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是跨年夜。

城市中心是熱鬧的, 而一中附近的老居民區, 相比之下就安靜許多。

一中放了假，學校除了傳達室亮著燈，其餘地方, 一眼望過去, 暗沈沈的。

裴辭送桑茵回家, 經過學校門口, 再一起走向前方的小道。

夜燈和風雪之中, 他們並肩走著, 隔著一段小小的距離。

前面轉個彎，就是小超市，桑茵先停下腳步。

她擡頭看向裴辭, 碰上的是他黑白分明又熠熠生輝的眼眸。

“送到這就行了。”她說。

裴辭黑亮的眼睛凝視著桑茵, 似乎是不肯停步。

“送你到家門口。”

“別——”

桑茵小心瞧了一眼四周，說：“我爸媽肯定在樓下。”

他們見到裴辭，肯定會問他是誰的。

她可拿不準裴辭會怎麽答。

保險起見，還是在這分別比較好。

裴辭看出桑茵在想什麽，就故意說：“叔叔阿姨在樓下，更好啊，反正醜媳婦遲早得見公婆。我先拜見一下岳父岳母。”

“裴辭！”桑茵有點急了, 臉頰泛起一層紅暈，因為下雪的緣故，鼻尖也凍得紅通通的，整張臉透著一股粉嫩。

“見什麽岳父岳母啊, 你能不能正經點！”

“見岳父岳母不是我該做的嗎？”

“……”

桑茵的胸脯起伏著，瞪著裴辭：“夠了你！”

裴辭卻是笑起來，捏住桑茵有點冰涼的臉頰，說：“急什麽，我就開個玩笑。”

桑茵：“……”

裴辭：“那我就送到這吧，我看你進去了再走。”

桑茵把他的手拍掉，揉了揉自己剛剛被他捏著的臉，隨後垂手下來。

“那我走了。”

她剛想走，他就拽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

桑茵不受控地擡頭看裴辭，他開口說話，聲線低沈，富有少年特有的磁性。

每個字音好像都在蠱惑她。

“再等十分鐘。”

桑茵也不知怎的，就聽了他的。

多等了十分鐘。

他們站在旁邊墻壁的屋檐底下，四周昏暗沒有人煙，眼前是簌簌直落的白雪。

桑茵突然想起以前聽過的一句歌詞：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與你躲過雨的屋檐。

原來是這麽個意思啊。

一起躲雪的屋檐，好像也挺有意境。

裴辭側目看著桑茵，看她好像是在想什麽東西，神色認真。

他輕輕笑了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摁亮屏幕。

還有最後一分鐘。

倒計時開始。

最後三十秒的時候，裴辭問桑茵：“你以前有跟別的男人待到這樣晚嗎？”

桑茵沒想太多，只反問：“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大半夜地拉著我在這不讓我回家？”

裴辭的唇角緩緩揚起一個弧度，像是自言自語：“那還挺好，這說明我是第一個。”

？

桑茵不明，呆楞楞地看著他。

這時候，天邊煙花綻放，夜空瞬間五彩斑斕。

新一年的熱鬧，仿佛從世界的角角落落傳來，震耳欲聾。

桑茵先是被這煙花鞭炮聲嚇得顫了一下，回頭望著天空。

煙花之下，她的臉被映襯的忽明忽暗，精致小巧，嘴角的梨渦，惹人心動，也……

引人犯罪。

“新的一年了哎。”

桑茵說著，忽然感覺有個陰影壓下來，自己被溫暖的氣息籠罩住。

嘴角被軟綿碰觸，帶著一點風雪的涼，卻是勾起心顫的火苗。

——他親在她的梨渦上。

桑茵錯愕地眨了一下眼，眼仁兒霧蒙蒙的，時光霎時間凝固。

裴辭沒有流連，退開一點，在桑茵耳邊說話，凸起的喉結輕輕滾動，性感，令人心悸。

“姐姐，新年快樂。”

桑茵幾乎是落荒而逃。

她一路奔跑回家，楊素敏和桑淮正在小超市門口準備關門，見著她這副樣子跑回來，都一臉訝異。

“小茵你怎麽了？”

“小茵——”

桑茵不留一句話，發了瘋似的跑到樓上，跑回家裏，躲進自己房間，反鎖了門。

心跳，噗噗噗，震著耳膜。

身體還陷在酥麻之中，尤其是側臉——

她大口喘著氣，一閉上眼，眼前就是裴辭親下來時的臉，耳邊仿佛還縈繞著他的氣息和呼吸，還有他說的那句“新年快樂”……

桑茵全身發虛，差一點站不穩，只能背靠著墻壁。

在長久的回神和餘味之中，桑茵才後知後覺地想到，她這是——

被占便宜了？？？

這小子膽子竟然這麽肥——

太過分了！！！！！

這一夜，桑茵一直失眠到天亮。

下了一夜的雪，清晨時候才堪堪停下。

巷子裏已經有年長的老人們起來，拿著掃帚掃雪。

新的一年，就這樣來了。

桑茵頂著連個黑眼圈起床，剛走出房間就碰上了圍著圍裙打掃房子的楊素敏。

“哎喲，你怎麽回事，怎麽這副樣子？”楊素敏拿著雞毛撣子掃著旁邊木架，瞧著桑茵問。

桑茵揉了揉眼睛，沒什麽精神地答著：“昨晚沒睡好。”

她往衛生間走，楊素敏狐疑地盯著她背影，不禁念叨著：“這孩子……昨晚半夜才回來，又一夜沒睡，平時不這樣啊……”

楊素敏腦子裏突然閃現出一個想法：這孩子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哎喲，這可是好事啊！！！

楊素敏想想，桑茵也是馬上要畢業，到時候工作定了，再結個婚，生個孩子，她也能提早當外婆，平時帶帶孩子……

生活很美好啊！

桑茵在衛生間洗漱完，出來就見到楊素敏笑得眼睛都瞇得快看不到了。

“媽，你笑什麽呢？”

“沒沒沒，沒笑什麽。”楊素敏繼續拿雞毛撣子掃灰，但不免旁敲側擊地問：“今天放假，沒約朋友出去玩？”

桑茵一夜沒睡好，手掌揉搓著後勁，搖了搖頭：“沒有，好不容易放假，想在家睡覺。”

“哎呀，睡覺有什麽好的，還是約朋友出去逛一逛，看看電影吃吃飯。”

“……”

“去換件衣服，化個妝，出去玩一玩，晚點回來也沒關系。”

“……”

桑茵不知楊素敏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奇奇怪怪地看著她，然後奇奇怪怪地回了自己房間。

她走到衣櫃前，把衣櫃打開，拿衣服想換下身上睡衣的時候，瞥見旁邊整齊疊好的一套黑色運動服。

是裴辭的，還一直放在她這。

看到這套衣服，無可避免的，桑茵就想起昨夜裴辭對她做的事。

還好沒親嘴。

不然她連初吻都得虧掉。

桑茵隨手抽出一件毛衣，然後關上了櫃子門。

她換下睡衣，套上毛衣後，走去拉窗簾。

清晨的薄光透進來，桑茵再把窗戶打開，往外看一眼，沒想到看到不遠處的巷子一角，拎著早餐的桑榆站在那——

不對，看起來像是被堵在那的。

堵他的人，看模樣是個小姑娘。

距離有些遠，桑茵也聽不到他們在說些什麽，就只見桑榆紅了臉，推開小姑娘就跑了。

小姑娘在身後，沖著他的背影叫囂著，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桑茵突然覺得好好玩，不會是這小姑娘想追桑榆吧？

怎麽會有人看得上桑榆呢？

個子沒不出眾，性格別扭，一遇事就慫得像只小鵪鶉。

這麽想著，桑茵就出了房間，特意去迎接回家的桑榆。

果不其然，桑榆回來，滿臉通紅。

楊素敏喊他：“怎麽買早餐買了這麽久，我還以為你去哪了呢！”

桑榆把早餐丟到餐桌上，轉身欲走，就被桑茵給堵住。

桑茵饒有興致地盯著桑榆的臉看，笑著問：“早上見誰了？”

這話一出，桑榆的臉紅的幾乎能滴血。

“不用你管——”

桑茵：“我是你姐姐哎，怎麽不能管你。那小姑娘是誰？你才高一，別搞早戀那一套，不然爸媽知道了你就完了。”

桑榆不甘示弱，哼哼一聲：“你就是不早戀，所以到現在都沒有男朋友。”

？？？

桑茵不樂意了。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桑榆推推新換沒多久的圓框眼鏡：“好話不說第二遍，沒聽清就去買助聽器。”

“桑榆！！！”

桑榆立馬跑回自己房間，桑茵追過去，卻是吃了個閉門羹。

她猛拍著緊閉的房間門，大喊著：“桑榆你給我出來！我知道你在裏面！有本事別當縮頭烏龜！！你給我出來把話說清楚！！！”

楊素敏過來拉架。

“你們姐弟怎麽回事，一大早就這麽吵吵鬧鬧的。”

桑茵氣紅了臉：“媽，桑榆竟然說我耳聾！要我買助聽器！他都學壞了！！！”

楊素敏：“那肯定是你先說了他什麽。”

桑茵：“我沒有！”

“哎行了行了，你看在你弟一大早出去買早餐的份上，算了。快來吃早飯。”

桑茵忿忿不平。

而房間裏，桑榆給他的“大哥”發著微信。

【大哥，我姐又一大早兇我[/可憐]】

【她今天放假，你快把她叫出去吧，不然我就沒法在家裏待了[/委屈]】

在家裏剛睡醒的裴辭感受到手機震動。

他拿起來看一眼，淡淡笑了笑。

剛想回覆時，就接到了朋友的電話。

“阿辭，那人找到了，什麽時候動手？”

裴辭斂了眼眸，答了一句：“我現在去找你。”

隨後他給桑榆回覆：【今天恐怕不行噢，哥哥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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