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現實更精彩(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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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天來杜宇給員工們放的假也結束了, 他就開始著手準備DC的專利合作事宜, 聯系了該聯系的主家,也給手下員工分派了新任務, 同時也擺明態度將康寧、路晨和曲鑫三人排除在了團隊之外。

那三個人似乎也很有覺悟, 自這天起一直沒有露頭。不過杜宇卻沒有因此放松警惕,他發現不論何時去查那三個人手機的位置, 都是在各自的家裏, 沒有離開過一次,而且也沒有通訊記錄。兩天下來都是如此。

這顯然很不正常,他和康寧撕破臉了,那三個人難道會連續兩天各自老老實實待在家裏什麽都不幹, 彼此連個電話都不通?人家顯然是把手機扔在了家裏, 改用了別的什麽聯絡方式, 正在做著什麽怕被他體察到的勾當。如果康寧打算的只是訴諸法律來維權的話,應該沒必要這麽小心謹慎。

杜宇放不下心, 打了個電話給田靜說明了情況。

田靜寬慰他說:“別擔心,康寧所能倚仗的充其量只有輿論, 對咱們沒有任何實質威脅。”

杜宇本來也是這麽想的,輿論一般不會同情富人,員工害老板的新聞顯然不如老板害員工更容易取信於人, 即使真有員工害老板, 人家也會懷疑是你當老板的把員工逼上絕路在先。

但輿論就是個然並卵的東西,中國法庭上的陪審團形同虛設,吃瓜群眾議論的再歡也左右不了法官的判決。康寧不可能光靠輿論就打贏官司。

然而杜宇就是覺得, 康寧似乎另有著什麽王牌。

田靜倒顯得胸有成竹:“放心,就像你說的,咱們穩贏。”

聽起來田靜也好像另有著什麽王牌,杜宇感覺有點詭異。他也不是想不到田靜可能私下裏去聯絡過沈苓。當天晚上又去到沈苓家裏,他就問她:“我的律師是不是找了你去作證?”

“她找了,但我沒答應。”沈苓很坦然地回答,她和田靜商議的對策確實不是去作證,或者說,不僅限於去作證。

杜宇懷疑:“真的?”

“當然是真的。”沈苓笑瞇瞇地抱住他,“我很乖,對不對?”

杜宇覺得她怎麽也不至於這樣當面騙自己,就沒再計較,轉而摟著她說:“你要自己小心點。接下來幾天我可能不方便每晚都過來找你了,畢竟……路上太費勁了。”

現在每天開車過來找她,路上需要花掉兩個半小時,然後次日早晨回去又要差不多的時間,雖然他是老板遲到早退也沒事,但每天花五個小時在路上,也太特麽折磨人了。

昨天沈苓提議他試試坐地鐵,今天杜宇就去試了,就行駛時間來說坐地鐵確實比開車快,可他一趟坐下來差點被擠丟了鞋。已經好幾年沒嘗過通勤上班的苦頭,他真有點吃不消。不然他又怎麽會放著城北買好的大房子不住、住到辦公室隔壁去呢?

他覺得他們很有必要好好籌劃一下結婚後住到哪兒的問題。

如此又過了兩天,這兩天杜宇沒有再來找沈苓,只每晚和她通個電話。

接下來一個看似平淡無奇的工作日上午,沈苓收到了花店送來的一大束紅玫瑰,在辦公室裏引起了一番不小的轟動。

沈苓有些無奈,之前杜宇曾經表示過送花到她辦公室的意願,而她對高調秀恩愛沒有任何興趣,就給否決了,看起來他兩天沒見她,就寂寞難耐了,不秀一秀就難受。

幾個好事的同事不依不饒地打聽對方到底是何方神聖,沈苓只說是個做IT的小老板現在八字還沒一撇呢將來真結婚了一定通知他們來隨份子敷衍過去,等圍觀群眾散了,她才拿起花束附帶的卡片來看。

卡片上寫著一行淡藍色的字:“十二點到天臺上來,有驚喜給你。——杜宇”

驚喜?沈苓朝窗外看了看,天臺上能弄出什麽驚喜?難道他要黑進對面的電子廣告牌,放出一張她的大照片,再加上一句“沈苓我愛你,嫁給我吧”?那樣她的臉就丟到姥姥家去了,沈苓想了想,認為杜宇好歹是三十歲的人了,應該不至於幼稚到那個地步。

十二點就快到了,同事們已經有的在收拾東西,商量中午去哪吃飯,沈苓也保存了電腦上的資料,準備去天臺領取驚喜。十二點領驚喜,該不會是一份豐盛的外賣吧?

臨走時她有心直接打個電話給杜宇問問,卻見手機關機了,想再開也開不起來,像是沒電了,沈苓就給手機插上充電器準備走。

就在即將離開格子間的一瞬,她忽然頓住腳步,目光從黑屏的手機移到那張卡片,又移到玫瑰花上,心裏升起了一絲疑惑……

杜宇那邊也到了員工們紛紛出去吃飯的時候,他點好了一份外賣,正打算回到自己住的套間裏去吃,剛走出自己的辦公室,見到那六個程序員員工都沒走,還湊在一個格子間裏竊竊私語地商議著什麽。

一見他出來,那六個人立刻停止說話,訕訕地打著招呼分別回去各自的電腦前。

杜宇覺得奇怪:“你們不去吃飯?”

離他最近的一個員工笑著回答:“還有一點工作,一會兒就去。”其他人紛紛附和。

眼下根本沒什麽緊要的工作,杜宇還能不知道嗎?料想他們是在忙什麽私活,反正現在沒有正事可忙,他也沒去在意,直接回了住處。拿到午飯剛吃了一口,他就接到一個電話,康寧在電話裏簡單說了句:“到天臺來,有事跟你說。”就把電話掛了。

杜宇暗暗疑惑,康寧消失了幾天,這時候會想跟他說什麽?還要約他去天臺說,總不可能是想和他拼命,把他推下樓去吧?

話說,這當口把他弄死,已經對康寧沒有任何實際好處了。

杜宇走出房間的時候,隔著玻璃墻看見那六個員工又湊在一起,一邊商量著什麽一邊操作著電腦。有一絲詭異的感覺湧上他的心頭,好像今天要發生點什麽不同尋常的事。

他上電梯去到頂層,再轉到樓梯間上到天臺,路上拿手機依次查詢了一下沈苓、曲鑫和路晨的所在位置。沈苓的手機關機了沒有訊號,而就在杜宇走到通向天臺的鐵門跟前時,正好確定,曲鑫和路晨那兩個前幾天一直沒有動的手機,現在竟然都在沈苓的公司,他的心頓時提了起來。

康寧雙手插在褲兜裏,站在天臺上,頭發和衣角被吹得獵獵飄飛,見到走上來的杜宇面色有些凝重,他笑道:“別緊張,我還沒有發瘋,不會來這裏和你拼命的。”

杜宇問:“曲鑫和路晨在幹什麽?”

康寧笑了一下:“你還真是夠警覺。”

他把自己手裏的手機遞了過來,杜宇接過來一看,手機上是一幅錄像畫面,背景也是一座樓頂天臺,沈苓的身影正在上面左右徘徊。杜宇的神情變得愈發嚴峻。

“這是她公司樓頂監控實時傳回的畫面,可不是錄像,她此時此刻就被困在天臺上。”康寧語氣悠閑地說,“你為她手機設置的防禦功能不好突破,我們無法遠程控制,只好走了個捷徑,直接用病毒讓她手機的系統癱瘓了。你知道,那裏的天臺和這裏結構相似,也同樣是電子鎖,門被鎖了之後,困在天臺上的人又沒有手機,大聲叫喊也沒人會聽得見,可謂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康寧……”杜宇擡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瘋了?竟然用出這種手段?”

康寧就像沒聽見,自顧自慢條斯理地說:“現在曲鑫和路晨兩個人就藏身在樓頂,你也看見了,沈苓顯然並沒發現他們。我可以讓他們兩個一直不去打攪她,直接遙控電子門鎖打開,放沈苓平安出去,到時別人只會以為她被人惡作劇了一把。

我也可以讓曲鑫和路晨現在就直接現身,把沈苓從樓上推下去。就在十天之前,沈苓剛做了虛擬現實真人測試,回去第二天她就精神恍惚向公司請了假,後來還預約過心理醫生,我想她如果在這個時間點跳樓自殺了,在外人看來,也是合情合理的。具體我會怎麽選,就看你怎麽配合了。”

他說著從上衣口袋裏取出一份文件來展開,連同一支簽字筆遞給杜宇,“在這份文件上簽字,把DC的產權全部讓給我,我就把沈苓完好無損地還給你。”

杜宇看了文件一眼,心念急轉,盡量平覆語氣說:“康寧你聽著,這種事根本不是你們擅長做的,事情進展不會像你想得那麽容易的。我們是身在現實,又不是警匪片,你叫她去天臺的方式,控制監控探頭的痕跡,曲鑫他們的逃跑路線,太多的漏洞都會指向你們。這樣被你們脅迫的情形之下,我簽署的文件也不會具備法律效力。DC的事我們可以再商量,如果真為這事犯下刑事案件,你才會真正落得一無所有。”

康寧笑著緩緩搖頭:“你太小看我了,我叫她去天臺的方式是發了一張卡片,上面寫的字用的是揮發墨水,一小時後字跡就會消失;消除控制監控的痕跡對你來說難麽?我不如你,但也不至於做不到;至於曲鑫他們的逃跑路線,你又沒有現場勘查過,怎麽知道一定會留下漏洞?杜宇你放心,我們都已經準備好了,不用你替我操心善後事宜。

只要你簽了這份合約,我一定有辦法證實自己沒有對你進行過脅迫,你女朋友為什麽去了天臺,和我沒有半點關系。同樣道理,你真逼得我把她推下樓,我也有辦法讓你無法證明此事與我相關。你有膽量試一試後一種結果嗎?”

杜宇一時沈默了下來,此時左手是康寧的手機,右手是文件和簽字筆,他腦中飛快地權衡,如果事實真像康寧所說那樣,現在簽了這份文件,將來能否證明他是在被脅迫的情況下簽字從而取消文件的法律效力還不好說,即使能,恐怕也會有著許多麻煩,可是,難道還有別的選擇?

他知道曲鑫和路晨兩個人一直都比康寧更不理智,也更急功近利,他一點也不敢賭他拒絕簽約後,那兩個人真的不敢對沈苓動手。

錄像中的沈苓仍在樓頂天臺上緩步徘徊,看上去她好像還挺優哉游哉,走到天臺邊緣,還憑靠上去,朝下看看風景。杜宇靜靜看著,心裏忽然升起一絲疑慮:如果她是被騙到天臺上去的,發現門被人鎖了,自己被困了,還會這麽悠然自得、半點焦躁都沒?

目光無意間瞟向樓頂一角的監控探頭,那個探頭原本是朝著樓下的,現在卻轉過來正對著他和康寧這邊。那是康寧弄的嗎?康寧有什麽必要用探頭監視著他自己?

隱隱明白了點什麽,杜宇忐忑不安的心稍稍平靜了一些。

康寧問:“怎樣,想好了沒有?簽個名字而已,兩秒鐘就可以搞定,不要再拖了。”

杜宇緩緩地啟唇說道:“前幾天,我對沈苓說起和你的事,向她解釋我考慮到她的安全,不想讓她參與進這件事裏來,她當時對我說,或許在這裏她沒有能力拯救我,但也絕不會做我的累贅。你知道的,在DC那些世界裏,一直都是她在救我,救了我一次又一次,即使豁出去自己的命,她也要保住我的命,在每個世界裏都是那樣……”

他絮絮地說下去,康寧一開始還當他想說出個什麽論點來,結果一分鐘接一分鐘地聽下去,杜宇竟然絮絮叨叨說個沒完,卻一直不著重點,簡直就像在向他講述自己在虛擬世界裏的情史,而且,還講得挺深情。

康寧忍不住打斷他:“你究竟想說些什麽?”

杜宇依舊很深情很專註地接著說:“我想告訴你,沈苓為了把我救回來,曾經受過多少辛苦。在最後那個世界裏,她受的辛苦尤其多,當時我們都曾以為,我們兩個必定要死一個,再怎樣也沒辦法一起活到最後了……”

“夠了!”康寧警覺起來,“你是在拖延時間?你以為拖延時間能有用?告訴你,曲鑫和路晨他們兩個可比我更沒有耐心,你是想逼他們提前對你的女人動手嗎?”

沒等杜宇回答,兩個人身上同時響起了電話鈴聲。

杜宇看見康寧遞給他的那個手機上,沈苓對著鏡頭揮了揮手,還做了個飛吻的動作,他忍不住一笑,把手機拋給了康寧,取出自己的手機問:“我可以接電話嗎?”

康寧已經意識到情況不妙了,他身上響的是一部衛星電話,近幾天為了避免被杜宇追蹤手機,他一直用這種方式和曲鑫路晨兩人聯絡,電話響了就說明那兩人那邊出了岔子,何況還見到杜宇露出這種勝券在握的神態。

他沒去理杜宇,轉過身接聽了衛星電話:“餵,怎麽了?”

路晨的聲音很慌張:“康總,不對勁,有警察來了,有人報了警!”緊接著一陣嘈雜的聲音,電話就斷了。

“餵?路晨?”康寧目光落在那個仍在現場直播的手機上,畫面上的沈苓腳步從容地走到鏡頭跟前,伸出手把監控探頭轉了個向,就見到幾個穿警服的警察沖上天臺,把躲在角落裏的路晨和曲鑫揪了出來。

康寧不可置信地看向杜宇:“你提前報了警?你料到我會出這一招?”

杜宇也剛掛了手機,臉上露出淺笑:“我沒料到,但很顯然,有人料到了。”他摘去簽字筆的筆帽,在那份文件上龍飛鳳舞地簽了名,輕飄飄地拋到康寧懷裏,“康寧,我剛剛勸過你,給過你機會,路是你自己走絕了,不要再怪別人了。”

康寧看著手裏已經簽好名的合約覺得萬分諷刺,片刻前還夢寐以求的東西,此時已經成了廢紙。

就在此時此刻,兩輛警車也停靠在了他們所在的寫字樓下。

半個多小時之後,一眾涉案人員都聚到了一間派出所裏做筆錄,包括沈苓,連田靜也趕來了。

沈苓對警方的說法,是她一早懷疑康寧一夥對她的人身安全有著威脅,所以在見到那束花帶的卡片之後心裏生疑,就打電話給自己的幾個朋友,讓他們幫忙留意,然後就抓到了康寧三人組把她困在天臺、威脅杜宇簽署協議的行徑。

杜宇沒得到機會逼問沈苓來龍去脈,但也都已經明白了,是沈苓夥同田靜和他那六個手下搞了一出釣魚執法,為的就是把康寧一夥坑進局子。

流程他都猜到了,他一直留意著避免讓康寧知道他和沈苓關系很親密,可要是沈苓自己夥同他的程序員手下,有意把這些訊息透露給康寧還難嗎?他們故意讓康寧覺得沈苓是個絕佳的人質,留給康寧機會鋌而走險。

一應問詢和筆錄耗費了一下午,離開之前,沈苓向值班老警員打聽:“師傅您知不知道他們會被判什麽罪呀?”

“嫌疑人涉嫌非法拘禁、敲詐勒索和殺人未遂,不過具體如何定罪量刑,我們還需要走一系列法律程序,不可能現在就下定論。”

“哦,多謝您了。”沈苓覺得聽起來罪過沒多重,還不是很滿意,轉念想想,康寧對杜宇做手腳的那些事頂多頂多都不會重過一個“殺人未遂”去,所以現在的罪責也算夠了,她才心氣平了些。總不能為了坑康寧就真死個人啊。

等出了派出所,杜宇見她顯得悶悶的,就問:“你這是什麽表情?”

沈苓回答:“我有點失望,現實還是不如小說精彩。都涉及兇殺了,過程仍然這麽平平淡淡,我只是在天臺上逛了一陣就完了,一點都不刺激。”

這個事件本該是個高潮,正派與反派的終極對決嘛,然而沒有驚險追車,甚至都沒有正面肢體沖突,更沒有危急時刻英雄救美或者美救英雄,相比小說裏的那些高潮情節,真的是太平淡了。令經歷過多次大起大落的沈苓頗覺無趣。現實果然就是無趣的,連大反派都只有兩個程序員小工做馬仔,還能掀起多大風浪?

“你還在嫌不夠刺激?”杜宇走到她面前擋住去路,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她問。

田靜和那六個員工都靜悄悄地繞過他倆準備走,杜宇慢悠悠地問:“沒有誰想對我解釋點什麽嗎?”

六個員工都縮著脖子不敢吭聲,田靜卻從容笑著說:“其實這個好主意都是沈苓出的,如果不是她主動要求,我們誰也不可能拿她做誘餌對吧?”一邊說著一邊擺手招呼那六個人一起走了。

律師姐姐竟然可以這麽一本正經地賣隊友。沈苓瞠目結舌,不過也不得不承認,人家沒說謊,主意確實是她出的。

杜宇的追責目標只剩下她一個了,他一臉嚴肅地問:“萬一見到警察來了那時,曲鑫和路晨真去推你墜樓可怎麽辦?你從DC世界帶回來的格鬥功夫一定能對付他們兩個嗎?”

沈苓不以為然:“兩個程序員宅男而已,哪會有那麽窮兇極惡啊?用你的話說,我們身在現實,又不是在小說裏。”

杜宇擰起眉頭:“你幹什麽非要整這一出?我對你說了這事不用你管,我自己能解決,你不信嗎?”

沈苓撇了撇嘴:“你所謂的解決僅限於剝奪康寧的署名權,這算什麽?連個正經的懲罰都不算。你甘心讓一個差點害你變成癡呆的家夥逍遙法外,我還不甘心呢!”

說到底她還是為了他,杜宇也是沒脾氣:“就為了這個?你就為了替我出氣,就要冒這麽大的風險?”

“也沒冒多大的險啊。我在去天臺前就在網上通知田律師了,小唐他們都密切註意著,一確認康寧的挾持人質勒索行為成立,就立刻報警了啊。”沈苓說得輕松自如。

杜宇深深嘆了口氣:“你別這樣好嗎?這裏是現實,你只有一條命,沒有系統會救你,死了也不會在另一個世界醒過來,真出了事,誰都沒有辦法挽回的。”

沈苓感覺他就像個老爸在教育女兒,啰裏啰嗦又語重心長,可笑之餘,當然也有感動。真要讓他們兩人易地而處,她也不會同意他去這樣冒險。沈苓不管身邊人來人往,踮起腳尖攬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說:“下不為例,好嗎?”

身在派出所門外,當著來來往往的警察蜀黍們這般親熱,杜宇有點不自在,不過被這甜蜜攻勢一攻,他也沒心思再多跟她計較了。他拉下她的手來緊緊握了,邁步往外走:“你要保證,以後什麽事都不許瞞著我自作主張。”

“行啊,不過你也要保證,以後什麽事都要讓我和你一起承擔,不許撇開我自己去扛。”

“可是我工作上的很多事即使告訴你,你也幫不上我呀。”

“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不要試圖混淆命題!”

兩人手挽著手,一邊說著話一邊在人行道上漸行漸遠,因為說得太投入,走了好一陣杜宇才醒悟起自己是開車來的,竟然把車落在了停車場。健忘似乎也是熱戀中人常見的癥狀,杜宇近日已經多次發現,想著想著她的事,就把身邊的事都忘了。

這次的風波過去,好像天下太平了,再沒什麽可擔心的,兩人的談婚論嫁也可以提上日程了。沈苓媽原先心急火燎,到了論真格的時候又疑神疑鬼起來,唯恐寶貝女兒被個不知底細的家夥給騙走。沈苓少不得編了一套瞎話告訴老媽,自己其實早就跟杜宇認識,已經交往一年多了,互相非常了解——這其實也不算瞎話。

雙方家長都沒什麽難關,杜宇覺得最大的難題反而是決定將來他們住在哪兒。

沈苓終於跟他去了趟他家的房子,他的房子確實比她的小狗窩大多了,躍層式的,還有自家的庭院,是一套組合別墅中的一戶。缺點就是離市區太遠了,沈苓很留戀裏面的磨砂玻璃浴室和浴缸,但並不想為此就放棄每天早上走路就能上班的快樂時光。

杜宇也同樣不想通勤,就建議在地圖上以他倆各自的公司為圓心畫兩個相交的圓,在疊加區域內新買個房子住。

沈苓驚問:“你不會想買個後海的四合院吧?”

“我有想過啊,而且也不是買不起。等合同簽下來,錢就絕對夠了。”

沈苓指著他的鼻子說:“你不能有點錢就燒包成這樣!”天哪,北京市中心的四合院,簡直就是黃金屋,他竟然想買那玩意,真是瘋了!何況,真住那地方他倆還不是要各自走一半的路程去上班?

於是住哪裏的問題擱置下來,直至兩人去民政局領證時,這事依舊沒有定論,兩人仍維持著這幾天住中關村、過幾天住三裏屯的狀態。

杜宇越來越發現,沈苓簡直節儉到了摳門的地步。別說舍不得買四合院,就是平時看上了什麽衣服鞋子,價錢只是她月收入的二十分之一,她也要等到打折了再買,理由是“能買到打折的我幹什麽要買不打折的?我是冤大頭嗎?”如果等來等去也沒打折,那就算了,反正女人放一段時間還很想買的東西也極少。

他定做了一條和步瀾偷來給她那條鉆石項鏈很像的項鏈,在領證前一天送給她,把沈苓驚著了:“天哪你去搶銀行了?”

“一顆鉆石合三千塊上下,這有二十多顆,不是什麽天價的東西。”

“天哪你用一輛寶馬車的錢換了一條破鏈子!”

真就不能浪漫一點呢?杜宇哭笑不得,給她解釋這東西不是名牌,而且是找熟人定做的,總共花的錢和它本身的價值差不多,是一件保值財產,以後想再換成錢也是隨時可以換的,沈苓才舒服了點。

“可是這麽貴的東西我也不敢戴上街,只能放在家當擺設了。”

“沒事,你戴上街,人家會以為是假的。”

“……”

杜宇覺得沈苓的節儉個性會和他媽一拍即合,這一猜測很快得到了印證。沈苓得了機會和杜太太相處之後,發現自己和他媽比和他的共同點還多。沈苓覺得和婆婆比和親媽還有共同話題,杜太太也覺得兒媳婦比兒子更可心。兩人的感情急劇升溫,到了休息日還會相約一起逛街購物,杜宇只能淪為拎包的。

杜宇對此不知該哭該笑,好處是他家一定不會有婆媳矛盾,壞處是,他以後的家庭地位是別想高了。

有關婚禮的籌備和進行過程,杜宇和沈苓都認為“雞零狗碎”一詞最能形象概括。他們都不能理解,為什麽那麽多人把婚禮視作人生第一大重要儀式,而心甘情願花那麽多的心思去折騰。反正他倆是被折騰得身心疲憊。

兩個人精心打扮過後,像木偶娃娃一樣並肩站到臺上聽主持人說著已經說過上千遍的套話,再循規蹈矩地向客人致謝,敬酒,花一筆錢,再收一筆錢,這過程有啥意思呢?

我倆好不就行了,管他有沒有別人見證呢?

應付完了雞零狗碎的婚禮,過了沒到一個月,杜宇幾乎同時收到了兩個大消息。一,DC專利合作簽約成功,他終於可以在三十歲過完之前賺夠一個億了;二,沈苓懷孕了,在他邁入三十一歲大半年之後,會當上爸爸。

杜宇顯然為第二個消息更加亢奮,亢奮得睡眠時間都減少了三分之一卻仍然精神煥發,還來跟沈苓商量:“你記不記得有什麽詳細講到生孩子和養孩子的小說,或是影視劇,只要有情境有情節的都行,咱們可以到DC裏面先體驗一把生孩子和養孩子的過程,就當是學習。”

沈苓為他解釋:“雖然DC虛擬世界非常真實,但感官再真實,那也像個游戲,不是真的。咱們去那裏面體驗生孩子和養孩子,我認為不如買一本育兒寶典來看更有用。”

杜宇大受啟發:“有道理呀,我可以拿育兒寶典做藍本設計一個DC世界,專門給寶爸寶媽們體驗和學習用!”

他真的找到了一個實用的新項目,而在杜宇拓展新項目、沈苓惡補養胎和育兒知識的時候,他們兩人依然沒有就該住在哪裏達成一致意見……

這就是現實,就是雞零狗碎,平淡無奇,每時每刻都會有大大小小的麻煩等待解決,無窮無盡的問題需要面對,和故事裏相比,好事沒有那麽好,壞事也沒有那麽壞,每個人都不會太過幸運,也不會太過不幸,可能一輩子也沒有驚心動魄的高潮,也不會以“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做結尾。

但也正因為平淡和平凡,現實比所有人編的小說都更精彩。

沈苓說:“因為在這裏,我們每個人都是一號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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