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寧王元天修外，其他人的眼睛此時都望向了踏入殿中的水清淺。元天慎神色未有變化，只是笑意越發的濃了，而三位娘娘心下卻暗自一驚：這女子從亮處走進來，穿著極為簡單素雅，一身皎月如華的白色絲柔長衫，外面罩了件半透明的淡綠輕紗，整個人仿佛天池中環繞著的一泓碧水般凈澈。那長長的水袖蓋住了雙手，如緞的秀發在頭頂上高高挽起，僅用一只墨綠色狀如新月的古雅發簪別住。她臉上粉黛未施，素服配上清泠卓越的氣質已經是人間絕色。細看那雙輕垂的鳳眼眼尾略微有些上揚，生生的在滿身清泠中拉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嫵媚。在她白皙的脖頸上，一根極細的紫金鏈子墜著圓形陰陽琉璃璧，落在一抹無比誘人的鎖骨之間，琉璃璧的淡綠和淡紫色光華交映生輝。水清淺與同殿中幾位美人的描金嵌紫墜玉垂珠相比，真是素雅至極。

水清淺緩慢行至臺階之下，剛好站在寧王面前不遠處，她對著皇上略一躬身施禮卻沒有跪拜，對其他人更是連看都沒看，聲音如雨滴落玉盞般響起，“民女水清淺參見皇上，民女不懂宮中規矩，請聖上恕罪。”

元天慎嘴角噙著笑，眼中是更濃的意趣，好個不懂，這明明就是說“我就裝傻，我就不跪”的灑脫樣子，且她此時還自稱民女，看來心中頗有想法呢。元天慎不怒反笑，別人心中縱有不快，自然也不敢說什麽。那在一旁自顧飲酒的寧王本來連眼皮都未擡一下，皇兄身邊想要巴結獻媚的女人多如蚊蟲，他實在沒什麽興趣，可他聽完這女子的說話忽然心中一動，這聲音怎麽有些熟悉。

“擡起頭來。”

元天慎低沈的聲音不怒自威，縱是水清淺也心下微慌，但仍落落大方的將頭緩緩擡起，不想，這下卻被旁邊的寧王先看清了，而水清淺也看到了近處擡起頭的寧王，兩個人異口同聲的說道：“是你？”

元天帝眉頭微微皺了皺，“你們倆個認識？”

“一面之緣。”兩人又是異口同聲。

央啟殿中的氣氛一時間凝住了，好在女當事人神情淡漠根本不在意這些規矩，而男當事人更是平日肆無忌憚成性，笑面虎皇帝也沒再繼續問。

那位端莊慧致的麗妃首先打破了僵局，她笑顏和煦的看著水清淺，說道：“久聞滄嬪姿顏絕色，而且才藝雙馨，今日可算是能夠親見了。”

水清淺禮貌疏離的淺施一禮，不著痕跡的回答道：“娘娘謬讚了，水清淺並無出眾德藝，全都是坊間謠傳的，讓娘娘見笑了。”

一旁的瓊妃面目一直冷著，始終低頭不語，她眼角向著身旁的怡貴人掃了一下。那怡貴人已醋性大發，果然全然忘了自己身份最低，沒有說話的資格，更不該挑釁。

“滄嬪姐姐才德怎樣不敢定斷，相貌可真是極美呢，只是您既知入宮面聖，總該莊重打扮才顯得重視，像這樣一身素凈怕是不太妥當吧，非離家雖非權貴，可也算是富甲一方，難道已經破落至此了麽？”她言語中既有挑撥又有些不屑之態。

瓊妃翻了個白眼，擡手撫自己的衣袖。麗妃飲了口茶，似乎也沒聽見。元天帝眼中閃過一絲厭色，而水清淺自己則完全沒打算搭理怡貴人，甚至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倒是一旁的寧王元天修借頭三分醉意，斟酒入杯一飲而盡之後調笑道：“怡貴人你這可就孤陋寡聞了，滄嬪身上這件冰蠶絲衫，估計你一年的俸銀都不一定夠做一件，不如你再努力點，讓皇兄給你多增些俸銀。”這話說得不僅是難聽，又帶了些香艷，怡貴人頓時滿臉羞臊，卻不敢招惹這位寧王，只能忍氣訕訕的坐下。

一頓洗塵宴眾人各懷心事，吃的都索然無味。酒宴過半，元天慎對身後的厲錦說道：“厲錦，你送滄嬪回她宮中休息吧，朕見她一路也是累了。”

“是，皇上。”厲錦轉過身走下臺階，立到水清淺的身側候著。

水清淺站起身來謝過皇上之後，用眼角的餘光瞥了眼還在喝酒的元天修，就隨著厲錦走出了殿外。她剛一出來，就對上一臉焦急的柳如媚和思郁，這二人見水清淺神色平靜無礙，方才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她們不知道，身後殿中的某人已經紅了眼睛：這位厲總管是看著皇上從小長大的，可算是皇上身邊最親近的人，平日裏，連得寵的妃嬪們都要禮讓他三分，可今日皇上卻讓他親自護送水清淺回宮，此女剛進宮就得如此殊榮，實在不可長留。

“皇兄，臣弟喝的有些多了，也先行告退，不妨礙您和眾位美人飲酒賞風了。美人縈繞四下溫香，皇兄可真是好福氣啊。”元天修一臉醉意妖孽之氣更盛，說話也沒有一句是正經的。

“哦？弟覺得兄有福氣，那朕也賜你幾位如何？修，你年紀也不小了，連個正經的侍妾都沒有，是不是也該成個家了。”元天慎寬大的袖口一揮，起身走向元天修。

“最難消受美人恩吶，您知道臣弟平日游山玩水閑散慣了，可不想被什麽束住了手腳，皇兄的好意臣弟萬萬不敢領受。”元天修擡頭醉眼如絲，斜眼笑看走下臺階的長兄。

元天帝也低下頭看著這個自己從小寵大的同胞弟弟，走近他身邊站定，大手落在他的肩頭上，笑道：“也罷，朕既然答應過你要任你自由，也便不幹涉於你，只是他日你若尋得心上之人，定要告知皇兄。”元天修笑而不語，半晌後點了點頭，然後起身拱手辭別了皇上，他喝得多了腳步有些不穩，微微搖晃著向殿外走去。

等出了皇宮確定四下無人，隱在暗處的寧子、寧醜兩屬下來到他身後跪下，說道：“屬下等辦事不利，請主子責罰。”

元天修停下來擺了擺手，眼中有些不知道為何會出現的隱隱憂傷，他淡淡的說道：“這也怪不得你們，誰也料不到偏偏是她。”

寧王眼眸中清明寒徹，哪裏還有一絲醉意？

“讓寧亥留意滄洇宮中一切舉動，事無巨細，務必及時向本王匯報。”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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