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長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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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整個九州世界最雄偉也最重要的城塞,長安城的城墻有著特殊的意義。

曾經在九州山河圖中發動過長安大陣的吳解知道,這圈從聖皇時代建成至今,經歷了無數的戰爭,卻連一塊磚頭都沒有被人打壞過的城墻,實質上是整個九州大地山川的縮影,每一段城墻,就對應著一段山川,想要撼動它,需要足以撼動山岳的力量。

撼山不易,吳解這等神仙中人倒是可以試試,但凡間的軍隊是絕對沒有可能做到的。

同樣,因為這座城墻的性質特殊,塵世間一應各種法術,一經運起就會被城墻吸走,納入腳下地脈之中,化為守護城池的力量。只要身處於城墻周圍十丈之內,除非是有還丹祖師無聊到浪費元氣施展本命道術,否則哪怕就算是最低級的障眼法,也用不出來。

吳解神念掃過,便見天龍大師已經是煉罡中期的修為,這四十多年來著實勇猛精進。但縱然他法力再高,也只能躺在屋頂避開凡俗的目光,仔細想想,其實還真有點尷尬。

“那邊有老朋友,我去見一下。”吳解笑了,對車上眾人說道,“你們且去大漢禮部交接,拜會之時我自然會來。”

話音未落,他已經消失不見,身影卻來到了城墻上方的空中。

撤去飛天法力,吳解整個人猶如一塊大石頭沈甸甸墜落下來,但落在城樓上的時候卻輕飄飄的,連半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這不是法術,而是武功。

修道多年,吳解從沒有荒廢過武功。修道七藝之中原本就有武藝,善於武藝的人,無論在鍛煉身心還是鬥法爭勝之時,都會有格外的優勢。

“善哉善哉,吳道友果然來了!”當吳解的雙腳輕輕落在地面之上時,原本應該呼呼大睡的天龍大師坐了起來,一雙大如銅鈴的牛眼露出了和外貌截然不同的睿智光芒。

吳解笑了笑,徑直走到他對面坐下,拿出了酒壺和酒杯。

“我記得天龍大師你是不戒酒的,對吧?”

“貧僧乃是凈土真宗門下,昔年受戒之時,度同上師有雲:吃喝嫖賭不問,坑蒙拐騙不理,殺人放火不計,只不許殘害無辜、損傷良善。須知凈土雖近,卻不收積惡之魂;極樂雖遠,行善便是通天之路。”天龍大師笑著說道,接過墨綠如竹的酒杯,將杯中琥珀色的美酒一飲而盡,讚道,“好酒!這是典型的南方酒,醇而微甘,火性完全隱藏在歲月積累的厚重之中……這等美酒,就算在皇家珍藏之中大約也是最出色的了。吳道友莫不是把東楚熊家送給秦川劉家的禮物拿來了?貧僧可受用不起啊!”

“人間帝王哪有資格喝到它!這是一位前輩遠行之前借給我的東西,等他日後回來,還是要物歸原主的。”吳解笑著,從空無一物的酒壺裏面源源不斷倒出美酒,給天龍大師再次斟滿,“此寶名曰千杯飲,只要大師你喝得了,便是千壇萬鐘,也不在話下。”

“真是好寶貝!”天龍大師又飲了一杯,由衷地讚道,“你哪位前輩真是懂得享受生活的妙人啊!”

棄劍徒是懂得享受生活的人嗎?吳解仔細想了想,覺得這話似乎很有商榷的餘地。

但他並未計較這個,只是再給天龍大師斟滿。

棄劍徒這套法器全都有須彌芥子的妙處,紅玉雕刻的酒壺只有巴掌大,乍看上去只能裝不超過二兩酒,卻能無窮無盡地流出美酒;綠玉雕成的酒杯更小,怎麽看一杯也不會超過半兩,可實際上一杯足有接近半斤。

天龍大師說說笑笑,轉眼間喝了好幾杯,這就是兩三斤酒下了肚,而且還在不停地喝。如此海量,若是在人間酒樓,絕對要讓身邊好奇的酒客看得連眼珠子都瞪出來!

那酒乍看上去似乎不烈,其實後勁頗強。天龍大師一杯一杯作牛飲之狀,就算仙門中人也並不怎麽吃得消,過了一會兒,他就放下杯子,深深地吸了口氣,暢快地大笑起來。

“不能喝了!再喝就真要醉了!”

這位大師性子豪邁直爽,說不喝就是不喝,反手將杯子一推,輕輕地落在了吳解面前:“多謝款待!貧僧很多年沒喝得這麽痛快過了!”

吳解收起酒具,笑道:“大師這些年來,一直都鎮守著長安?”

“嗯,自從三教演法之後,貧僧和幾位同門便受命來此。當時帶隊的是大華禪院的明空祖師……從那時開始,我們就在這長安城住下,專心修煉,從不離開。”天龍大師笑道,“滾滾紅塵也是修行之地,在紅塵之中磨礪多年,貧僧自覺心性大有長進,卻也並非毫無收獲。”

吳解點了點頭,又問:“你們是在研究長安大陣?有什麽可以談談的收獲嗎?”

“這個嘛……保守秘密的最好辦法就是不知道秘密,所以貧僧從來不問。”天龍大師呵呵笑道,“但平時大家閑談之際,也聽到一些風聲——那長安大陣之中一應鎮守之物盡皆齊全,甚至還有好幾份詳細的註解,其中最覆雜的一份註解,是介紹如何修補大陣因為時間出現的破損……這麽多年來,大陣應該已經完全修覆了。”

吳解大笑:“這可是個好消息!”

“是啊,貧僧還隱約聽到,昔年所謂九州山河圖的寶物,其實做了兩件,正品一直收藏在長安大陣的陣眼之中——這東西據說是一件名為‘山河社稷圖’的法寶覆制品,可惜原版的山河社稷圖早已不知去向,否則大陣的威力還能再增加幾分!”

山河社稷圖的去向,吳解是知道的——那東西早已化為無回谷,安置著聖皇離辛的陵墓,鎮守著九州大地真正的中樞。

聖皇離辛的確是個思維縝密的人,他似乎很喜歡準備幾套方案,明暗虛實,異常完備。雖然吳解只見過他的虛影,卻親身經歷了他的種種設計,深覺這位得到穿越前輩華思源教導的聖皇陛下,果然十分厲害,縱然身死多年,所留下的布置卻依然還在奏效,將九州大地守護得很好。

不過仔細想想,華思源身為眾位神君之首,和創造天書世界的無上神君不相上下,身份手段何等高明!能夠得到他的青眼,離辛的本事可想而知!

“怪不得摘星大戰之際,萬壽山舍得把鎮山之寶九州山河圖拿出來毀了——那麽現在是不是把正品的九州山河圖給他們了?”

“應該沒有,不過大陣中樞裏面似乎有設計這件法寶的圖解……”

“原來如此!”吳解連連點頭,正所謂授人以魚不若授人以漁,有了九州山河圖的設計之法,萬壽山就能根據自己的需要,制造出合適的洞天法寶。相比之下,有些太過龐大的九州山河圖,自然也就成了可以舍棄的東西。

二人聊了許久,直到夕陽西下,吳解才動身告辭。臨走之時,他似乎不經意地問:“大師在長安多年,不知道怎麽看待當今天子?”

天龍大師摸了摸油亮的光頭,哈哈大笑:“還當你真的對此不感興趣呢!以貧僧這麽多年看來,那劉安國做事和他老子一個風格,就是個‘穩’字。”

吳解頓時了然,微微躬身致意,腳下發力,遠遠地跳了出去。當他離開城墻周圍十丈之後,頓時化作微不可見的光芒,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龍大師站在城樓上註視著吳解消失,沈默了許久,才搖搖頭,嘆道:“昔日三教演法之際,吳道友雖然勇不可當,修為卻不過和我等相若。區區五十年不到的時間,我一口氣修煉到了煉罡中期,便深覺得自己勇猛精進,卻不料他竟然在這麽短的時間裏面已經凝成真元……”

“據說有些時候,世上會出現應運而生的天命之人。這人無論為善為惡,都必然遠超於眾人之上,站在超乎想象的高度俯視眾生。聖皇離辛是這等人物,火靈子太虛是這等人物,棄劍徒也是這等人物……只是,吳道友出世之際,棄劍徒明明還在啊……”

他自言自語,眼中很有幾分迷惑:“難道說……這天命之人,同一時代能夠存在兩個嗎?”

夕陽的餘輝從西方地平線灑落,灑落在這位和粗豪外表截然不同的佛門高僧身上,卻掃不去他心中的疑惑。

大約也是這個時候,天外天血魔宗的觀星臺上,血宗宗主天眼老人註視著隱隱發生變化的星空,眉頭緊鎖。

“自從棄劍徒死後,我發現一直被他壓制的神門氣運在快速恢覆,更有一種凝聚之意,想來是有應運之人出現。可仔細算來,那應運之人竟然早已在神門之中……為什麽我從來沒有發現?”

他沈思許久,叫來尹霜,吩咐道:“為師觀看天象,心有所感,打算閉關推演一番。這段時間裏面,你且暫時停下修煉,持著宗主信物,協助幾位長老處理本宗事務。”

尹霜神色不動,點頭應下,接過了信物。

“另外……你平時仔細查查,看看我神門之中,這些年是不是出了一兩個運氣特別好的人……這事要隱秘,不要讓別人知道。”

“運氣特別好的人……弟子算不算?”尹霜猶豫了一下,低聲問。

“你不算。”天眼一笑,“你的來歷,我早已知道。我要找的那人,斷然不會是你!”

說完,他化作一道血光,飛入觀星臺下的密室之中。

尹霜手持著象征一派宗主身份的寶物,站在觀星臺上沈思許久,始終不得要領,只能搖搖頭,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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