壇寄存於醉三千，等水清淺祭日之時，元天慎會親自來取，再帶到頂天峰拜祭。
前些天水清淺和柳如媚喬裝下山，去了醉三千買石榴蜜，可是老板卻說以後都不賣這酒了，水清淺和柳如媚不死心，等到晚上悄悄潛入酒窖查看，果然被她倆找到一大壇，於是便留下銀子偷偷把酒帶走了。沒幾天老板發現酒沒了嚇得魂飛魄散，這酒可是官府中那位貴人點名要留的，若丟了那可是要掉腦袋的，眼見著就剩幾日了也瞞不住，老板抹著眼淚趕緊將消息報了上去。元天慎剛一聽說時非常震怒，等平靜下來仔細一想，誰會對石榴蜜這麽執著感興趣呢，難道……於是元天慎快馬加鞭趕往痛快山莊，來找一個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答案。
元天慎慢慢的走近水清淺，他的每一步似乎都走的很艱難，最後停在了水清淺面前一步之遙，手臂一寸寸的擡起，觸到了水清淺溫熱的臉頰時，終於長長的出了口氣，晚風輕飄，吹走元天慎眼中一片潮濕。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清淺。就在上一秒，朕都以為在做夢，這樣的夢太多了，以至於朕次次都不敢信了。”元天慎的聲音傷感又溫柔，仿佛冬日午後的海水一般。他輕輕的把水清淺拉進懷中，慢慢攏緊手臂，“清淺，別再離開朕了，好麽？”
水清淺被元天慎溫柔的懷抱環住，心裏湧出一陣淡淡的溫暖，可是聽他說完身子卻不由得僵了一僵。這個小小的動作讓元天慎的心揪了一下，慢慢的放開了她，卻還是不死心，失而覆得的澎湃讓他不再鎮定，終於將積壓在心中的話說了出來。
“清淺，朕知道，從一開始你就不願愛上朕，因朕是一國之君，身後宮闕女子無數，而你卻是特立獨行不能融於那裏的，你清高得不肯與人分享你的情感，更不願將你的餘生困於深宮廣院之中。你或許不知，朕曾經那般的左右為難，既不願看到你在宮中日漸枯萎失去顏色，又不能拋卻自己身為君王的職責，最終，朕只能選擇放你離開。”
提起往事，元天慎心疼得握緊拳頭，他克制著自己胸腑中強烈的情感，繼續說道：“兩年前，朕失去了你，從此朕如同墜入了深淵，在那日日煎熬中朕才明白，江山社稷和君王之擔怎抵得過失去你的痛？只要你快快樂樂的伴在朕的身邊，即使不做皇帝、沒有江山又有何妨，朕，只要你，只想做你的曦和。”
水清淺驚得步步後退，撞到了湖心平臺邊及腰高的欄桿才止住身形，這番表白實在讓她驚得不知所措，感動自然是有的，可是……
“曦和，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要放棄你用畢生心血守護著的江山？”
元天慎心中雖有不舍，但依然堅定的點頭，“沒錯，我只想讓你自由，想伴著你快樂，清淺，難道你不願意麽？”元天慎看著水清淺，語氣中淡淡的憂傷讓水清淺有些心酸。
水清淺從剛剛的震驚中回過了神，她慢慢走回元天慎面前，擡起頭看著元天慎凝重的眉眼，慢慢伸出雙手拉住他的衣袖，說道：“曦和，在我心裏，你從來都是我的曦和。可我還是沒想到，你竟然願意為我而舍棄你最看重的江山社稷，曦和，我萬分感動，可是，我不能接受你如此。”
“為什麽？清淺，你不信我？”元天慎整個人像瞬間被抽空了一樣，何以自己寧願放棄萬裏山河，仍不能換得佳人傾顧，他不信水清淺對他從沒動過情。
水清淺眼中有些不明的無奈，濃的解不開，即使在滿目的陽光之下也明媚不起來，“曦和，你是個好皇帝，九盛有你這樣的君王，是萬千子民的福氣，一個好皇帝，影響的不僅僅是一個國家的朝夕，更會左右一個國家延續幾百年的命運興衰，這樣神聖而重大的使命，怎能因一已之情愛說放棄就放棄？我不敢這樣自私，不敢成為歷史和你庇護的萬千子民的罪人。何況這些年來，你一步步運籌帷幄，九盛的江山早已融入在你的血脈之中。我自然相信曦和是真心願意為我而棄江山，可失去一半生命的你，還是原來的你嗎，曦和？你不會真正快樂，而看著你不快樂，我又如何能快樂得起來？”
元天慎靜靜的看著面前的水清淺，半晌笑了起來，笑得眼中一片氤氳，“清淺，原來最了解我的終究還是你，甚至已遠勝過我自己，可惜也讓我沒有機會可以陪伴和擁有你。也罷，你到底是替我做了選擇。”
元天慎轉過頭讓眼中的水霧蒸幹，就這樣背對著水清淺問道：“清淺，還記得那年除夕和朕的約定嗎？”
水清淺看著元天慎有些低垂的肩猶豫了一下，點頭回答道：“曦和，我不曾忘，也不會忘。”
“如此，朕心已足。”元天慎大步向前，走出湖心居，走出水清淺的視線，走出近在咫尺卻永遠不可能擁有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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