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在野買了好多女士衣服，從裏到外，化妝品，還有泳衣呢。

當初對張小美的調研，現在看很正確，三圍尺寸都能估計出來。

奶奶說到做到，肯定要來，如果他不布置，可能會穿幫。

假戲真做不可以嗎？

張小美會來。

他憑直覺，也許他還會挨打。

沒關系，她會給他上藥。

她的手纖細潤滑，輕柔地在他的背上游走，感覺好極了。

像按摩，做理療，插上電的儀器治病救人能比她療效好麽？

他真恨他傷得太輕，好得太快了，如果斷一條腿呢，胳膊吧，但怎麽抱她呢。

不幹，不幹。

他買了好多發夾，他想象著她戴上的樣子。

“真臭美！”

他在她頭上系發帶的蝴蝶結……

手老抖……

“你太笨了，什麽結，打都打不開。”

“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千結萬結才……”

“又念歪詩了。”

“沒文化，你不懂。”

身上當然落了雨點般的花拳繡腿。

她偷看的婚紗，訂做的也快到了……

“去試給我看……”

“不……”

“那你不嫁人了……”

“嫁給別人……”

“你敢……”

留下一串鈴般的笑聲。

人呢？他手托著婚紗追……

“還有中式的，金花八寶鳳冠兒，雲霞五彩帔肩兒，臭石榴哎，你試試……”

“泳衣，你嘴撅那麽高想掛風鈴？樣式很保守的，我教你游泳，游得最快的標準姿勢，你在鄉下哪有正規教練……”

他的嘴角微微一扯。

“張臭美，酸石榴，爛石榴，鄉下來的野丫頭，竟然不給我做香包，你知道我當時想變成小老鼠，‘吱吱吱’咬你渾身牙印……”

他在心裏預習了一遍又一遍。

煙酒都要藏起來。

跟她吻過六次，她每次都咳嗽，煙酒氣薰到她了吧。

我真不配她麽？

她哥怎麽輕易下這樣的斷言，難道他要娶她麽？像我和翹翹，哥哥怎麽能娶妹妹呢？

還有肖載陽，老板還要占便宜，員工肯定會吃虧。

“唉。”他嘆口氣。

拿煙的手倏忽間伸回來。

去取酒杯呢，仿佛觸電般，張小美柳眉倒豎站在屋中間開罵了。

他先開罵：“張臭美，爛石榴，你管得寬。”

一個冷不防，“啪啪”倆大嘴巴扇過來。

又兩個清晰的掌印，火辣辣地痛。

“不是親完才打麽？”這太不符合常理了，他很委屈。

張臭美冷笑幾聲：“讓你吃喝嫖賭抽，讓你……”

他更委屈了：“你經過調查研究嗎？結論下得太早了吧，我才占幾樣呢？尤其黃賭毒，絕對找不上我安在野。”

“項鏈你先戴上，記得還我。”

他給張臭美戴上項鏈，發夾，換上睡衣。

“真好看。”

誰一臉嬌羞地笑？

他在夢裏還笑呢。

這次真的是夢，因為張臭美離開了她，再也不來了。

他的親愛的石榴小姐來了。

何志遠一遍遍地看趙清蓮手機裏的照片。

他的面前就是當年小丹若走失後的最後一張照片。

兩張照片，衣服一樣，面容也相差無幾，一張天真爛漫地笑，一張面無表情。

何志遠哭了：“孩子，你……受了多少苦。”

趙清蓮一雙眼睛快紅腫成爛桃子。

之前戴銀森給她報了表演班，看來沒白學，在何種情境下表現喜怒哀樂，能馬上入戲。

她說了她怎樣被人販子輾轉賣了多少家，最後到了現在養父養母家，上面有兩個哥哥，不受待見，老挨打，三歲就燒火做飯刷碗洗衣服，插秧間苗拔草砍柴禾，她全做過！

“你的手……”何志遠心要碎了。

趙清蓮的手骨結粗大，像繁重的體力勞動者的手。

任何化妝品抹上去也無濟於事。

她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後來她上了大學，也不敢再回那失了溫暖的家。

四處漂泊打工生活。

“孩子，”何志遠一直拉著趙清蓮手，“你媽媽和你爺爺盼你回家，再不要離開我們……”

外面響起敲門聲。

他不想理。

敲門聲停下了。

腳步聲遠了。

再一次敲門聲響起，很執著。

“爸，”趙清蓮哭著說，“外面，肯定有急事，我們之後再說。”

何志遠望著明事理的趙清蓮，點點頭。

清掃班長來找邵紅玲：“小邵，跟你商量點事兒，所裏對你的工作很滿意，調你去幸福街清掃班做班長，工資和待遇肯定要漲的。”

“班長，我不去。”邵紅玲拎著撮子和掃帚又悶頭幹起來。

“小邵，”班長幹脆搶下她的掃帚，“你瘋了，因為老石嗎？我找他談，他還不支持你。”

“跟他沒關系，我就想在這掃，直到退休，班長，你成全我。”她懇求著，又搶回了掃帚。

“真搞不懂你，雖然連芝麻官都算不上，人家也搶著幹呢，你還牛氣著。”班長轉身走了，才走幾步她又回來，因為她看到的一幕讓她驚呆了！

邵紅玲正在接手機：“什麽，小丹若找到了，”她扔了手中的掃帚和撮子，原地轉圈，蹦幾下又跳幾下，笑了幾聲又蹲地下嚎啕大哭，然後身體向後一仰……

“老天，”班長抱住了她，“你怎麽回事？老石……快來人啊，小邵昏過去了……”班長扯著嗓子喊。

“何總。”是副總親自來請他。

他也從未見過何志遠如此動情過。

“孩子，你先坐，我去去就來，之後，我們一起回家。”

“爸，等過幾天……再說，我也要收拾一下。”趙清蓮顧慮重重。

“也好。”何志遠點點頭。

“何總，我總覺得有些蹊蹺，因為這女孩，年歲倒相當，但長相與你和夫人，太不相像了，雖然也有隔代遺傳的可能性……”

副總的疑慮真的不無道理。

“我被喜悅沖昏頭腦嗎？有照片為證。”何志遠還堅信。

“照片，很簡單，當年的尋人啟事，媒體傳播，別有用心的人多年後也還會記得的，因為發布時間很長，時下，先進技術能讓逝者如生，古人穿越到眼前，何況……”副總說得夠直白了。

何志遠沒說話。

“做親子鑒定吧，很簡單，你和她驗一下就可以。”

何志遠也有此意。

“何志遠被攛掇著提出做親子鑒定，能不露餡嗎？”別看趙清蓮表面鎮定自若，其實都要急死了。

“情理之中，你配合默契一點。”戴銀森正往煙灰缸裏彈煙灰，鼻孔和嘴裏正徐徐冒著煙氣。

“你有幾層把握？”趙清蓮太沒自信了。

“機遇給有心人準備的，你註定成為何志遠和艾蓉的女兒，何必恐慌，”戴銀森站起身，“有些事，我會慢慢教你，有時愈難接近的人，等你走近他，發現不過如此而已。”

他“哈哈”大笑起來。

“假如結果表明我們有關系，之後呢？”她在前臺演偶戲呢，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一時難時適應，眼下只能任人擺布了。

後面提線之人說話了：“我早安排妥當了。”

安俊耀住進醫院好多天了。

安在野這幾天在奶奶那裏，終於騰出時間去醫院。

戴莉菁又在病房外攔下了他。

“在野，你爸爸病情剛穩定，你如果出現，他再大發雷霆，再反覆犯病，醫生說恐怕很難搶救了。過幾天，等他徹底好了，我告訴你再來，或者去家裏也行。”

一臉憂容的戴莉菁唉聲嘆氣。

安在野手中拎著花束，滋補品和水果。

他進也不是，走也不是。

戴莉菁接下他手中的東西。

“阿姨，爸爸那麽不想見我麽？”

“啊，對，等我再勸勸他。對了，你怎麽和楚楚……”她必須轉移話題，真怕撐不住了。因為安俊耀一直讓她找安在野，奶奶的一席話，他何嘗不在心裏反反覆覆地想，兒子再不爭氣，和戴銀森能一樣嗎？心臟病，來得太快，情緒一激動甚至就過去了，兒子還被排擠在外面，他如何到地下見父親？

戴莉菁替他保管著手機，也替他接待來跟他匯報工作的下屬們。

他唯一能通上話的就是戴莉菁。

“阿姨，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你爸爸同意的，如果……”她沒直說，她何必再給他錢，那可是她自己的私房錢，安俊耀才不會管這些。

“阿姨，我理解，謝謝你資助我。”

“麻煩你，照顧好爸爸。”

“一家人，用客套嗎？”戴莉菁話中當然有話，安在野當她是母親嗎？甚至連繼母都算不上。

安在野轉身，淚水無聲地流下來。

戴莉菁望著他踉蹌著的步伐，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

許英澤看還缺個收銀員，又在門口多貼了一天招聘啟事。

“經理，有人應聘。”

“材料都看過了嗎？”

“看過了。”

“請她進來。”

“你？”

“你家招聘？”

劉宇燕轉身想走。

許英澤三步並做兩步過去拉住她的手。

“宇燕，你讓我好找。”他相當激動了。

“你真找了嗎？”她眼裏似有淚光閃動。

“我和小美，挨著餃子館問，小美還比我多個心眼，說，哥，我們有門臉的地方就問，總能找到宇燕姐的。”

“你家開得真大。”她低下了頭。

“安在野投資了。”

“你還是把小美賣了。”她很激動。

“就知道你嫉惡如仇，不能，怎麽可能，小美是帶刺的玫瑰，安在野占不到便宜，其實他長相……品質惡劣，對小美，你知道的，小美對他，現在有些事，我也說不清了，對了，你這些天，去哪了，我給你倒杯水。”

“我去學做餃子，因為我答應人了。”劉宇燕低下了頭，咬著下嘴唇。

“太好了，我們得有特色菜吧，留下，一定留下。”許英澤一臉興奮，又一次拉起劉宇燕的手。

她甩開了。

“宇燕，你，有……”許英澤當然明白了。

“她在嗎？”她顫抖著問。

他當然明白：“沒在。”

“出去了？”

“嗯。”

她向外跑去。

許英澤在後面追。

服務員們看著許經理像瘋了一樣，往外追著剛來應聘的收銀員女子，也跟在後面追。

“她是小偷？”

“錯不了，女賊，看我們正忙活著，順手牽羊唄。”

“快點，絕對不能讓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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