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走馬燈

關燈
過了很久終於我願擡頭看,你就在對岸走得好慢,任由我獨自在假寐與現實之間兩難。——走馬

瓦利安今天有一絲不尋常的氣息,列維指著蹲在墻角,明顯被黑暗氛圍所籠罩的貝爾和瑪蒙,問向路斯利亞,“這兩個人不會再計劃著把我昨天不小心將內褲掉在Boss房門口的事告訴Boss吧,這兩個小鬼怎麽可以這麽惡毒!一定是想搶走我在Boss心目中的地位。”

首先誰都不會care你昨天在Boss房門口掉下了什麽可恥的東西,其次你在Boss心目中也沒有什麽地位可言。路斯利亞嫌棄了一番後,才扭著腰肢往那個被黑暗籠罩的角落走去。然後,他聽到了如下的可怕對話。

“你覺得這張照片上的女人是誰?”

“我打賭是Boss的女人,嘻嘻嘻。”

“打賭?這是個不錯的提議,賭金多少?”

“等等!你應該先押註才對吧!瑪蒙!”

路斯利亞從兩人的後方居高臨下地看去,正好可以一睹他們口中那張照片的風采。那是個極為普通且年代久遠的照片,上面短發的女孩那張毫無特色的亞洲臉龐,路斯利亞可以說都快要看膩了,以及眼底本能地閃現了懷疑與厭惡的光芒。

當然,有些事對於年輕的貝爾和一向只對金錢感興趣的瑪蒙是不會知曉的。路斯利亞伸出了手,抽走了那張照片。

“我想如果boss知道你們兩個把他當做賭博內容的話,他會用自己的槍一人在你們腦袋上送上一個大窟窿當做禮物。”路斯利亞很少會用嚴肅的口吻說話,更別提帶著一股輕微到幾乎無法讓人辨識的怒意了。

但想讓瓦利安的孩子聽話?那是一種天方夜譚,除了Xuanxus和斯庫瓦羅還沒有人能夠辦到這件事。貝爾咧著的嘴角反倒是更擴大了幾分,“嘻嘻嘻,看來我們的路斯變態知道照片上的女人是誰。”

女人?這是可以稱之為女人的存在嗎?路斯利亞看了眼手中的照片,將它揉成了團握在了手心。張嘴的同時斯庫瓦羅那聒噪的聲音從樓上傳了下來。

“VOI——我要和Boss出門一趟!你們記得好好看家——聽到了沒有——”

好好看家?他們又不是狗。這樣的話顯然站在底樓的四個人是不敢說出口的,他們只能迫於淫威,滿臉不情不願地‘噢’了一聲,以示附和。然而當Xanxus跟在斯庫瓦羅的身後走下樓時,這樣的不情不願轉變為了目瞪口呆。

“Boss,是有什麽重要的會議嗎?”這問題也是夠可笑的,就算是彭格列有什麽重要會議要開,Xanxus又何曾在意過,還不是兩腳一翹、手舉高腳杯,喊著要吃肉,最後也只有斯庫瓦羅成為收拾爛攤子的存在。

顯然Boss本人也覺得這個問題非常之可笑,直接無視了問出這種愚蠢問題的人,徑直走出了門。斯庫瓦羅走到路斯利亞身邊時頓了頓,瞥了眼他握拳的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要處理,趕緊處理了。”

言下之意別被Xanxus看見了。路斯利亞垂眸沒有回答,任由斯庫瓦羅跟著Xanxus離開了瓦利安的基地,“貝爾,列維,瑪蒙!”

喊叫沒有讓這三個人停下自己的腳步,反而快速地向前走去,甚至還恬不知恥地回答道,“我們去街上散個步,很快就回來!”

路斯利亞想,或許當他們看到某些秘密之後被Xanxus修理一頓,才會懂得什麽叫做適可而止。姑且在生物學角度上是男人的路斯利亞重新將手中的照片舒展了開,皺巴巴的照片和那張蒼白瘦弱的臉倒是分外得相稱,趕緊處理嗎?

照片可以輕易地處理,那心裏的照片呢?

………………………………

“Xanxus,你知道走馬燈嗎?”

剛看完電影的Ornella裏走在Xanxus的旁邊,捧著那包還沒吃完的爆米花,沒有預兆地問出了這個問題。以及被問及的男生顯然對什麽走馬燈、霓虹燈還是寶蓮燈一丁點興趣都沒有,他現在完全沈浸在電影中途便睡著的狀態中,沒有清醒過來。

“據說人在臨死的時候,會看到走馬燈噢,雖然也沒有什麽科學依據,只是傳說。你有在聽我說嗎,Xanxus。”女生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後知後覺地才發現對方根本沒有在理會自己的話題,而是接連打了三個哈欠,“你在朝氣蓬勃的女生面前打了整整三個哈欠,不覺得很失禮嗎!”

“哈?朝氣蓬勃?”Xanxus用猶疑的視線從上至下打量了一下Ornella,然後大步向前走去,“別鬧了,一個朝氣蓬勃的女生會興致勃勃地說著臨死看到走馬燈的話題嗎?更何況,你的身材就足夠詮釋朝氣蓬勃四個字的反義詞了。”

或許Ornella應該感謝一下上蒼,至少Xanxus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前提是對方將後半句話給收回去。她看了眼自己胸前的搓衣板,又環顧了下四周波濤洶湧的女人們,不服氣地沖了上去,“我還沒到發育期!”

Xanxus不可置否地冷哼了一聲。這樣的冷哼也不無道理,不管再怎麽發育,一個亞洲黃毛丫頭要怎麽發育才能追上意大利女人們的先天DNA優勢呢。

在外人看來,這不過只是一對小小情侶之間的拌嘴,但Ornella卻比任何人都明白,她和Xanxus不會成為情侶,那是一個極為奢侈的名詞,至少對她而言是這樣的。

Ornella,一個被黑手黨領養了的亞洲女孩。她的身世太過於簡單,又太過於神秘。在女生更小些的時候,她不會在乎這種事,也不在乎身上的病癥在於她,甚至於連自己的養父是名叫澤田家康的人都忘了,只知道寸步不離地跟著Xanxus,一個在彭格列裏幾乎沒人敢隨便靠近的存在。

她的竹馬就是如此令人敬畏且無所不能的存在。Ornella這麽認為著,也許還夾雜著女生的小心思,也只有她敢如此對這位彭格列第十代繼承人如此說話。如同是動物園的馴獸師對著不敢靠近的游客輕拍獅子屁股一般,炫耀之心溢於言表。

只要待在Xanxus身邊,便可以無所畏懼,即使她似乎什麽也不曾擁有過。

Ornella的身體一向不穩定,她的命靠著夏馬爾懸著。女生一度猜測自己會一直這樣待在房間裏,看著自己那張蒼白消瘦的臉,不論穿什麽顏色的衣服都只會映襯地更為白皙,皮膚下的血管清晰可辨,來來回回見到的都是那幾張臉孔。

“出來。”

Xanxus那時還稍微願意和她說說話,卻總改不掉那命令式的口吻,真是氣派。Ornella亦步亦趨地跟著男生走出了獄寺家,待她停下腳步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黑手黨候補生的學校。

說實話,她為什麽要來這種地方連她自己都不清楚。Ornella沒興趣做黑手黨,在有沒有興趣這種主觀意圖之前,她的身體就已經在客觀上否定了她成為黑手黨的可能性。所以她也只有坐在長椅上,看著一群熱血青年學習那些奪人性命的技術。自己似乎永遠只能停留在基礎上的學習,自保可以,殺人不行。

“她大概是有病吧,不知道來學校做什麽的。”

“聽說是門外顧問大人的養女啊,有後臺的人就是不一樣啊。”

“我看她根本就不像是人,你看她那個像女鬼一樣慘白的膚色,也不知道門外顧問大人為什麽要收養她。”

議論的人群Ornella本是不在意的,但還是忍不住看了兩眼。但也只有這兩眼而已,之後就再也沒有看到過那群人,從路斯利亞的口中才得知,他們多舌的第二天,Xanxus就真的靠後臺把他們踢出了學校。

“霸道首領愛上我嗎?你這樣可是會讓我坐實罪名的啊。”Ornella捧著書看向一臉‘我才不會幹這麽低格調的事’嘴臉的Xanxus,沒有再多說什麽。

這種極度的護短主義只有當Ornella和另一個男生吵架時才不會出現,當時的女生幾乎覺得這兩人多半有鬼,“斯庫瓦羅!你吵到我看書了。”

“啊?——我聲音就這麽大,要看書去圖書館啊——”

Ornella還想要多說什麽,她的耳朵嗡嗡作響,所以一定是她產生了幻聽,她聽到Xanxus似乎對她說,“你進去看書,別在這裏呆著。”

重新坐在圖書館椅子上的女生從窗戶內向外望去,正好可以看到男生們的模樣,她被陽光照得有點暈眩,外頭笑臉也變得面目可憎了起來,只能迫使自己將註意力轉回了書上。

Ornella覺得那些被趕走的人也沒有說錯,她確實是有病的,不管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都有一個碩大的缺口,怎麽補也補不滿的缺口。

“抽煙?”路斯利亞震驚地看著Ornella從懷裏掏出了打火機和香煙盒,伸手想要去攔,卻被女生給躲開了,臉上掛著輕飄飄的笑容,也不知道意義為何,“Ornella,你別玩了。要是被Xanxus知道了,我十個腦袋也不夠啊。”

女性的哀求方式本來對女性也沒有什麽用,Ornella全然不在意路斯利亞將會掉一個腦袋還是十個腦袋,她快速地把煙叼在嘴裏然後點燃,吐出一口霧氣,動作可謂是一氣呵成。本想炫耀式地吸一口,噴在路斯利亞的臉上,結果卻是從肺裏咳出了聲。

香煙掉在了地上。

路斯利亞一個腦袋都沒有掉下來,倒是自己看來是受到了懲罰。躺在獄寺家客房床上的Ornella望著外面不由地這麽猜測,這下Xanxus是不會讓自己再隨心所欲地跟著她了。

“Ornella……姐?你是不想活了嗎?”身高只不過到床沿的小男孩站在門口,躊躇著該叫自己什麽稱呼才不算失禮,不過後半句的問話也足夠失禮了。

“我為什麽要不想活呢?”Ornella有點狡猾,她將一個自己都無法去解釋的問題拋給了比自己年幼的獄寺隼人,也並沒有期待可以得到解答。

女生突然想起了那天她和Xanxus看完電影後關於走馬燈的對話,她在最後如是對Xanxus說道,“走馬燈就像是一張張照片一樣,將人生重演一遍。如果是那樣的話,我最先看到的會是Xanxus的臉吧。”

那是心裏的照片,別人奪不走改不了的東西。

Xanxus倒沒有像Ornella想的這麽薄涼,在她靜養的那幾天還是照舊過來看過她幾次。雖是看過她幾次,但來的時間點也不知是太巧還是太不巧,每次都是Ornella要再度嘗試自殺的時候,接著就是上演黑手黨火拼級別的吵架。

“我這是在實驗,臨死前是不是可以看到走馬燈。我還是很想看看年輕時候的Xanxus的啊!”

年僅十五歲的Xanxus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現在原來是老年人的狀態了嗎?“如果你真不想活了,還不如我一槍崩了你。”

Ornella聳聳肩,繼續躺倒在被窩裏看著一如往常的Xanxus,微微松了口氣。不知是對Xanxus並沒有太過生自己氣而感到安心,還是因為Xanxus還不知道‘某個秘密’而感到安心,“Xanxus,你不管什麽時候都是我最棒的竹馬。”

“惡心。”對於Ornella突如其來的煽情,Xanxus應該是習慣了的,但今天這個表明心跡實在來得太過突兀,連轉折和鋪墊都沒有,他只能說出這兩個字來回應一下。

感情這種東西實在太過脆弱了,一丁點的錯開或許就會永遠背道而馳。

Ornella偶爾會如此思考一下人生,雖然思考人生和她的設定並不相符。她假設另一個自己有天和Xanxus說,她是喜歡他的,那之後的結果會不會全部都不一樣。可惜這個世界上從來都無法假設還有一個自己。

“Xanxus,你有沒有初戀啊。”Ornella靜養的禁足令結束之後,她還是跟在了男生的後面,完全無視了對方想要舍棄這條跟屁蟲,如同青蛙在長大蛻變的時候,尾巴會消失一樣。但這個尾巴顯然比青蛙的尾巴要頑強許多。

斜靠在皮椅上的Xanxus覺得最近Ornella腦子有點問題,需要去看一下精神科,可能她以前腦子就不太好使了,只不過現在這個病情又擴大了幾分,擴大到了讓人無法忽視的地步,幾乎可以和腦癌相媲美了,“既抽煙之後,你又想學喝酒了是嗎?”

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Ornella搖著手中的高腳杯,裝模作樣地嗅了兩下,仿佛是在品紅酒的樣子,“紅酒美容、養顏,說不定我也能變成意大利美女呢。所以,Xanxus有初戀對象了嗎?”

“你喝光彭格列的紅酒也不會變成意大利美女的。”男生看著Ornella醉醺醺的樣子,有點煩躁地扯了扯領帶,他第一次發現女生那慘白慘白的臉上也可以透露出淺淺的紅暈,變不成意大利美女,倒是可以成為亞洲紅櫻桃。

Ornella見對方還是在避重就輕地回答,將高腳杯重重地砸在了桌上,趴手趴腳地挪到了Xanxus的皮椅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換句話說可以是——壓在他身上,“你再不回答的話!我就當你沒有初戀對象了!”

Xanxus極其不喜歡別人從上而下看自己的感覺,他瞇著眼睛和酒氣沖天的Ornella對視了良久,好像又不怎麽排斥女生對自己做出這麽無禮的舉動,他擡手勾住Ornella的腰肢,生怕她搖搖晃晃地就這麽摔了下去,鬼使神差地開口,“我其實有……”

眼下實在很想打出’假設’XXX‘就會’XXX這樣的句式,然而正如Ornella所言,假設後面所呈現的都是放屁。Xanxus在講出所有話之前,先被打斷了。並且險些打開了自己暴怒的開關,將抱在懷裏的女生活生生地掐死。

“你千萬別隨便自殺,這條命是我給你的!”

第二天早上男生像個糟老頭一樣背著手在Ornella的床前來回焦躁地走動著,又不斷地停下來怒火中燒地警告Ornella,搞得女生實在有點摸不著頭腦。她只有私底下默默地找來了斯庫瓦羅,尋求事情的真相。

被找到的斯庫瓦羅神色有些扭曲地盯了Ornella半響,才以生銹了的齒輪般的聲音對她說道,“我那天去Xanxus的房間……看到……你倒在Xanxus的身上……兩個人衣衫不整地靠著皮椅……桌上放著紅酒……你吐了他一身。”

嘔……你就不能講話講重點嗎?Ornella在聽到最後一句話之前,差點以為自己和Xanxus發生了點什麽。她覺得自己應該要向Xanxus道個歉,不過,她肯定是賠償不起那件新衣服就是了。很可惜,這個道歉最後的最後都沒有辦法實現了。

因為,Xanxus的憤怒不再只是一個道歉,才能夠平息了。

………………………………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不需要你來同情!你連自己的事情都沒辦法處理好!”

Ornella不懂Xanxus是怎麽知道她一直死守著這個秘密的,可能是那天突兀地說出“Xanxus,你不管什麽時候都是我最棒的竹馬。”這樣的話的時候,就已經被懷疑了。

青蛙最終還是會舍棄自己的尾巴,因為不需要了。

大半年的時間裏,Ornella就這麽遠遠地看著Xanxus。似乎有什麽改變了,又似乎什麽都沒有改變地度日如年,“什麽都不能告訴我嗎?我不想你受到什麽傷害。”

她不斷地提醒Xanxus不要做太過火的事情,這樣的提醒最後變得像哀求那樣卑微。她只是想告訴Xanxus,他已經擁有了很多很多,捏在手裏的沙子若是攥得太緊,只會變得一無所有。

得來的回應不過是無止境的厭煩而已。直到那把她曾經認為永遠不會看到的如同黑洞般的槍口,對準了自己,那個厭煩的眼神才劃上了終止。

你知道聖母婊有多惹人討厭嗎?Ornella沒有看到臨終的走馬燈,她想她應該不會就這樣死去吧,當她再度張開眼睛,一定不會再成為惹人厭煩的聖母。

說不定,浪漫地去自殺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八年後的電視新聞上,赫然寫著——【殉情?!朝日新聞報道,昨日來自橫濱的太宰先生和來自東京都的唐澤小姐在谷山溫泉投水自盡……】

[你現在是誰呢?Ornella]

[我叫唐澤悠裏,又或者是小山初代……是誰有什麽重要的嗎?]

“聽太宰先生說,她在掉下河川時喊過一個人的名字。你猜是誰?”

斯庫瓦羅走到Xanxus的身後,眼前的男人只顧著抽煙,像是沒有聽見自己說話的雕像。直到地上掉滿了煙頭,他才轉過身,“你知道嗎,青蛙其實沒有舍棄尾巴,而是將它縮進了自己的身體。”

[據說人在臨死的時候,會看到走馬燈噢,雖然也沒有什麽科學依據,只是傳說。你有在聽我說嗎,Xanxus。]

[走馬燈就像是一張張照片一樣,將人生重演一遍。如果是那樣的話,我最先看到的會是Xanxu的臉吧。]

你看到的是誰的臉呢?

記憶中的女生那張蒼白消瘦的臉上只掛著淺淺的笑容,沒有作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