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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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的。”

我:“我要你推開門,走進去。”

她:“好的,門推開了……”

我:“現在,你進到自己住的地方了嗎?”

她:“沒有……”

我:“為什麽?”

她似乎是在抽泣著:“裏面……到處都是灰塵……好久……沒回來過了……”

我:“它曾經是幹凈的嗎?”

她:“不,它一直就是這樣的……第一次,就是這樣的。”

我又等了幾秒鐘:“你不打算再進去嗎?”

她抽泣著深吸了一口氣,停了一會兒:“我……在房間裏了。”

我:“詳細地告訴我,你都看到了什麽?”

她的情緒看上去極為低迷,並且陰郁:“塵土……到處都是塵土,書上、椅子上、桌子上、書架上、窗子上……被厚厚的塵土……覆蓋著……”

我:“房間裏有家具嗎?”

她:“只有很少的一點兒……桌子、椅子、書架,還有一些很大的箱子。”

我:“都是木頭做的嗎?”

她:“是……是的……”

我稍微松了一口氣,因為假如家具是鐵質或者其他什麽奇怪的材質,那很可能意味著她有自我傷害的傾向——也許有人覺得這無所謂,但我知道那是一個多嚴重的問題。

我:“這裏有很多書嗎?”

她:“是的。”

我:“你知道那些都是什麽書嗎?”

她:“是的。”

我:“你看過嗎?”

她:“都看過……”

我:“書裏都寫了些什麽?”

她:“書裏的……都是……都是……我不想看的內容……”

我:“那,什麽內容是你不想看的?”

她:“……不可以……”

我沒聽明白,所以停下來想了想:“什麽不可以?”

她:“不可以……書裏不讓……沒有……不可以……”

我費解地擡起頭望向搭檔,向他求助。他此時也緊皺著眉頭在考慮。幾秒鐘後,他做出了一個翻書頁的動作,我想了想,明白了。

我:“我要你現在拿起手邊最近的一本書,你會把它拿起來的。”

她顯得有些遲疑,但並未抵觸:“……拿起來……好的,我拿起來了……”

我:“非常好,你能看到書名是什麽嗎?”

她:“是的,我能看到。”

我:“告訴我,書名是什麽。”

她:“禁……止。”

我:“現在,打開這本書。”

她:“我……打不開它……”

我:“這是一本打不開的書嗎?”

她:“是的,是一本打不開的書……”

我:“為什麽會打不開呢?”

她:“因為……因為書的背面寫著……寫著:不可以……”

我:“所以你打不開它?”

她:“是的。”

我:“你能看到書架上的其他書嗎?”

她:“看得到……”

我:“你能看得到書名嗎?”

她:“是的,我看得到……”

我:“你願意挑幾本書名告訴我嗎?”

她:“好……好的……”說著,她微微仰起頭,似乎在看著什麽。“不許可、不能跨越、無路、禁止、禁斷……”聽到此時,搭檔突然楞了一下,似乎捕捉到了點兒什麽。

我:“房間裏的其他書呢?你能打開它們嗎?”

她的呼吸開始略微有些急促:“我……我做不到……”

我:“是你打不開,還是你做不到?”

她:“我打不開……我做不到……”

我沒再深究這個問題,而是轉向其他問題:“這個房間裏的每一本書都是這樣的嗎?”

她:“是的,每一本……”

我低頭看了一眼本子上記下的房間陳設,然後問:“在那些很大的箱子裏,也是書嗎?”

她:“不是的……”

我:“那,你知道裏面都是些什麽嗎?”

她:“是的,我知道……”

我:“能告訴我在箱子裏都有些什麽嗎?”

她稍微平靜了一些:“衣服。”

我:“箱子裏都是衣服?”

她:“是的……”

我:“都是些什麽衣服?”

她:“西裝、皮鞋……領帶……”

我:“那些是誰的衣服?”

她:“都是我的衣服……都是我的衣服……”

此時,搭檔無聲地站起身,對我點了點頭。

我擡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額頭——這是在問他是否保留被催眠者對此的記憶。

搭檔繼續點了點頭。

我把目光重新回到面前的她:“你能透過窗子看到窗外嗎?”

她:“是的。”

我:“是什麽樣的景色?”

她:“灰暗的、淒涼的……”

我:“你能看到一束光照下來嗎?”

她:“一束光……一束……是的,我看到了……”

我:“你已經在木屋外面,正向著那束光走去。”

她:“我在向著光走去……”

我:“那束光會引導你回到現在,並且記得剛剛所發生的一切,當我數到……”

我:“看樣子,你捕捉到了。”

搭檔隔著玻璃看了一眼正在催眠室喝水等待的她,轉回身點點頭:“根源倒是找到了,但有點兒意外。”

我:“你指她的性取向吧?”

搭檔:“是的,她是同性戀。”

我:“嗯,但我不理解她是怎麽轉變到反社會思維的,純粹的壓抑?”

搭檔:“結合她的性格,我覺得也說得通。”

我又看了一眼手裏本子上的記錄:“她的性格……家庭環境……還有哪些?工作性質?”

搭檔抱著肩靠在門邊:“嗯,這些全被包括在內,而且還有最最重要的一點。”

我:“什麽?”

搭檔:“她那種略帶扭曲,卻又不得不遵從的自我認知。”

我:“你這句話太文藝範兒了,我沒聽懂。”

搭檔笑了:“讓我分步驟來說吧。你看,她的家庭環境不用多解釋了吧?催眠之前她自己形容過,是偏於刻板、嚴肅的那種,這意味著什麽?一個框架,對吧?在這種環境下成長起來的孩子,通常會劃分為兩個極端,要麽很反叛,要麽很古板、固執。但有意思的是,通常反叛的那個內心是古板的,而看似古板的那類,內心卻是極度反叛的,甚至充滿了極端情緒和各種誇張的、蠢蠢欲動的念頭。她就是第二種。說到這兒為止,已經有兩個框架在限制她了。”

我:“嗯,家庭氣氛和家庭氣氛培養出的外在性格特征。”

搭檔:“OK,第三個框架來自於她的工作性質:法律相關。我覺得這點也無需解釋。那麽至此,在這三重框架的圈定內,她的所有想法都應該是被壓制的,這從她對於自我內心的描述就能看得出來:荒蕪、淒涼、低迷,一個末日般的場景。但也正是這個場景反而能證明她對感情的渴望以及期待。在一片荒蕪之中,就是她住的地方——那個小木屋。假如沒有那個木屋,我倒是覺得她的情況比現在糟得多,因為那意味著絕望。”

我點了下頭:“是這樣,這個我也留意到了。”

搭檔:“但是木屋裏面的陳設簡單到極致,對吧?充斥其中最多的就是書,一些根本打不開的書。為什麽是這樣,你想過嗎?”

我:“嗯……應該是她不願意打開。”

搭檔:“正確。那她為什麽不願打開呢?”

我:“這個……我想想……應該是……書名?就是書名的原因吧?”

搭檔:“非常正確,就是這樣的。那些書的書名全部都是各種禁止類的,所以她不願意打開,所以她的房間沒有任何能提供休息的地方,連床都沒有,所以她才會把那些象征著男性的衣服都收進箱子,而不是像正常的衣物那樣掛著……現在我們再跳回來,我剛剛說道,她那扭曲,卻又不得不遵從的自我認知……現在你明白這句話了?”

我仔細整理了一遍思路:“……原來是這樣……那麽,她把男性化的衣物藏起來,其實就是說,她所隱藏的是同性性取向……她從小成長的環境,她對自我的認知,她工作的性質,讓她必須壓制同性性取向的沖動,因為她認為這違反了她的外在約束和自我約束……”

搭檔:“是的,當沒有任何突破口的時候,這股被壓制的力量就只能亂竄了。仿佛是一頭被關在籠子裏的野獸一樣,瘋狂地亂撞著。這時已經不是找到門的問題,而是更可怕的:毀掉整個籠子。或者我們換個說法:毀掉一切限制,讓能夠限制自己的一切都崩壞,讓所有框架不覆存在!”

我:“是的……法外之地……”

搭檔:“根源只在於她無法表達出自己的性取向……”

我:“那你打算怎麽解決這個問題呢?”

搭檔搖搖頭:“沒有什麽我們能解決的。”

我:“啊?你要放棄?”

搭檔:“不啊,只要明白告訴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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