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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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夢離亂 匆匆雪夜翻天計
滄洇宮內殿中夜已深沈，室內燈火雖熄卻並不十分黑暗，由於從那寬大的窗戶能透入院中白茫茫的銀素，有月光時便更加明亮了。在水清淺的催促下，如媚幾人都回去房中睡下了，空蕩蕩的寢宮中只剩下她一個人。
水清淺和衣盤坐在床上，將厚厚的錦被圍在身側，三面的床緯全部放下了，雖然紗薄，多少也能禦些風寒，只留下床頭正對面對著窗的一側，仍用如意鉤鉤住，好讓光亮能夠透進來。自從梅向宣送來一應用度，日子確實比從前好過了不少，不過縱然東西不缺，使用東西的人卻沒有，因此幾人的生活依然是簡之又簡。
每天晚上水清淺睡不著時，都這樣攏著錦被在床中靜靜的坐著，有時對著窗外朦朦的月色，一看就到天明，或許今晚也個不眠之夜。她從一個精致的纏紅錦囊中將元天慎當日送她的令牌拿出來，玉牌潤如凝脂，在這寒夜裏觸手冰涼。眼光在每一筆劃處再一次看了個遍，心頭卻還是混亂一團想不明白，時至今日元天慎都沒有將令牌收回，究竟是何用意？令牌已經失效無用了麽？還是，為防備萬一不測給她留的一條活路？水清淺對著自己淡淡的搖了搖頭，自己是不是過於看重自己了，那高高在上的君王會為一個女子費如此心思麽？
水清淺想到剛被囚時做了個夢，那晚她於思不舒又受了風寒有些發熱，思郁為她熬了些發汗的藥，她喝過藥後晚飯都沒吃，就躺在床上昏昏沈沈的睡下了。迷迷糊糊覺得被冰雪纏住冷得發抖，似乎是青荷進來給她加了床被子，可是恍惚間她卻覺得聞到了元天修身上獨特的清雅淡香，還沒等仔細品味這一刻的幻覺，人就又一次昏睡過去。
這香味半夢半醒間一直在她身邊環繞著，她覺得仿佛陷進了一個山般寬廣的溫暖懷抱裏，不順的喘息被擁著那人用內力逐一捋順，水清淺慢慢的陷進了甜黑的夢中。不知過了多久，那香味和溫暖在一瞬間同時消失，自己仿佛一下子掉下萬丈懸崖，驚叫著本能的拼命向上一抓，眼前濃霧中伸出一只修長有力的大手緊緊拉住水清淺的手，她睜開眼睛一看，卻是元天慎立在眼前，他雙目微紅，眼裏是濃濃的心疼，“相信朕，等著我。”無力的閉上眼睛再睜開，除了床緯飄動什麽都沒有，原來是一個又接著一個的夢。出了一身透汗，燒終於退了。
現在仔細想來，梅向宣在後宮中並無勢力，她能夠越過層層守衛進入這裏，並給自己送來這麽多東西，如果不是有人故意放水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是皇上嗎？或許那晚元天慎的出現和對她說的話並不是做夢，他讓她相信他，可以嗎？而且，為什麽說相信‘朕’，卻是等著‘我’？聽說非離一族過了正月就要問斬了，那還有什麽可相信的呢？手中的玉牌被抓得緊緊的，掌心都有些潮濕了，如果元天慎是真的，那麽元天修身上的淡香呢？那溫暖的懷抱呢？都是真的麽？
今晚是除夕前夜，與以往似乎沒有什麽不同，夜色寒冷而寧靜。
一陣火光和急促的奔跑吶喊聲打破了寧靜，聽聲音像是從雍和宮那邊傳來的。水清淺心中一急，連鞋子都顧不得穿就奔出殿外，冰冷的雪地裏寒氣順著僅穿薄襪的腳底向上蔓延。柳如媚、青荷和思郁也邊穿外袍邊跑了出來。
見到水清淺沒披外衣甚至鞋子都沒穿就跑了出來，柳如媚有些心疼，悄聲說道：“主子您別擔心，我現在出去打探一下，您先回內殿中等我消息，這冰天雪地的可別受了涼。”
水清淺抓住柳如媚手腕，猶豫了一下，說道：“如媚，那你一切小心。”
柳如媚點點頭，躲過門外的守衛飛身掠出院外，水清淺隨著思郁和青荷回到外殿的矮榻上，思郁生了一爐火，青荷拿出一床錦被給水清淺圍好，主仆三人點上燈燭圍爐而坐等侯著。
……
雍和宮本就靜，今日靜得讓人心中生出不安，元天慎獨自一人在寢宮內和衣而立，似乎在等待什麽。亥時剛過，遠處的正陽門外傳來兵戈相和，吶喊聲如浪潮般洶湧起伏。元天慎轉身立於窗下，呵道：“近衛軍，近衛軍。”
“皇上，別喊了，有人犯上做亂，你的近衛軍已經被調去迎敵了。”黑衣如沼的一個身影忽然出現在寢殿之中，這人面色陰戾，紅唇似血，正是那大漠西風之主－－漠卻。元天慎深不見底的眼中有短暫的一楞，低聲道：“大膽反賊，你敢逆天麽？”
漠卻將元天慎的一楞看在眼中，神色越發得意，揚起似血的唇惻惻一笑說道：“自古成者王侯敗者寇，哪朝哪代不是由反賊建立的。”
元天慎也笑了，那樣的坦然平和，溫潤如玉，“說得對，漠卻，上次大不動山下一別，朕等你多時了。”
這次輪到漠卻驚詫了，“你認得我？”
“你和安王打的好算盤，可惜，你們太高估了自己，也太低估了朕。”話音一落，元天慎身子向後急急飄去，漠卻身形點閃上前，冷不防旁邊的屏風後閃出一個人影，紅衣妖嬈，眉目艷麗不輸女子，正是元天慎的近身侍衛統領秦轉。
秦轉手中厚重的彎刀映著燭光一閃即過，漠卻探出的雙掌直奔元天慎，根本沒想到這邊有埋伏，他雖然反應極快閃向一旁，還是被秦轉一刀劃開肩背，傷口血肉外翻深可見骨。暗處又閃出十幾個黑衣人影向元天慎和秦轉撲來，可惜半途中就被隱在梁上的紅雲護衛們截住了。紅黑兩隊立刻打得火熱，元天慎也被受傷的漠卻再次纏上，元天慎從懷中摸出‘灼日’，室中頓時光芒大盛，漫天銀白中裹著一線流紅。
漠卻後背處血流越來越多，身手慢了半拍，這一慢，便不再是元天慎的對手，‘灼日’在他身上又劃開幾道血光，可是漠卻掌中帶毒招招拼死，一時間元天慎也不敢硬接，漠卻強攻不下虛晃一招身形後頓，手入懷中抓出一物向著元天慎拋灑出來，正是那日極毒的粉紅色毒霧‘逝咒’，一大片紅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元天慎攏了過來。粉沫一灑出，漠卻自己身上的傷口也沾到了些，雖然他事先服過解藥，但由於他身上有外傷，傷口處沾之潰爛，那種疼痛讓他控制不住險些失了心神，一個踉蹌跌落在地上，他臉色白如紙人，看來這次也真是搏命一拼了。
就在這生死轉念之際，頭頂粗壯的橫梁上飄飄搖搖落下一人，那人身姿像風中秋葉一般無序擺動，看之極慢，卻又極快，只見他瀟灑的將雙袖展開，那袍袖無風自揚張開大如口袋，所有毒霧也不知是怎樣被他全數兜進袖中，那人朗聲笑道：“好在風流瀟灑公子我在場，不然，可不白白浪費了這許多上好的毒藥了麽，我收回去改造一下還能有些用處。”
元天慎已經站定，手中‘灼日’點血不染，一擡手隱在懷中不見了。他袍袖一展雙手負於身後，玉潤的臉上噙著淡笑，說道：“千手觀音，你今日救駕有功，朕賜你可偷盡天下貪官，所得盡數歸你。”這還哪是裏偷，這幾乎是可以明搶了，而且元天慎一句話，便是合法的明搶。
酒玖俊逸的臉上一抽，苦笑道：“果然是天子之威啊，腹黑腹黑，表面上是我得了好處，實際上我成了聖上您的免費督察了，有我在，還誰敢明目張膽的貪汙？”
元天慎朗笑道：“那你要還是不要？”
“要啊，自然是要，反正我也不虧。”
這邊的交易達成一致了，那邊的打鬥也接近了尾聲。黑衣人盡數被殺，只剩下重傷的漠卻，秦轉的彎刀已經架在了他的頸上。元天慎擡步走了過去，衣袂摩擦沙沙輕響，負手垂目望著蒼白中一抹血紅的薄唇，“漠卻，還不服氣麽？你若肯告訴朕，你真正的主子是誰，朕可以留你一命。”
漠卻吐出一口腥血，不屑的一瞥道：“自然是安王。”
元天慎笑容如暖玉般向著漠卻，“如果這樣簡單，朕還會問你麽？大漠西風，見錢殺人，錢，得有命花，朕覺得你不是個愚忠之人。”漠卻神色陰晴不定，沈默半晌張了張口，可還沒等他發出聲音，一支從地府中射出的短箭已經沒入他前心。
漠卻就這樣死了，他歪向一旁，張大已經渾濁的雙眼，表情中帶著不甘。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寢殿中都是高手，能在這些高手眼皮底下殺人，並不是因為眾人放松了警惕，實在是這隱藏的人太可怕了。寢殿中一眾高手們的反應自然也是很快的，可是第二支箭更快，目標是－－元天慎。
此時酒玖若還在，以他的速度或許可以救下元天慎，可惜剛剛他覺得完成了使命已經閃人了。此刻離元天慎最近的是秦轉。秦轉身經千戰身手和反應自是不慢。一瞬，秦轉動了，擡刀已經來不及，只能以身擋在元天慎身前，秦轉與元天慎身高相近，若中箭也必定是心臟，代價是以命換命。這一切在電光火石之間。只有秦轉自己知道，在他動之前，他心中有猶豫一閃而過，按道理皇上親衛以保護皇上為使命，生死都不應該有絲毫猶豫，但秦轉確實猶豫了。
箭已經在眼前了，身後的人用掌風將他一帶，秦轉的身體被帶得偏了一偏，那箭就恰好從秦轉胸膛和手臂間的縫隙穿過，劃破了秦轉的衣襟。一聲悶響，等秦轉回過頭時，那支短箭已經插在元天慎的左肩上，鮮血剎那染紅了明黃色盤龍錦袍，好在兩個人這一番動作，那箭錯開了致命位置。
元天慎為了救秦轉，不惜以身涉險，這若是朋友之間或許正常，可是，元天慎是皇上，萬人之上的君王，這一切便不同了。況且，秦轉想及自己剛剛一瞬的猶豫，又看了看為救自己受傷的元天帝，腦中轟轟做響，面對著元天慎單膝跪倒，低著頭一言不發。
此時殿內的紅雲護衛們已經圍攏在元天帝和秦轉周圍，戒備的看著四周，可惜，任何可疑的氣息都尋找不到。元天帝右手握住短箭露在外面的尾端，閉目用力將帶著刺鉤的短箭撥出扔在地上，從頭到尾他的臉色始終和平常無異，就像那箭是從別人身上拔出來的一樣。轉手自己點穴將血止住，秦轉仍跪在那裏，看著地上打造精良但看不出出處的短箭依然不說話。
“秦轉，你不惜以性命救朕，其實你本可以不這樣做的，朕謝你。”元天慎看著跪在他面前的秦轉，語氣和淡如水，沒有一點不悅。
半晌，秦轉聲音低啞著說道，“皇上英明，什麽都瞞不過您。”
“起來吧，剛剛那放箭之人想必已經走了，外面的事情還需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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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洇宮內殿中夜已深沈，室內燈火雖熄卻並不十分黑暗，由於從那寬大的窗戶能透入院中白茫茫的銀素，有月光時便更加明亮了。在水清淺的催促下，如媚幾人都回去房中睡下了，空蕩蕩的寢宮中只剩下她一個人。
水清淺和衣盤坐在床上，將厚厚的錦被圍在身側，三面的床緯全部放下了，雖然紗薄，多少也能禦些風寒，只留下床頭正對面對著窗的一側，仍用如意鉤鉤住，好讓光亮能夠透進來。自從梅向宣送來一應用度，日子確實比從前好過了不少，不過縱然東西不缺，使用東西的人卻沒有，因此幾人的生活依然是簡之又簡。
每天晚上水清淺睡不著時，都這樣攏著錦被在床中靜靜的坐著，有時對著窗外朦朦的月色，一看就到天明，或許今晚也個不眠之夜。她從一個精致的纏紅錦囊中將元天慎當日送她的令牌拿出來，玉牌潤如凝脂，在這寒夜裏觸手冰涼。眼光在每一筆劃處再一次看了個遍，心頭卻還是混亂一團想不明白，時至今日元天慎都沒有將令牌收回，究竟是何用意？令牌已經失效無用了麽？還是，為防備萬一不測給她留的一條活路？水清淺對著自己淡淡的搖了搖頭，自己是不是過於看重自己了，那高高在上的君王會為一個女子費如此心思麽？
水清淺想到剛被囚時做了個夢，那晚她於思不舒又受了風寒有些發熱，思郁為她熬了些發汗的藥，她喝過藥後晚飯都沒吃，就躺在床上昏昏沈沈的睡下了。迷迷糊糊覺得被冰雪纏住冷得發抖，似乎是青荷進來給她加了床被子，可是恍惚間她卻覺得聞到了元天修身上獨特的清雅淡香，還沒等仔細品味這一刻的幻覺，人就又一次昏睡過去。
這香味半夢半醒間一直在她身邊環繞著，她覺得仿佛陷進了一個山般寬廣的溫暖懷抱裏，不順的喘息被擁著那人用內力逐一捋順，水清淺慢慢的陷進了甜黑的夢中。不知過了多久，那香味和溫暖在一瞬間同時消失，自己仿佛一下子掉下萬丈懸崖，驚叫著本能的拼命向上一抓，眼前濃霧中伸出一只修長有力的大手緊緊拉住水清淺的手，她睜開眼睛一看，卻是元天慎立在眼前，他雙目微紅，眼裏是濃濃的心疼，“相信朕，等著我。”無力的閉上眼睛再睜開，除了床緯飄動什麽都沒有，原來是一個又接著一個的夢。出了一身透汗，燒終於退了。
現在仔細想來，梅向宣在後宮中並無勢力，她能夠越過層層守衛進入這裏，並給自己送來這麽多東西，如果不是有人故意放水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是皇上嗎？或許那晚元天慎的出現和對她說的話並不是做夢，他讓她相信他，可以嗎？而且，為什麽說相信‘朕’，卻是等著‘我’？聽說非離一族過了正月就要問斬了，那還有什麽可相信的呢？手中的玉牌被抓得緊緊的，掌心都有些潮濕了，如果元天慎是真的，那麽元天修身上的淡香呢？那溫暖的懷抱呢？都是真的麽？
今晚是除夕前夜，與以往似乎沒有什麽不同，夜色寒冷而寧靜。
一陣火光和急促的奔跑吶喊聲打破了寧靜，聽聲音像是從雍和宮那邊傳來的。水清淺心中一急，連鞋子都顧不得穿就奔出殿外，冰冷的雪地裏寒氣順著僅穿薄襪的腳底向上蔓延。柳如媚、青荷和思郁也邊穿外袍邊跑了出來。
見到水清淺沒披外衣甚至鞋子都沒穿就跑了出來，柳如媚有些心疼，悄聲說道：“主子您別擔心，我現在出去打探一下，您先回內殿中等我消息，這冰天雪地的可別受了涼。”
水清淺抓住柳如媚手腕，猶豫了一下，說道：“如媚，那你一切小心。”
柳如媚點點頭，躲過門外的守衛飛身掠出院外，水清淺隨著思郁和青荷回到外殿的矮榻上，思郁生了一爐火，青荷拿出一床錦被給水清淺圍好，主仆三人點上燈燭圍爐而坐等侯著。
……
雍和宮本就靜，今日靜得讓人心中生出不安，元天慎獨自一人在寢宮內和衣而立，似乎在等待什麽。亥時剛過，遠處的正陽門外傳來兵戈相和，吶喊聲如浪潮般洶湧起伏。元天慎轉身立於窗下，呵道：“近衛軍，近衛軍。”
“皇上，別喊了，有人犯上做亂，你的近衛軍已經被調去迎敵了。”黑衣如沼的一個身影忽然出現在寢殿之中，這人面色陰戾，紅唇似血，正是那大漠西風之主－－漠卻。元天慎深不見底的眼中有短暫的一楞，低聲道：“大膽反賊，你敢逆天麽？”
漠卻將元天慎的一楞看在眼中，神色越發得意，揚起似血的唇惻惻一笑說道：“自古成者王侯敗者寇，哪朝哪代不是由反賊建立的。”
元天慎也笑了，那樣的坦然平和，溫潤如玉，“說得對，漠卻，上次大不動山下一別，朕等你多時了。”
這次輪到漠卻驚詫了，“你認得我？”
“你和安王打的好算盤，可惜，你們太高估了自己，也太低估了朕。”話音一落，元天慎身子向後急急飄去，漠卻身形點閃上前，冷不防旁邊的屏風後閃出一個人影，紅衣妖嬈，眉目艷麗不輸女子，正是元天慎的近身侍衛統領秦轉。
秦轉手中厚重的彎刀映著燭光一閃即過，漠卻探出的雙掌直奔元天慎，根本沒想到這邊有埋伏，他雖然反應極快閃向一旁，還是被秦轉一刀劃開肩背，傷口血肉外翻深可見骨。暗處又閃出十幾個黑衣人影向元天慎和秦轉撲來，可惜半途中就被隱在梁上的紅雲護衛們截住了。紅黑兩隊立刻打得火熱，元天慎也被受傷的漠卻再次纏上，元天慎從懷中摸出‘灼日’，室中頓時光芒大盛，漫天銀白中裹著一線流紅。
漠卻後背處血流越來越多，身手慢了半拍，這一慢，便不再是元天慎的對手，‘灼日’在他身上又劃開幾道血光，可是漠卻掌中帶毒招招拼死，一時間元天慎也不敢硬接，漠卻強攻不下虛晃一招身形後頓，手入懷中抓出一物向著元天慎拋灑出來，正是那日極毒的粉紅色毒霧‘逝咒’，一大片紅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元天慎攏了過來。粉沫一灑出，漠卻自己身上的傷口也沾到了些，雖然他事先服過解藥，但由於他身上有外傷，傷口處沾之潰爛，那種疼痛讓他控制不住險些失了心神，一個踉蹌跌落在地上，他臉色白如紙人，看來這次也真是搏命一拼了。
就在這生死轉念之際，頭頂粗壯的橫梁上飄飄搖搖落下一人，那人身姿像風中秋葉一般無序擺動，看之極慢，卻又極快，只見他瀟灑的將雙袖展開，那袍袖無風自揚張開大如口袋，所有毒霧也不知是怎樣被他全數兜進袖中，那人朗聲笑道：“好在風流瀟灑公子我在場，不然，可不白白浪費了這許多上好的毒藥了麽，我收回去改造一下還能有些用處。”
元天慎已經站定，手中‘灼日’點血不染，一擡手隱在懷中不見了。他袍袖一展雙手負於身後，玉潤的臉上噙著淡笑，說道：“千手觀音，你今日救駕有功，朕賜你可偷盡天下貪官，所得盡數歸你。”這還哪是裏偷，這幾乎是可以明搶了，而且元天慎一句話，便是合法的明搶。
酒玖俊逸的臉上一抽，苦笑道：“果然是天子之威啊，腹黑腹黑，表面上是我得了好處，實際上我成了聖上您的免費督察了，有我在，還誰敢明目張膽的貪汙？”
元天慎朗笑道：“那你要還是不要？”
“要啊，自然是要，反正我也不虧。”
這邊的交易達成一致了，那邊的打鬥也接近了尾聲。黑衣人盡數被殺，只剩下重傷的漠卻，秦轉的彎刀已經架在了他的頸上。元天慎擡步走了過去，衣袂摩擦沙沙輕響，負手垂目望著蒼白中一抹血紅的薄唇，“漠卻，還不服氣麽？你若肯告訴朕，你真正的主子是誰，朕可以留你一命。”
漠卻吐出一口腥血，不屑的一瞥道：“自然是安王。”
元天慎笑容如暖玉般向著漠卻，“如果這樣簡單，朕還會問你麽？大漠西風，見錢殺人，錢，得有命花，朕覺得你不是個愚忠之人。”漠卻神色陰晴不定，沈默半晌張了張口，可還沒等他發出聲音，一支從地府中射出的短箭已經沒入他前心。
漠卻就這樣死了，他歪向一旁，張大已經渾濁的雙眼，表情中帶著不甘。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寢殿中都是高手，能在這些高手眼皮底下殺人，並不是因為眾人放松了警惕，實在是這隱藏的人太可怕了。寢殿中一眾高手們的反應自然也是很快的，可是第二支箭更快，目標是－－元天慎。
此時酒玖若還在，以他的速度或許可以救下元天慎，可惜剛剛他覺得完成了使命已經閃人了。此刻離元天慎最近的是秦轉。秦轉身經千戰身手和反應自是不慢。一瞬，秦轉動了，擡刀已經來不及，只能以身擋在元天慎身前，秦轉與元天慎身高相近，若中箭也必定是心臟，代價是以命換命。這一切在電光火石之間。只有秦轉自己知道，在他動之前，他心中有猶豫一閃而過，按道理皇上親衛以保護皇上為使命，生死都不應該有絲毫猶豫，但秦轉確實猶豫了。
箭已經在眼前了，身後的人用掌風將他一帶，秦轉的身體被帶得偏了一偏，那箭就恰好從秦轉胸膛和手臂間的縫隙穿過，劃破了秦轉的衣襟。一聲悶響，等秦轉回過頭時，那支短箭已經插在元天慎的左肩上，鮮血剎那染紅了明黃色盤龍錦袍，好在兩個人這一番動作，那箭錯開了致命位置。
元天慎為了救秦轉，不惜以身涉險，這若是朋友之間或許正常，可是，元天慎是皇上，萬人之上的君王，這一切便不同了。況且，秦轉想及自己剛剛一瞬的猶豫，又看了看為救自己受傷的元天帝，腦中轟轟做響，面對著元天慎單膝跪倒，低著頭一言不發。
此時殿內的紅雲護衛們已經圍攏在元天帝和秦轉周圍，戒備的看著四周，可惜，任何可疑的氣息都尋找不到。元天帝右手握住短箭露在外面的尾端，閉目用力將帶著刺鉤的短箭撥出扔在地上，從頭到尾他的臉色始終和平常無異，就像那箭是從別人身上拔出來的一樣。轉手自己點穴將血止住，秦轉仍跪在那裏，看著地上打造精良但看不出出處的短箭依然不說話。
“秦轉，你不惜以性命救朕，其實你本可以不這樣做的，朕謝你。”元天慎看著跪在他面前的秦轉，語氣和淡如水，沒有一點不悅。
半晌，秦轉聲音低啞著說道，“皇上英明，什麽都瞞不過您。”
“起來吧，剛剛那放箭之人想必已經走了，外面的事情還需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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