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黑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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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家一家四口是周六一早到的S市,祁樂和程希至開了輛七座車去機場接人,人接到之後雙方互相吹捧了好久才踏上了去酒店的行程。

到酒店休整一番之後也不過十一點,孫佩玉女士精力異常旺盛,當即就拍板兒說下午去城郊爬山露營。

祁樂趕緊伸手攔了一下:“媽媽媽,要這麽倉促嗎?什麽都沒準備呢,之前不是說就在市裏逛一下嗎?”

“忽然覺得逛著沒意思,不如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我們待會兒去吃飯,你們打電話叫人幫忙準備一下不就行了,也沒什麽東西,就睡袋帳篷水食物什麽的,不行嗎?”

祁樂被他媽風風火火的個性都快搞哭了,感情他媽是闊太太當慣了,就會使喚人。

祁樂喪著個臉說:“媽,你別腐朽啊我跟你說,大周末的你奴役誰?小心人家搬出勞動法告你。”

“我……”孫佩玉眼一瞪就想反駁。

好在程希至非常有眼力見,趕緊就開口打圓場:“可以的,媽,我馬上就叫人安排。”

說完看了祁樂一眼,示意他不要跟長輩爭辯,孫佩玉得人撐腰,睨了祁樂一眼,轉頭就和趙冰寧商量活動流程去了。

既然程希至都這麽說了,而他哥和他爸也都沒說什麽,那祁樂自然也不會再多說什麽,他倒也不是不想出去玩,只是這毫無準備的事,他怕太麻煩程希至。

後來一家人出去吃午飯,吃完之後程希至叫人買的物資也送到了酒店。

祁睦說山上不方便洗澡,叫大家回房間先洗個澡再換身輕便的衣服,晚上就先將就一下。

眾人覺得有道理,紛紛行動起來,祁樂和程希至回房間之前趙冰寧把他倆叫住了,拿了幾個袋子給他們,說是祁母準備的親子套裝,叫他們換上。

祁樂提著袋子回房間,進去之後他挑了一個往袋口裏望了一眼,入眼一片大紅,晃得他眼暈。

祁樂想著他媽清奇的審美,顫顫巍巍地把衣服拿出來,一件一件給抖摟直了,露出兩套衣服的全貌,之後忍不住松了一口氣,幸好不是很難看。

其中一套是紅色T恤黑色條杠運動褲,另一套就倒過來,黑色T恤紅色條杠運動褲,他媽媽還貼心地準備了兩雙白色運動鞋。

祁樂想,他媽媽什麽時候欣賞水平變得這麽青春陽光了?這一身穿上去絕對秒變大學生啊。

想到這裏祁樂忍不住樂了,他轉頭雙眼亮晶晶地看向程希至,很期待地問:“你要哪套?”

程希至的衣服幾乎都是黑白灰藍等冷色調,基本上沒見他穿過什麽顏色鮮艷的衣服,更何況還是運動系,他頂著祁樂的目光,伸出手拿了黑T恤,然後又想伸手去拿那條黑褲子,祁樂一直盯著他呢,見狀眼疾手快地就抱住了程希至的手,瞪著眼說:“黑紅配!”

程希至有點為難地抿了下唇:“大紅色?要這麽熱情嗎?可不可以我穿一身黑,你……你穿一身紅啊?”

祁樂偏頭看他,目光十分譴責:“程希至,你覺得你這個提議正確嗎?”

“嗯……你穿什麽都好看。”

祁樂撇撇嘴,不為所動:“不可以,我不想當火娃。”說完他又盯著程希至,委屈巴巴地說:“你不想和我穿情侶裝嗎?”

程希至向來受不住祁樂撒嬌,經他一番軟磨硬泡終於還是硬著頭皮答應了。

等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祁樂不出意料地楞了。

他自己平時就經常這麽穿,所以這副樣子倒不新鮮,但程希至就不一樣了,自他和程希至重逢之後,程希至的穿著一直都很板正,清一色的襯衣西裝,倒不是不好看,但總歸是少了點年輕人的跳躍氣息。

這會兒他穿著一身又清爽又活潑的寬松休閑裝出來,時間就像一下子倒退了幾年一樣,那時候的程希至還在上學,還沒有現在這樣的疲憊繁忙,而這個樣子的他也完全就是祁樂想象當中他錯過的程希至的少年時候,這完全就是一個又帥又朝氣的校草嘛!而且程希至腿長,這長褲硬生生被他穿成了九分褲,露出一節白白的腳腕子,在一片紅的襯托之中看著好不誘人。

祁樂再一次真實地心動了,得死死控制著表情才不至於露出癡漢笑來。

程希至則像是有點不習慣一樣,在那裏尷尬地站著,呲了呲牙低低問道:“好看嗎?”

祁樂實在忍不住了,一下子蹦到程希至身上,在他臉上吧唧親了好大一口才大聲說:“好看死了好嗎!學長!校草!我宣你!”

程希至伸出手兜著祁樂,笑了一下說:“別鬧。”

“誰鬧了!程希至我問你哈,你以前在學校打不打籃球?是不是超多人去看你?是不是還有超多人追你!”

程希至無奈地笑了下,並沒有就這個問題和他深入探討,只說一切都是從前。

祁樂笑瞇瞇的,很高興地說:“也對,反正你現在是我的。”

後來一家人在大堂匯合的時候,祁樂發現,果然,真·親子套裝。

大家都是運動系,他哥他嫂黑白款,他爸他媽白紅款,他倆黑紅款,安排得明明白白整整齊齊的,一群人看著可特麽紮眼。

他們幾個人拿上裝備之後開了兩輛車向城郊去,本來祁樂想著八月末的天氣戶外運動可能會熱死個人,還很貼心地準備了藿香正氣水,但到了才發現山上其實不太熱,感覺比外面低了好幾度,大概是熱島效應和植被密集的原因,這邊空氣也確實不幹燥,呼吸起來很舒服。

而且這麽個齁熱齁熱的天氣,出門的人也不是很多,所以這會兒還挺清凈,當真是個好去處。

在山下停好車之後他們就把需要的東西都拿了出來,因為準備的都是簡易款,上山的路也不算陡,所以打算把東西背著上去。

祁樂程希至和祁睦一人背了一個帳篷,又拿了些大件兒,就剩下些小東小西給趙冰寧他們提著。

程希至和祁樂打頭陣,往前走了一段兒之後程希至就偏頭對祁樂說:“融融,手上的東西給我。”

“?”祁樂反應了幾秒才應道,“哎呀,這不重,我也是年紀輕輕一好漢好不好,沒虛呢!”

說完還往山道上蹦了幾步給他看,然後回頭笑著說:“程希至,你要不要這麽有男友力,我可愛死你了!”

程希至低頭笑了一下,默默趕上了祁樂的步伐。

祁樂又說:“以前我們家去外面玩的時候,都是我拿東西,那時候拿更多呢,他們都不心疼一下我,哼。”

程希至默了一瞬,方才說:“以後我拿。”

“嘿嘿嘿,咱們一塊兒拿!”

之後他們就沿途邊走邊看風景,其實花花草草也沒什麽好看的,主要是在一塊兒侃大山,幸好有程希至這麽個人體導航儀,一家人方才不至於走錯了路。

程希至以前沒有過這種一家人熱熱鬧鬧出游的情況,這會兒看著他們一家人,眼裏滿滿的都是珍惜和笑意,他不禁想,是啊,融融現在是他的了,至於其他的,不應該想這麽多吧?

祁樂那邊在聊天的時候從來都沒落了程希至,時不時就去戳他幾句:“程希至,你怎麽對這兒這麽熟啊?你以前經常來嗎?”

“以前高中的時候我們春秋游來過幾回,這幾年這裏沒怎麽變。”

祁樂本來只是隨口一問,誰知道得了這麽個答案,心裏一個咯噔,心裏倏然升起滿滿的期待和歡喜。

江凜言肯定是不會騙他的,那如果他們以前春游來過這裏的話,是不是就說明,在這綿綿山亙之中,有一棵甚至幾棵程希至為他而種的樹?

那是他的心上人,懷著最純粹的心情,種在過往的兩處無關之上,卻終將會盤桓在未來的往覆交雜裏。

祁樂希望這兩天運氣能好一點,讓他和程希至以往留下的念想來場美麗邂逅吧!

有了目標之後祁樂觀賞風景就專註許多了,生怕自己一晃眼兒就錯過了,他一路左顧右盼,都沒什麽時間說話,程希至時刻註意著他,自然明顯感覺到了,不過這會兒倒是沒有開口問。

後來幾人找了一塊兒平地搭帳篷,搭好之後準備去撿點幹柴燒火,程希至和祁樂祁睦分開去的,因為就在附近,也沒想要組個隊什麽的。

祁樂去之後一邊撿柴也還在一邊註意著周圍有沒有什麽特別標志的樹,樹沒找到,他倒被他哥給找到了。

祁睦難得找到個和祁樂單獨相處的機會,趕緊著就操起了哥哥的心,問祁樂道:“樂樂,你和程希至是不是吵架?”

祁樂一驚,立時反駁道:“怎麽可能,我倆好著呢。”

祁睦拍了下祁樂的後腦勺,差點把祁樂給拍一趔趄,之後又說:“那我怎麽感覺他悶悶不樂的?看你的眼神也挺覆雜。”

“是嗎?他今天不挺開心的嘛?跟咱媽笑得這麽歡。”

“嘖,你能不能透過現象看本質。”祁睦說,“老實說,你是不是惹他生氣了?”

“屁,我喜歡他都來不及,怎麽可能舍得惹他生氣。”

祁睦聽他這麽直白,戲謔地看了眼一眼:“喲,那當初吵著不結婚的人是誰?”

祁樂臉有點紅紅的:“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

祁睦本來也就是猜測的程希至的狀態,這會兒聽祁樂這麽說,也就沒有再多問了,話題轉而偏了過去:“行吧,你總算是拿上先婚後愛的劇本了,那他喜歡你嗎?”

祁樂昂了昂頭,挺著胸脯炫耀道:“當然了,他愛死我了好嗎。”

祁睦其實是信的,不過他看祁樂這麽個樣子就想逗逗他:“我不信,就憑你一張嘴叭叭叭的啊?”

祁樂想秀的心是擋不住的,吃了他哥他嫂好幾年的狗糧,這會兒可算找著機會報覆回去了,趕緊就說:“他喜歡我好久了呢!又收藏我照片兒又給我種樹的,這山上說不定就有他給我種的樹呢!”

祁睦不置可否,聽完就問:“感動嗎?”

祁樂不遮掩,很大方地點點頭:“肯定啊,哥,有個人把你這麽放在心上,能不動容嗎,那可是人家赤條條的真心啊。”

祁樂埋著頭回味了好一會兒,方才擡起頭來跟他哥說:“不過我不是因為感動才喜歡他才願意和他繼續在一起的啊,哥你知道我不是這種人,我是因為喜歡他所以才感動的,然後就更喜歡他了。如果這些事兒換成別人的話,我知道之後說不定還會覺得苦惱呢,但幸好這一切都是和程希至有關,哥你懂我意思嗎?”

祁睦點點頭,心想自己家這傻逼弟弟想事兒還挺通透,長大了。

他揉了揉祁樂的頭,表示自己明白了,隨後兩人撿完柴火就回去了。

回去的時候程希至已經在點火了,聽見他們的動靜回頭打了招呼,雖然語氣和平常無異,但祁樂就是覺得他情緒不高,祁樂還以為他可能是累了,當時也就沒太註意。

後來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兩人躺在帳篷裏透過透明的篷頂看星星,山間的星星特別亮,人躺在天幕之下,就像在窺探天外的銀河一樣,真的是再好不過的剔透美景了,祁樂忍不住往程希至那邊靠了靠,心想,但身邊有他,才是最好的美景。

不過程希至那邊顯然沒有祁樂那樣的閑情逸致,他在黑暗裏盯著祁樂看,一雙黑黝黝的眸子裏不知道盛了多少翻飛的思緒。

他把祁樂往懷裏攬了攬,就聽祁樂率先開口道:“幸好今天聽我媽的出來玩了,真好。”

“那早上幹什麽和伯母爭?”

“我怕麻煩你啊。”祁樂隨口回。

誰知道程希至一聽這個呼吸都頓了半秒,過了好久才壓著嗓子回:“你……不用和我這麽見外。”

祁樂還不知道危險將臨,憑著本能回:“不是見外,我不想你辛苦嘛。”

程希至聽了這話,心裏才好歹熨帖了一點,把那將要忍不住的情緒再次按了回去。

後來祁樂就在那邊絮絮叨叨地說話,甚至還旁敲側擊地詢問程希至以前高中的時候是在哪一塊兒地方玩的,因為他今天一直沒找到樹,但又不想錯過。

若不是程希至今天碰巧聽到了祁樂和祁睦的對話,說不定就交代了,但這會兒,他除了滿腔的郁悶和難受之外,完全沒有多餘的心思回答問題。

他今天撿柴路過的時候偶然聽到了祁樂和祁睦的一段對話,偏偏就正好是‘感動’的那一段,這兩個字,就像是一番巨石,轟然碾壓在他沈沈的心上。

此前祁樂和他交代他誤會自己和江凜言並暗中把他推向江凜言的時候,他心裏就已經有了揣度,後來的一系列情況更是表明祁樂對他從前的所作所為全都一清二楚,程希至本來就覺得祁樂突然回應他的行為很奇怪,現在看來,原來不過都是因為‘感動’二字。

程希至一想到這個便是滿心大雨磅礴,心都要飄零成蕭瑟寒秋了,虧他曾經喜不自勝了許多個日日夜夜的兩情相悅,居然都是因為感動?是在同情他嗎?還是可憐他的求而不得?

程希至看著祁樂安然的睡顏,心裏一片片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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