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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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華大廈

慕慎荇看著一桌子的財務報表,一臉疲憊,打電話到財務部。

“重做一份報表給我,如果再做成這樣,你再也不用做了。”

悅耳的手機鈴聲突如其來的傳來,來電顯示閃爍著‘老爺子’三個字,慕慎荇很是意外的看了一眼:

“餵,爺爺?”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謙虛。

“臭小子,聽說你最近在C市鬧出大動作了。”

威嚴而深沈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顯得聲如洪鐘頗有氣勢。

“您在A市都知道了,消息傳得還真快!”

“哼,我連自己的孫子交女朋友,都是從報紙上知道的,你還真能耐,你奶奶想你了,想見孫媳婦?”

“原來您是說這件事。”語氣頗為驚訝。

“我過壽時,一定要見到你,帶人回來見見。”命令式的口氣。

“爺爺我這邊最近很多事,今年我可能就……”老爺子還真是執著的很。

“不孝,不想回來就不要回!”

‘碰’的一聲電話被對方那邊重重的掛了!

慕慎荇忽然覺得頭疼了,老爺子的脾氣還是這樣,總是把任何事情都當做行軍打仗一般,必須無條件的服從命令。

說風就是雨,唉~

位於C市繁華地帶的一家叫‘陌生人’的酒吧包廂內。

一場詭異的談判正在上演。

時尚明快的淺金屬色調,簡單流線的桌椅布局,半垂在空中的螺紋水晶燈散發著溫暖的光暈,光線透過一圈一圈水晶螺紋的折射變得斑斕。

桌上的天堂鳥仰望天空,倒也相得益彰。但這絲毫不能影響包廂內那對男女,劍拔弩張你來我往,火藥味十足的對話,與環境格格不入。

“李梅,你是個聰明人,有些事情應該很明白。”男人用淡淡的空氣的說道。

“呵,怎麽閆大少也有主動找我的時候嗎?難不成是害怕了嗎?還真是讓人驚訝呢。”

“以為她真的會跟你們合作,還是你那麽篤定?你們的紅杏出墻,張局一點兒也不在意,李梅你說說看啊?”那張俊顏滿含疑惑的看著對面神色憔悴的女人。

“看來葉瑾言都告訴你啦,那好,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和程昱這麽多年為了錦繡家園付出的夠多了,如果大家一定要撕破臉,那我們也沒什麽好怕的,畢竟你們的事也見不得光。但如若慕行長能放我們一條生路,我們絕對三緘其口,只字不提那件事。”女人顯然越來越急切,雙手不安的交握在一起。

“李梅,你在商,我為官,我沒有必要一定要置你於死地,你怎麽就認準了我們了呢!何況,出了這麽大的事情,錦繡家園,怎麽就只有一個女人拋頭露面,程昱呢?不會是後院著火想要丟車保帥吧。”諷刺的口氣成功的讓女人的臉上蒙上一層肅殺。

“閆立冬,挑撥離間對我們而言是沒用的,既然你明白其中的道理,就不該這麽逼我們。”女人很堅定地說著。

“好,又是一段人間真情啊,你和程昱情比金堅,你不惜名聲也要做他背後,默默奉獻的女人。可你們以為張局真的就那麽好糊弄嗎?久經官場的他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他能默許你們把他傻子嗎?如今,報紙上那麽大肆的報道,整個C市都鬧得沸沸揚揚了,他為什麽還無動於衷呢,難道真的是一無所知嗎?這件事情到底牽扯了誰?你真應該回去好好想想。”

女人面如死灰,眼神呆怔,久久沒有話語,只是微微張著嘴,一副躊躇黯然的模樣。

“李梅,看在葉瑾言的面子上我再多提醒你一句,自動離開和讓人趕走,是不同的?趁現在還有機會選,好好把握吧!”男人深深地看著面前的女人,起身站起。

“我付過錢,你隨意吧。”轉身便離開,獨留這一室的死寂靜靜沈澱。

葉瑾言一個人漫無目的的在大街上游蕩,面前車來車我,燈紅酒綠,c市的夜生活以悄然拉開帷幕。

她剛走了幾步,竟然看見一個女人失魂落魄的在馬路上亂逛,在她旁邊是一輛輛呼嘯而過的汽車,紅色警戒燈赫然的亮著,她跌跌撞撞的樣子深深地刺激著我的眼線。

‘該死的!幹嘛在我面前自殺’

一邊暗自咒罵,一邊一個箭步沖上去,一把拽過那個迷迷糊糊的女人。

好險啊!就差那麽一點,想著就覺得後背都冒冷汗。

“謝謝。”警醒後的李梅緩緩地擡起頭。

我正要好好教育下這自殺未遂卻差點害得我喪命的女人時,便看見了那張熟悉的臉,滿面淚痕讓原本精致的妝容變得有點恐怖。

唉!怎麽這麽巧啊!我無語問蒼天。

“葉瑾言?”

李梅顯然很驚訝,她的聲音沙啞。我真的沒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她,還稀裏糊塗的救了她。

“唉,好好走路,我先走了。”她要會自殺才算奇了呢!暗罵自己真是太沖動了。

我決定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畢竟我和她還沒熟到能互相問候的程度。

“小葉,能陪陪我嗎?”語氣中充滿落寞。

“我們沒那麽熟吧?”我陪你,誰陪我。

“就當是還我那個人情了,好嗎?”

她一臉的真誠,我看了她一會兒……自從知道了那件事和慕慎荇有關後,我忽然就不怪錦繡家園的人了,還是點點頭。

“我們去前面的廣場坐坐吧。”點點頭。

夏末的夜晚,晚風習習。

公園裏廣場聚集了來自四面八方的人們,年輕的戀人在綠蔭環繞的木椅上細語,孩子們氣墊床上嬉戲,而悠閑的老年人則一邊聽著京劇,一邊忘情的打著拍子。

廣場中心悠然屹立著舉罐少女的音樂噴泉,悠揚婉轉的音符伴著泠泠淙淙流水聲,舒服的讓人頓時忘卻了所有的煩心俗事,甚至連平日裏討厭的蟬鳴聽起來也變得悅耳動聽起來。

我和李梅並肩坐在廣場的臺階上,迎面而來的涼風裏夾雜著濕漉漉的水汽,拍打著我們的臉,我們無言的看著眼前怡情愜意的畫面。

“瑾言,你是不是很瞧不起我,覺得我是那種貪圖富貴、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李梅扭頭一臉淡然的說。

“沒有。我沒有瞧不起你,只是我不喜歡第三者。”

李梅忽然變得傷感恍惚:

“呵!其實我一點都不喜歡那樣的生活,真的!”

“每天我最難過的事就是回家,我害怕面對空蕩蕩的大房子,害怕任何時候都是一個人…尤其是過節,只要一閑下來我就會忍不住的心酸心疼,忍不住瘋狂的嫉妒!那個和我分享一個男人的女人…想他們現在在幹什麽呢?是在吃飯還是在看電視,又或者在相擁而眠!”

“那為什麽還選擇那樣的生活呢?為什麽不離開?”我看著她的側臉忍不住問道。

“是我欠他的太多。”李梅望著遠方幽幽的說。

“你犧牲了女人最寶貴的青春陪著他,還不計較名聲的跟著他,你還欠他什麽啊?”忍不住提高了音調。

“呵!是啊,我也付出這麽多了?可如果他付出的更多呢?”她笑得很飄渺。

“如果他為了我,到現在也沒有一兒半女呢?如果他做了結紮,這輩子永遠不會再有孩子了呢?瑾言,你說如果這樣的話,是他欠我的多一些,還是我欠他的多一些呢?”

那聲音那麽空洞幽怨仿佛這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但當她嘲諷的勾著嘴角的時候,眼淚卻一滴一滴的滑落。

我震驚了,說不出半句話,要多麽深厚的愛才能讓一個男人放棄這麽多呢?可既然愛的這麽深又怎麽忍心互相傷害至此呢?

是啊!這樣的糾纏的愛戀,到底誰欠誰會更多一點呢?

“為什麽不勸他離開,這樣對你們三個人都好。”

“這可能就是人性的貪婪吧,既然已經犧牲這麽多,不得到這世上最尊貴的權利,又豈會那麽輕易的善罷甘休,男人追求權利、財富的欲望是無止境的啊!”她自顧自的說。

“有時候男人對權力的癡迷,就如同女人對愛情的癡迷一樣,盲目而不可自拔!”

我怔住了,腦袋裏一遍一遍重覆著:

‘有時候男人對權力的癡迷...女人對愛情的癡迷一樣,盲目而不可自拔’這句話。

一陣涼風吹過讓我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回過神時,身旁早已沒有了李梅的影子,只遠遠地看見一個瘦弱的女人身影,一點一點孤獨的消失在深深的暮色裏。

拿出手機想看看時間,發現手機竟然沒電自動關機了,只得匆匆的起身離開,腦袋裏不由的浮現出鏡子黑著臉批評我時的樣子,一種滿足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比起李梅我應該還算是幸運的吧,畢竟我不會難過到找不到說心裏話的人。

果然治療悲傷最好的良藥,就是找到一個比你更慘的人,來平覆心情,而後,再找一個比你幸福的,來補充鬥志。

匆匆忙忙的打車到了鏡子家樓下,剛開門就聽見鏡子和一個男人聲音。

難道會是那個傳說中的二十四孝的男朋友,忽然來了興趣,趕忙換了鞋準備進去一探究竟,可走了兩步又有點遲疑,會不會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呢,當電燈泡可不好,一時竟站在玄關不知是進是退。

“死葉子,你丫的還知道回來啊!”結結實實的給了我一個大白眼。

“呵呵,手機沒電啦,我是花錢打車回來的。”

破費了,鏡子啊!正想在說些什麽時,便看見了鏡子旁邊男人,雖然一句話沒,但他整個人都顯得是那樣的優雅與從容,不錯喲!我忽然沖鏡子眨眨眼。

“鏡子,不介紹介紹?”

“我們坐下說嘛~~”

說著就拉著我的手朝客廳走去,竟然微紅了臉。

天要下紅雨了,鏡子居然會不好意思。倒是那個男生沈得住氣,很從容的對我笑著說道。

“你好,經常聽梵靜提起你,葉小姐久仰大名!我叫雲洛,梵靜擔心你有事,我們打算出去,你就回來了。”

談話間我打量起這個雲洛。

他身材高瘦,比例特別好,一雙大長腿尤其顯眼,長得並不是時下那種讓人驚艷的帥哥類型,反而是更耐看一些,他眉形清俊、眼若暖星,舉手投足間流露出濃濃的書香氣,給人如沐春風的和煦之感,但又不會讓人心生懈怠之意。

‘灑脫不張揚,驕傲而內斂’

我扭頭意味深長的對鏡子笑了笑,誰知那丫頭竟然用手狠狠的捏了我一把。

唉!見色忘友啊!

“叫我瑾言吧,雲洛,我也經常聽鏡子提起你,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真是麻煩你了。”

禮貌的對他表示歉意。畢竟大晚上折騰人家還不算,還如此光明正大的當極品電燈泡,阻礙人家好好相處,真是抱歉的很。

“得了,葉子別太客氣了,我看你沒回來就想和雲洛出去找找你,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鏡子一臉關心的看著我,又輕撇了一眼雲洛。

“既然瑾言已經回來,小靜我就先回去了,你們早休息吧!”

起身滿臉含笑的看著鏡子不再有動作,我急忙推了鏡子一把。

呵呵!花前月下嘛,我是懂得滴!鏡子不好意思的看看我。

“葉子,我送送他,你等我一會兒啊!”

“ok,你們去吧,我要去洗澡了,雲洛我就不送你了。”

“好,我們先出去,再會!”

便和鏡子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出了玄關,看著他們交疊在一起的背影,我竟然覺得異常的般配。

呵!鏡子啊鏡子,你快要脫單了呀。那感覺頗有些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

看來終歸會有人從愛情中得到幸福的,這個認知讓我的心覺得特別踏實與安定。

真好,一天之內看到了太多的變數與糾結,這平淡生活之中的溫馨就如果同雨後第一縷驕陽,一點一點的沖破了那遮天蔽日的陰霾。

生活總歸是要繼續的,可繼續的方式卻千差萬別。

像我和慕慎荇的陰錯陽差,像李梅和程昱的愛恨癡纏,像鏡子他們的溫馨甜蜜,都是這大千世界中的一幕一態。

忽然很想有人陪著我,不需要多麽相愛,但求與我不離不棄就好。

我這樣的要求應該也算很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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