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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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曼春又穿上了米色的旗袍,盡管仍是濃妝,但還是拾起了當年些許溫柔。

明樓在汪公館的這個夜裏,不知道開了多少瓶紅酒。

汪曼春一直在陪著他,聽著他一遍一遍訴說眾叛親離,自己也感到無奈與心痛。

“我一直認為,總有一天,我會被自己信任的人殺死。”

“師哥,你不能喝了。”曼春看他又一次倒滿酒杯,急著上前制止。

“曼春你知道嗎,我現在都不敢閉眼,因為我一閉眼就會看見自己的屍體,躺在那個冰冷的水泥地上。”

“這張記憶中模糊的臉,應該就是明臺。”

汪曼春心中震動,但仍是溫柔的走向前去安撫他。

明臺,毒蠍。

她早就該知道的,死間計劃到這一步,她想保明臺,一方面出於軍統的身份,一方面出於對明樓的心疼。

但是明樓這般,是否恰恰證實了他效忠新政府甚至效忠日本人的身份?

“我還能信誰?我誰都不能相信。”

汪曼春只覺現在根本無法做出任何判斷。

“師哥,你還有我。”你還有我,不管你是誰,我都希望可以陪伴著你。

“就算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背叛了你,我也不會。”

“你不會嗎?”

“絕不會。”這是心底的聲音,從年少無知道如今身處亂世,從未改變。

我不希望日本人介入進來,不管你是什麽身份,我只想為你撇清關系。

你如果跟我一樣是抗日者,我會拼盡全力保護你。

可我最不希望的事情,就是你真的是日本的人。

“關於明臺,你該殺就殺。”

明樓頗有醉意的說出這句話,曼春心中卻極不是滋味。

是不是眼睛蛇也對別人說過,關於汪曼春,你該殺就殺。

明臺若死,那是犧牲。汪曼春若死,那是死有餘辜。

她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熟悉的暗紅色,在幽暗的燈光下,如血一般,卻又澄澈晶瑩。她不敢去看明樓灼熱的目光,一杯一杯灌下。她本是喝慣了紅酒的,但不知為何,今日就那麽醉了,醉的莫名其妙,醉的理所應當。

“師哥……”汪曼春隱約聽到酒杯摔碎的聲音,她只覺軟軟倒在明樓身上,頭昏昏沈沈的。但那裏仍有一種熟悉的氣場包裹著自己,一如幼時。

“曼春。”明樓看著她痛苦又落寞的眼神,忍不住攬住她,擦幹她臉上的淚痕。

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像是個需要自己守護的小女孩,而不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汪處長。

明樓僅僅抱著汪曼春,久久無話。他們二人都清楚,這一個看似平靜的夜晚過後,殺戮的大幕馬上就要拉開。第一個中槍的,就是汪曼春。

第二天清晨,汪曼春醒來發覺自己一個人躺在沙發上。呼喚明樓無應,她才知道,明樓應是走了。

曼春有些後悔了。她不應該喝醉的,她還沒能再好好看明樓幾眼。下一次相見,或許就是執槍相對了。

孤狼曾經懷疑明樓是共/產/黨。

曼春自我心理安慰著。如果是這樣,他應該清楚,自己是為什麽而死的。

但如果明樓是日本的人,至少在明面上,自己還是在保護他的吧。

就算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背叛了你,我也不會。

好,真好,不論如何,你都該明白我的心意。

“曼春,不吃早飯就走嗎?”

熟悉的聲音從樓上傳來,曼春險些流出眼淚。他一直都在。

“師哥,我還以為你走了呢。”在明樓面前,汪曼春希望能一直笑靨如花。

“你喝醉了,我怎麽能把你一個人丟這裏呢。”明樓關心的看著曼春,曼春心中既是感動,又是不舍,更是貪戀。

汪曼春從小到大期待的不過就是這般,平和溫馨,相知相守。有師哥在,她才感到安心。

明樓端著早飯,也是不舍的看著曼春。“吃點吧,吃完我們一起去上班。”

“嗯。”

盡管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當汪曼春進了刑訊室,聽到梁仲春帶走了明臺時,仍是又怕又恨。那個王天風,難不成真的殺死了明臺?這下好了,該如何跟師哥交代。

看著梁仲春小人得志的樣子,汪曼春慌了神。王天風死的時候並沒有說清楚他到底要怎樣只說做事要分輕重。

明臺,明臺不可以死,他可是毒蠍。

是特高課的命令,那個藤田是故意要陷自己於不忠不義之地嗎?

什麽放下明臺這件事,什麽偵聽第三戰區電臺,她努力了這麽久,不過是想保住明臺,想接到更清楚的指令。

師哥怎麽辦,他會怎麽想?

到底是誰做事分不清輕重,王天風啊王天風,你這是讓我永世不得翻身。

☆、【八】番外【這是曼春的碎碎念(?)】【其實這是表白】

日軍在第三戰區大敗。藤田收到的是假情報。汪曼春還沒回過神來,高木就已經帶人將她抓了起來。

梁仲春說自己偏激固執,是個在懸崖邊還要往下跳的瘋子。

這時候汪曼春才忽然想起,毒蜂說自己慢慢就會知道怎麽做。

這是什麽意思?

他知道明樓終有一天會置自己於死地?

不會的,她可以死,但是唯獨,不可以是明樓把她殺死。

對明樓的愛已經融入骨血,明樓就是她的信仰。

她可以偽裝,她有一腔報國熱血,她知道她應該忠於眼鏡蛇,她知道自己是最特殊的中/共/黨/員。

但是她可以為明樓放下一切,她甚至可以為了保護明樓,接了毒蜂這個上線。

為什麽毒蜂一直都對明樓的身份閉口不言。

他是知道終有一天明樓會殺死她嗎?

明樓呢?

那是她的師哥啊。

誰都不能相信,但是我就只任性一次相信你。

但最終是你設了圈套要殺死我?

還有日本人,特高課可真是跟你明樓沆瀣一氣啊!

“日本人把我當狗一樣使喚,什麽臟事都讓我來做。現在呢,他們在戰場上吃了敗仗,需要有人替他們擋槍了,他們就把一切歸咎於我?”汪曼春恍然覺得自己就是個瘋子。

“明樓呢?他為什麽不站出來替我說句話?”曼春仍舊保有一絲渺茫的希望。

“明長官現在可顧不上替你來收拾爛攤子。”

曼春只覺得血液都凝固了。這句話什麽意思?

師哥,師哥這麽快脫開了身?為什麽?為什麽留她自己在獄中?如果他是眼鏡蛇,他不應該來救自己嗎?這麽說他只是新政府的人?他難道,難道一直在演戲?

“我知道,我做了一件蠢事。”我相信了一個,我最不應該相信的人。

是他,從頭到尾都是他在利用我。

你等著瞧,你們等著瞧,我絕對不會就這樣默默的死掉。

明樓,哪怕是為了讓我在恰當的時機死去,我也不會就這般束手就擒。

誰都可以殺死我,唯獨你不可以。

因為我愛你。

因為你或許曾經愛過我。

因為我拼盡一切想要保護你.

因為你為了自己和你的家人而出賣我。

明樓,我是汪曼春。

我是□□地下黨的青蔓,我是軍統的毒蔓。

當然這些都不要緊。

你別忘了,我可是76號最心狠手辣的人,我是原田左善的女兒,我有日本的血統。

你就等著,看我如何在完成組織交給我的任務的同時,了結了咱們的恩怨。

是你逼我的。

明樓從藤田的辦公室出來,只覺得心都要碎了。

他不能停止,瘋子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搭上他最愛的人的性命,同時,就是搭上了自己的命。

好在明臺好轉,阿誠和大姐還在自己身邊。

或許他還有機會,可以找一個契機救出汪曼春。

死間計劃已經牽扯了太多的人,他實在看不下去了,他不能忍受自己安好,看著戰友一個個死去。

一切都不過是掩護毒蛇罷了。但那要損上多少條性命。明樓甚至覺得自己終會折壽的。

一定要救出曼春,一定有辦法。

曼春,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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