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雨夜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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蔔一丁一個人回到禦風堂,田絮見他臉色不好,特意炒了兩個菜送到他屋裏去。

輕叩房門,她問:“師兄,是我,田絮,可以進來嗎?”

“你怎麽過來了?”蔔一丁打開門,接著說:“思凡還沒回來嗎?你吃飯了嗎?”

田絮搖搖頭,進了屋,擺下兩碟菜,一碗米飯,一雙筷子,道:“我吃過了,你還沒吃飯吧?我炒了苦瓜,給你清清火氣。”

“我沒事。”蔔一丁坐定,夾了片苦瓜,苦笑。

“師兄,早上我聽曉思說,你和思凡——你們打算成親?”田絮小心翼翼地問。

蔔一丁突然放下筷子,覆又拿起,吃了口米飯,道:“沒有。”

田絮先是吃驚,覆又有些欣喜,說:“曉思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我還以為是真的。”

“師兄,你還想吃什麽?我再去給你做。師兄,要不喝點酒吧,慶祝一下。好久沒喝酒了。”田絮有些語無倫次,像是遇到什麽喜事一般高興。

“不用了。田絮,你也老大不小了,該嫁人了。”蔔一丁擡頭看了看田絮,一本正經,逐字逐句地說。

“我不急。師兄都還沒娶妻呢。不過,你和思凡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曉思會那樣說?我還以為,思凡喜歡師兄,師兄反正喜歡她。”田絮試探著問,難掩心中好奇,最後一句話說得聲音很小,蔔一丁不知是沒有聽見還是裝作沒有聽見,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

少頃,蔔一丁說:“思凡說要嫁給我……”

話音未落,田絮的臉色變得沈重,她道:“她竟然主動說要嫁給師兄?”

蔔一丁放下筷子,嘆了聲氣,說:“她家裏想把她嫁到很遠的地方,她不肯,所以她才要嫁給我。”

田絮不解,道:“她不肯遠嫁和她要嫁給你有什麽關系?她不想嫁到很遠的地方,就必須嫁給你嗎?還是師兄就是很喜歡思凡,趁此機會巴不得她嫁你?”

“我沒有,我哪有思凡?你是知道的,因為楊問柳的事情,她現在名聲不好,在城裏沒有人願意娶她,所以她才想到了我。”蔔一丁搖著頭如是說,恰巧被路過門口的宋思凡聽到,僅僅聽到這一句,她暗暗揣測了蔔一丁不肯娶她的原因。

什麽不是因為喜歡才嫁給他,什麽隱瞞了常桐的事情,都是借口!他不想娶她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也覺得她克夫!

宋思凡攥緊了拳頭,有種被欺騙甚至背叛的感覺,心裏很難過,想沖進去和蔔一丁理論一番,但是忍住了,她仰了仰頭,淚水流回心裏,默默地離開了。

是夜,雷聲陣陣,大雨傾盆而下,宋思凡蜷縮在床上留著眼淚,越想越難過。

原以為鼓起勇氣決定嫁給蔔一丁,他會高興,會給她幸福;原以為他是喜歡她的,原以為沒有告訴他常桐的事情真的令他生氣了;誰曾想,他生氣不過是因為不想娶她,不想娶她不過是因為她克夫,說到底他始終是嫌棄她的;既然如此,一開始又為何答應她?他真是個討厭的人,他真是由著自己的性子想做什麽做什麽,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

“他出爾反爾,欺騙我的感情,我不會輕易原諒他的!”宋思凡坐起來,嘟囔著擦了擦眼淚,下床提起劍就去了蔔一丁的房間。

風雨交加,雖是一路有廊頂遮雨,她的發和衣還是被打濕了。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甚至是撞門聲,蔔一丁連忙起床穿衣,道:“誰?”

“蔔一丁,開門。我是宋思凡,我要和你決鬥!”宋思凡嘶喊著。

倏爾,蔔一丁的屋裏亮起了燭光,他打開門,狂風驟雨霎時湧進屋裏。

“你瘋了?”

宋思凡淋得不像樣子,蔔一丁一把把她拉進屋裏,她旋即又跨過門檻站到屋外。

“你這是幹什麽?”蔔一丁再次去拉她。宋思凡進了屋,拿起蔔一丁的劍扔進他懷裏,覆又站到屋外,道:“我要和你決鬥,你贏了我就可以原諒你。你不可以輸也不可以拒絕。”

“我拒絕。”蔔一丁也站到了門外,很快,大雨澆透了全身。

“不可以拒絕!”宋思凡的語氣不容拒絕,她緊緊握著劍橫在胸前,指不定會作出什麽過激的事。

蔔一丁無奈妥協,他道:“好,但是我們換個時間,現在不行!”

蔔一丁試圖拖延。

“不行,就現在。”宋思凡態度堅決。

“宋思凡!我求求你不要鬧了行嗎?”蔔一丁突然厲聲道。

“不行!你昨天答應我的,今天就變卦了,你分明是在耍我,你明明就是嫌棄我!”宋思凡哭著說。

“我沒有!”

“你有!你和田絮姐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你說你不喜歡我,你還說我克夫,我都聽到了,你和他們一樣,你們都覺得我克夫,都嫌棄我!”宋思凡情緒失控,聲嘶力竭。

蔔一丁抱住了她,試圖安撫她。

“你放開我,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了!”

“思凡,你冷靜一下,我沒有嫌棄你,我沒有,我們都沒有!”

宋思凡掙紮著推開了蔔一丁,她拔出劍,指著他,搖著頭,道:“哼!我不會原諒你的,你必須和我決鬥!”

“我認輸。”蔔一丁看著宋思凡,眼神裏帶著懇求,半天擠出這三個字。

然而暴雨如註,模糊了視線,宋思凡看不到他眼睛裏的任何感情,她一廂情願地抱怨著,恨著,宣洩著。

“不行!認輸?信不信我殺了你?沒有誰可以一而再再而三拒絕我,你們一次又一次傷害我,怎麽可以這樣?為什麽?”宋思凡的劍抵著蔔一丁的心口,電閃之時,劍光晃得格外耀眼,一點一點刺進去,血滲了出來,暈染開來。

“思凡,住手!”聞聲而來的田絮一把握住了劍刃,試圖阻止宋思凡繼續刺下去。她的手瞬時湧出了鮮血,滴進了雨水中。

範曉思撐著傘匆匆跑了過來。她抓著宋思凡的胳膊,幾近懇求的語氣,說:“思凡,快放手,求你了。”她又看向田絮,道:“田絮姐,你快松手,都流血了。”

“田絮姐,你別管,這是我和蔔一丁的事,你松手!”宋思凡大聲道。

“思凡,有什麽事放下劍好好說行嗎?”雷光之間,看不清田絮的臉上到底是雨水多還是淚水多。

“沒法好好說!”

“好!思凡,你要是傷害師兄,就先殺了我!”田絮毫不客氣。

“田絮!”蔔一丁掰開她的手推開了她,接著拔出了劍,指向了宋思凡。

宋思凡抽出刺進蔔一丁身體的劍,退後幾步。

好,終於逼著他出劍了!

範曉思趕緊站到二人中間,心想,萬一打起來她可以為任何一個人擋劍,她道:“你們倆不要打!都冷靜冷靜好不好!雨那麽大,求求你們回去睡覺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你閃開!我今天就要和他做個了斷!”宋思凡拽起範曉思一把把她扔出數米。

“你沒事吧?”範曉思重重摔在地上,田絮去扶起她。

“我沒事。田絮姐你的手沒事吧?”

田絮道了聲“沒事”,此時電閃雷鳴中,宋思凡與蔔一丁的劍碰撞在一起。

“田絮姐,怎麽辦,他們打起來了?”範曉思焦急地說。

“唉!”田絮重重地嘆了聲氣,道:“師兄一定不會傷害思凡的,這樣下去,思凡會殺了師兄的。”

“啊?”範曉思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田絮仰頭看了看天,大雨沖擊著她的臉龐,刺痛她的臉,刺痛她的心。

她沖了上去,在雷電閃光的一瞬沖向了宋思凡的劍,轉瞬,宋思凡刺向蔔一丁的劍不偏不倚刺進了田絮的胸膛。

不知為何,雨忽然下得小了,風也弱了,雷電不再閃光,夜黑得迷茫。

範曉思摸索著進了蔔一丁的屋子,又點上之前被風吹滅的燭。

“田絮姐?!”借著微弱的光,宋思凡看到倒在地上的人,她捂著胸口,地上的血液在雨水中迅速擴散。

“田絮!”蔔一丁呼喚著她的名字,她沖他抿了抿嘴角,艱難地笑著。

宋思凡的劍擲地有聲,她恍然覺得自己又闖下了大禍。

“田絮姐,我——我不是故意傷你的,我錯了。”宋思凡抽泣著,隱約看到田絮的傷口不偏不倚正中心臟的位置。

範曉思在屋子裏迅速翻找著傷藥,雜七雜八地瓶子,一骨碌都拿了出來。蔔一丁把田絮抱進了屋裏,放在床上,顫抖著在她的傷口處撒著範曉思拿過來的藥。

蔔一丁運功封住她的血脈,大抵是習武之人血脈過通的緣故,血依舊不止。

“師兄,算了。”田絮發出微弱的聲音。

“田絮姐……”

“你滾!”宋思凡哭著,話還沒有開始說,蔔一丁怒斥道。

“我……”

“你滾!”

“思凡,你先別說了。”範曉思勸阻道。

“思凡——我不怪你”,田絮有氣無力地說:“你和曉思先出去好嗎?我有話想和師兄說。”

“田絮姐……”宋思凡欲言又止,被範曉思拉著出去了。

瑩瑩燭火中,田絮溫柔地看著蔔一丁,傾吐著壓抑已久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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