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風輕輕吹, 春天還沒到, 風中還有寒冬的冰冷。

裴辭問，能不能抱抱我，桑茵睫毛撲閃兩下, 眼神動容。

其實, 她覺得他不該是這樣的。

玩劣, 不可一世, 都是形容他的。

但是他突然這樣脆弱, 沒有任何預兆, 叫桑茵有點無措。

桑茵緩緩伸手，搭在裴辭的背上，慢慢地抱住他。

第一次主動抱人, 桑茵不懂得該怎麽做, 是這樣保持著距離像哄小孩一樣安慰他別難過，還是將他抱緊，讓他知道這世上還有個她。

桑茵猶豫著的時候，裴辭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抱緊在身前。

驟然靠近，他的頭還靠在她的肩上，身體緊密擁在一塊。

桑茵的心撲通撲通直跳, 感受到裴辭在自己後腰漸漸收緊的手臂，她突然就不敢動。

全身僵硬的，像塊木頭。

過了好久，桑茵的表情柔和下來, 眸光有些氤氳。

“裴辭。”她喊他。

“嗯？”

裴辭應一聲，可桑茵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鼓起勇氣，試探地收緊自己的手，回抱住他。

——沒關系的，都是過去的事了。

——你現在……還有我呢。

這兩句話在桑茵心底盤桓，可是卻沒有說出來。

感同身受是一個很奇怪的詞，就像她現在，仿佛也經歷了一番裴辭的難過。

她輕輕拍著他的背，無聲地安慰著。

時間漸漸過去，直到午休時間結束。

裴辭一路陪著桑茵回醫院，走到醫院大門口，要分別之際，桑茵問裴辭：“現在心情好點沒有？”

似乎已經從剛才的情緒中出來，裴辭的眼神略有緩和地說：“好多了。姐姐的懷抱，是包治百病的良藥。”

……

桑茵橫了他一眼。

剛才還哭唧唧的，現在就又開始了。

桑茵都搞不明白，到底哪個才是他的本體。

下午的上班時間馬上就要到，桑茵不能多留了，就對裴辭說：“我回去工作了，你也回家去吧。”

裴辭看一眼門口：“我跟你一塊上去。”

“嗯？”桑茵反射性地問，“你上去做什麽？是你腰不舒服嗎？”

“對啊，好疼啊，姐姐給揉一揉嗎？”

“……”

裴辭笑出來，輕輕拍了兩下桑茵的臉，手指從她臉頰劃過，而後說：“我找你們張主任。”

桑茵有點緊張：“你是不是真的哪裏不舒服？”

不然也不會找張主任吧……

“沒有，我就問一點事。”

“噢……”

裴辭見桑茵一副擔心的樣，就靠近她問：“怎麽，擔心我？”

“沒有。”桑茵心虛否認，轉頭就走，卻被裴辭一把拉住。

他拽她在自己身前，低著頭對著她的眼睛，眉眼帶笑，眼波流轉。

“姐姐，你對我，親也親了，抱也抱了，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的。”

桑茵：？

她急紅了臉反駁：“誰——誰對你——”

“你就說，我們是不是抱過？”

“是，但是——”

“那我們是不是親過？”

“沒有，沒親，我沒——”

裴辭耷拉下臉來：“明明就有，親額頭了，上回還親臉了。”

“那也是你親我——”桑茵被惹急了，明明自己被占了便宜，怎麽搞得好像她才是占人便宜的人。

“你看你承認了。”裴辭擡手幫忙順著桑茵被風吹亂的頭發，眼底好像多了幾絲溫柔。

“所以啊，你千萬別想丟下我。你是要對我負責的。”

桑茵：“……”

這個人！為什麽！總！是！能！倒！打！一！耙！！！！

桑茵不想再理裴辭，轉身就跑進了門診大樓。

在原地站了會，裴辭才輕柔地微笑起來，擡起腳步，慢慢走進去。

康覆科辦公室裏，桑茵紅著臉跑進來，正巧撞上要出去的小優。

小優見她這樣，立刻了然地偷笑起來：“小桑，中午那個，其實是你男朋友吧？”

不等桑茵回答，她又說：“長得好帥，也好年輕。你們中午去哪了？”

“沒……沒去哪，”桑茵後知後覺地解釋她和裴辭的關系，“他不是我……”

沒想到小優說：“看你這樣，肯定是去約會了吧？”

“沒有，我們就是有點事。”

“沒事的，不用解釋，我也是過來人啊。”

“……”

“你真幸福，男朋友這麽帥。”

小優說著就出去了，辦公室只剩桑茵一個人。

桑茵坐下來，把氣喘勻後，無意識地用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她悄悄紅著臉，小聲嘟囔：“明明是你該對我負責才對……”

臉親了，額頭親了，還在小公園抱了……

明明她吃虧比較多嘛，真是的……

另一邊，主任辦公室。

張主任剛好換上白大褂，聽到有人敲門。

辦公室的門是開著的，裴辭站在門口，禮貌性地敲了敲。

張主任看到他，整理著身上的白大褂問：“今天怎麽來了，腰又痛了？”

“沒，就想問你點事。”裴辭走進來。

張主任招呼裴辭坐：“什麽事搞得這麽嚴肅，先過來坐吧。”

裴辭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嘴角帶著一抹淺笑，說：“也沒什麽大事，就想咨詢一下你，如果我還想去比賽，需要做些什麽。”

張主任驚詫地看著裴辭：“你想參加比賽？”

裴辭收斂笑意，有幾分認真：“有這個想法。”

“你應該知道你腰傷不允許吧？你還這麽年輕，萬一嚴重起來，以後對生活的影響很大。”

“我知道，但是，做人還是得有點追求不是？我休息了也有一年多了。”

“一年遠遠不夠。以前對你說的話都白說了？”

裴辭聳聳肩：“那如果，我執意要去呢？”

張主任陷入沈思，過了會，他嘆氣：“你啊，你教練說的沒錯，你就是倔，沒人能攔得住你。”

裴辭：“主任您就幫幫我，先跟你確認好了，我才有借口勸服教練。”

張主任：“你就確定我一定會幫你？”

“確定啊，”裴辭開始一陣彩虹屁，“我一見主任您，就覺得您面向和善，是個大好人。您肯定會幫我。”

張主任倒是笑了：“那按你這意思，我不幫你，我就不是好人了？”

裴辭跟著笑：“這可是您說的，我可沒這麽說。”

張主任笑著搖頭，拿裴辭這套沒什麽辦法。

他想了想，說：“你腰傷太容易覆發了，而且還會影響你的成績，現在真不是你覆出的好時機。”

“但是？”

“但是合理的休養理療，還是可行的。得看具體情況。”

“如果我找一個理療師隨隊呢？”

“理論上可以，但是，一切都得看你身體具體情況。我建議是暫時不要。”

得到答案了，裴辭就起身告別，較無所謂地笑笑：“謝謝主任，我會再考慮考慮。”

裴辭走出主任辦公室，桑茵正好就在前面走廊上。

她端著一個小托盤，見到他後，稍稍頓住腳步。

兩人隔著遠遠的距離對視著，接著都很有默契的笑了。

裴辭先往桑茵那邊走，停下來問：“去哪？”

“去針灸室，今天比較忙。”桑茵說著，不免問他，“見完張主任了？”

“嗯。”

“你們聊什麽了？”

“想知道？”

桑茵嘴硬地說：“不想，就隨便問問。”

裴辭不會把她的話當真，只說：“晚上告訴你，我等你下班。”

說完，他沖桑茵擺擺手：“我走了，別太想我，好好工作。”

身影逐漸遠去，桑茵才慢半拍地沖他背影喊：“哎——你現在去哪——”

裴辭轉過身後退著說：“找個地方消磨時間，五點我來接你。”

他說完這句話，身影就消失在轉角了。

桑茵端著小托盤，看著那個方向，偷偷笑起來。

哼，誰讓你來接了。

小孩還挺自覺，都哪裏學來的。

但是吧，她還是挺受用的。

傍晚，晚風迷人。

桑茵剛走出中醫院的門診大樓，就看見人來人往的人群之中，裴辭站在那，手上拿著一個黃色牛皮紙包裝。

走近了，她聞到一陣糖炒栗子的甜香。

“你買了栗子？”

裴辭摸摸桑茵的頭，像誇小孩一樣誇她：“鼻子挺靈的哎，這都聞得出來。”

“去，”桑茵把頭一側，躲開裴辭的手。她指一指牛皮紙上的字，說：“這上面寫了，糖炒栗子，你當我是不識字麽。”

裴辭只好收回手，把糖炒栗子遞給桑茵：“那你吃不吃？”

桑茵用一種疑惑的眼神看著裴辭：“你怎麽會突然買這個？”

裴辭說得坦然：“因為你喜歡啊。”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

“小舅子說的。”

“……”

桑茵無語：“桑榆怎麽什麽都跟你說……”

裴辭自然而然地牽住桑茵的手，貼近她耳邊小聲說：“小舅子說得可多了，比如姐姐你喜歡吃糖炒栗子也喜歡喝柚子茶，不喜歡巧克力，不喜歡蔥花香菜，不大能吃辣……”

“……還有呢？”

“還有啊……”

裴辭眉頭一揪，故作思考了一番，才說：“還有姐姐你穿幾號的鞋，多少碼的衣服，以及……”

他的眼神故意往桑茵胸上瞄了一眼，還沒說話，桑茵就把他給推遠了。

“看什麽看！我不信桑榆連這個都告訴你！”

裴辭滿臉無辜：“我沒看什麽啊，姐姐你在想什麽？”

桑茵警惕地護著胸，瞪著裴辭。

裴辭呼哧一聲笑了：“姐姐，你真的想多了，你穿多少碼的內衣，小舅子怎麽可能知道。”

……

……

桑茵的臉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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