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偷偷想你(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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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近到已經快要親上。

兩人呼吸都交互在一塊。

桑茵一顆心臟就要從身體裏蹦出來, 大腦是空白的, 眼裏只有近在眼前放大無數倍的裴辭的臉。

他的睫毛很長,輕輕顫動一下,像蝴蝶煽動翅膀, 引起周遭空氣劇烈變化。

嘴唇就要碰上時, 桑茵反射性地把頭一偏, 臉頰有柔軟的東西擦過。

她用力從裴辭懷中掙脫開, 腿虛的都差點沒站穩。

裴辭沒別的動作, 只看著她, 深邃的瞳孔,泛著幽幽的光。

桑茵的臉紅的像煮熟的大蝦,腦子也是懵的。

她伸手抓過保溫壺, 放在把手上的手指收緊再收緊, 喉嚨幹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心跳已經突破極限,她也來不及想那麽多,拎著保溫壺轉頭就跑了。

留下的裴辭,半闔著眼,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心。

過了一會,他才翹了翹嘴角。

桑茵一口氣跑出住院大樓, 悶頭淋雨跑出好遠。

大雨傾盆,冰涼涼的雨水澆灌在身上,她才稍微感覺自己好像冷靜了一點。

可是心臟仍然無法抑制地劇烈跳動。

剛剛裴辭離得那麽近——

他的呼吸,帶著淺淡的薄荷味, 現在想來,都還能刺激神經。

剛才有那麽一瞬間,桑茵就要繳械投降了。

雨下得很大,桑茵放慢腳步,淋著雨往前走,全身濕透。

在走到旁邊一幢大樓前時,她擡頭看了眼,接著踩著階梯走上去。

大門前有兩根大理石石柱,桑茵站在石柱後面躲雨,順便,看著住院大樓前撐著傘偶爾來往的人,還有停在那等待的車。

天色不明,整個世界都沈浸在這雨水之中。

沒有多久,住院大樓前多了幾個眼熟的人。

裴辭坐著輪椅出現,女助理為他撐傘,司機幫他開車門,他由裴景曜扶著,坐上了車。

隨後,他們整理輪椅,挨個上車,車尾燈亮了亮。

細密雨絲裏,桑茵再看不清遠去的車影。

鋪天蓋地而來的失落,席卷身心。

桑茵無意識地捂著自己胸口,感受不久前還在狂烈跳動的心臟,這會兒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一樣,有些透不過氣。

有些事情,桑茵是很明白的。

她和裴辭,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比她小,他的家庭,和她的普通家庭也完全不一樣。

在相遇之前,他們過的,就不是同一種生活。

所以有些事,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

可是為什麽明明想的這麽明白,心還是隱隱約約有點疼呢?

眼眶有點熱,桑茵仰頭望著灰蒙蒙的天,有點想嘲笑自己。

沒什麽大不了的啊,幹嘛想哭。

真是太沒用了。

不過就是一個小孩啊。

不過就是一個……

小孩啊。

因為淋了一場雨,桑茵得了重感冒。

整個十一假期都懨懨的,說不上到底是因為病了,還是別的原因。

而裴辭轉院後,他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在桑茵的生活中消失了。

唯一能證明他曾出現過的,大概就是枕頭底下的那枚一元硬幣,還有掛在陽臺被風吹幹又被桑茵細心收起的那套運動服。

楊素敏和桑淮從外地回來,十一長假也就宣告結束。

桑茵繼續醫院和家兩點一線的生活,一切好像和以前一樣。

可又好像哪裏變了。

初冬的時候,康覆科副主任過生日,科裏同事一塊幫他慶祝,也當是同事聚餐。

還是實習生的桑茵和另一個同期實習生小優也受邀參加。

平時在醫院裏,大家都是嚴謹認真的,到了下班時間,他們的話就多了起來,聊生活,聊八卦,聊私事。

飯局上,幾個年長的護士和醫生,就把話題扯到了桑茵和小優身上。

小優在學校裏有男朋友,於是桑茵就成了大家的重點關註對象。

年紀稍長的孫護士要給桑茵介紹對象,桑茵連忙婉拒:“不用不用的,我暫時沒有這個打算。”

孫護士:“哎喲,你現在這個年紀談戀愛正好,談個一兩年,各方面合適了,就可以談婚論嫁,趁年輕生個孩子,多好。”

桑茵:“我真的沒有談戀愛結婚的想法……”

“我給你介紹的這個小夥子蠻好的,是我親戚的孩子,今年剛滿28,跟你正好相配。他在外貿公司當采購,平時不忙的,以後你們結婚了,他也能多顧點家裏。咱們這一行,忙起來就顧不上家裏,我是過來人,很明白的。所以啊……”

“不用,我真不用……”

孫護士太熱情,桑茵有點扛不住。

主要是她沒有惡意,單純的一片好心,就更難讓人拒絕了。

孫護士看出桑茵有些抗拒,就退一步說:“這樣吧,我讓他加你微信,你們私底下聊聊。這樣就算談不成,也可以交個朋友,沒有壓力。”

桑茵幹笑兩聲,借口上廁所,就溜了出去。

她在衛生間外面的洗手臺前洗手,眼前忽然晃過一張模糊的臉。

心底仿佛有小蟲子在啃噬,惹得她很難受。

桑茵把水龍頭開到最大,借著嘩嘩的水聲,讓自己清醒一點。

洗完手,她抽旁邊紙巾擦手的時候,聽到手機響了一聲。

手機屏幕顯示:【P.請求添加您為好友。】

桑茵有點不情願地點開。

孫護士辦事還挺快的,她就出來上個廁所,幾分鐘的功夫,已經讓那人加自己了。

幾番猶豫之下,桑茵覺得還是給孫護士一個面子,點了通過。

其實加了也不意味著什麽,可以沒聊幾句就互刪,也可以相互躺列。

總之,交男朋友什麽的,她是真沒興趣。

相互加了好友,P.也沒發信息過來。

桑茵估計他可能也是無奈被勸著加的,也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桑茵回包間後沒多久,聚餐也就結束了。

往門口走的路上,孫護士一個勁地拉著她說那個小夥子的好,工作好樣貌好家庭好,總之就是不可錯過。

桑茵一一應著,一直到把孫護士送上回去的出租車上。

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就留下桑茵和小優。

她們是同一個方向的,桑茵問:“我們一起走嗎?”

“不了,我男朋友來接。”小優提起男朋友來,笑得甜甜的。

桑茵抿了下唇,隨後笑笑:“好吧,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點。”

“嗯嗯,再見~”

“拜拜。”

桑茵揚手招了輛出租車,坐到後座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燈火明亮的酒店門口,小優穿著裙子站在那,很快,就有一個年紀差不多的男生朝她跑過來,兩人就這樣手牽手往她的反方向走去。

這就是談戀愛麽。

看上去,好像是挺甜的。

“小姑娘,去哪?”

出租車司機見桑茵上車許久都沒說話,就主動開口。

桑茵回神,想了想,報了一個地址。

夜已經深了。

江早早穿著寬松的浴袍,從她爸的酒櫃裏偷偷拿出一瓶洋酒,然後拿了兩個玻璃杯,悄摸摸回到自己房間。

桑茵靠著飄窗坐著,望著樓下點點燈火,心思不知道在哪。

“你怎麽了啊,怎麽感覺一點精神都沒有。”江早早關上房門,問。

桑茵淡淡地答:“感冒還沒好。”

“那你不會傳染我吧?”

“……”

桑茵轉頭看向江早早,剛想吐槽她沒良心,就被她手中的洋酒給吸引住了。

“你幹嘛呢?又想喝酒?”

“不然拿過來供著啊,快過來,嘗一嘗我爸的私藏。”

“我不喝。要喝你自己喝吧,吐也是吐你自己房間。”

江早早幹脆拿著洋酒和酒杯,直接走到飄窗那坐下,挨著桑茵,把洋酒給開了。

她一邊拿杯子倒,一邊說:“其實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才給你拿了點酒。”

桑茵低眸,嘴硬說道:“你哪裏看出我心情不好了,我覺得我心情還不錯。”

“你屬鴨子的嗎?”江早早把酒杯遞給桑茵,“心情不好就直說嘛,幹嘛還藏著掖著。”

“我真沒——”

話語一頓,桑茵嘆氣,妥協了:“算了,你說的沒錯。”

她接過江早早遞來的酒,盯著看了會,還是沒打算喝。

心情不好,借酒消愁也不是回事。

江早早倒是自顧自喝起來,抿了一小口後,問:“是不是因為你的小男友啊?”

被戳中心事,桑茵選擇沈默。

江早早繼續說:“你就算不承認,我也能猜到。他是不是好久沒消息了?”

“……嗯。”

“哎呀,這回你不否認啦,真是你小男友啊?”

“……”

“其實你想他可以去看他啊。”

桑茵安靜著,仰頭靠到飄窗玻璃上,過了會才說:“我不知道他在哪。而且,沒什麽好看的,他總會好起來。”

“你要想知道他在哪,我可以幫你打聽啊,為了你,我可以犧牲色相的。”

桑茵瞅著江早早身上寬寬松松的浴袍,若隱若現的曲線,揶揄道:“你身材這麽好,你去犧牲色相,那估計也是那位小叔賺了。”

???

江早早臉臊起來,忙說:“誰說要去跟他打聽了!”

“噢,那你本來打算色.誘誰?”

“……你這人怎麽回事啊,我都是為了你,你還開我玩笑!”

桑茵終於笑出聲來。

江早早見她笑了,稍微安心一點,說:“你可算是笑了。哎,最近你總低氣壓。”

“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可能就是因為感冒還沒好吧。”桑茵臉上的笑意淡了淡,低聲說。

“這個鍋,感冒可不背。”

桑茵陷入一陣長久沈默,她的手指指腹摩挲著玻璃杯,杯子裏橘黃色的液體散發著淡淡酒香。

她垂著頭,低語著:“早早,我真的感覺自己病了。”

“我都不知道是為什麽。”

“就……有點想他。”

“可是我明明一點都不了解他,跟他也不熟……”

桑茵說著,端起酒杯一口悶掉。

洋酒如喉,帶著一點辣味,整張臉都燥了起來。

江早早嚇得想叫她慢點喝,卻已經來不及。

“這個是要慢慢喝的,你這樣一口悶,肯定會醉。”

江早早無奈地嘆氣,想想,說:“其實我幫你偷偷打聽過,也上網查過,你的小男友,還挺厲害的。”

“什麽?”桑茵臉上泛起一層緋紅,酒精開始在身體裏彌漫,“厲害?”

“對啊,十二歲就開始參加比賽,各種獎杯拿到手軟,十五歲破例參加成人賽,全國能有幾個人像他這樣啊!”

桑茵懵了半天:“你在說什麽?”

江早早看桑茵這反應,不禁誇張起來:“不是吧,你都不知道?”

桑茵:“……”

江早早:“怪不得你說你都不了解他,看來是真的。”

在桑茵發懵的時候,江早早拿來手機,啪啪啪打了幾個字,然後點開一個網頁,遞給桑茵看。

“你自己看呀,裴辭,少年職業摩托賽車隊的成員,十二歲參加比賽,十五歲開始征戰CRRC,一直到去年,比賽時意外受傷……”

桑茵接過手機,仔細地看著。

百科上面沒有照片,只有簡單的文字介紹。

摩托賽車,是很陌生的一個領域。

桑茵只是聽說過,但是從沒接觸過。

而這個圈子,對平常人來說,也是很遙遠的。

桑茵從沒想過,裴辭竟然是一名職業選手。

怪不得他年紀那麽小就有那麽嚴重的腰傷——

除了受傷之外,也有多年累積的勞損。

原來,她對他真的是一無所知。

網上摩托賽車的資料的並不多,只有寥寥的介紹和寥寥的照片。

桑茵再查不到別的更多的訊息。

她握著手機發呆,整個人都怔怔的。

江早早半天沒見她有反應,就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要不要這麽吃驚啊,我都很羨慕你哎。男朋友這麽酷,完全就是個cool guy啊!”

感覺頭有點疼,桑茵抓住江早早在眼前揮的手,把手機塞到她手裏還她,然後說:“羨慕什麽,他又不真的是我男朋友。”

晚上桑茵住江早早這。

因為喝了酒,她已經有點困了,就不再和江早早聊下去,去了浴室洗澡。

洗澡的時候,放在洗漱臺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桑茵用幹毛巾擦著濕頭發過來,隨意瞥了一眼,看到是P.發了一條消息。

【睡了嗎?】

桑茵沒有任何想回的意思,她點開對話框,猶疑一下後,又退出來,刪了對話欄。

很累。

很疲倦。

還有想念的情緒在作祟。

幾周後。

新年的氣氛越來越濃。

元旦前一天,學校有文藝匯演,室友催桑茵回學校一塊看演出。

這是桑茵在大學最後一年的新年,難得放假,她雖然很想窩在家裏,但還是套上羽絨服出門了。

最近驟然降溫,到了晚上,氣溫就更低了。

桑茵把羽絨服的帽子戴上,雙手揣在口袋裏,到了校門口後,一路走向體育館。

學校裏節日氣氛挺濃的,許多小情侶手挽手在走道上散步,有些學生弄了些小玩意在路邊上擺攤,大家臉上都洋溢著節日的歡樂,熱鬧而喧囂。

桑茵快走到體育館的時候,老遠就看見室友雅雅在體育館門口沖自己招手。

雅雅身邊,是上回不歡而散的安娜。

安娜看見桑茵,表情不大好。

但桑茵也沒太放在心上,朝她們走過去。

見了面之後,雅雅熱情地挽住桑茵的胳膊,笑著說:“哎呀你可算來了,快點快點,快進去找個好位置。”

桑茵微笑了一下,點頭:“好。”

安娜撇了一下嘴巴,一副不高興的樣子,自己先往裏走。

雅雅不明地看著她的背影,問桑茵:“她怎麽了?剛剛還好好的。”

“大概在生我的氣吧。”

“啊?你們怎麽了?”

“就上回,她想給我介紹易軻師兄,被我懟了。”

雅雅服氣了:“你呀,安娜也是一片好心。”

“可是她說話的語氣,就很不舒服。好像我是菜市場裏被挑剩的菜沒人要一樣。”桑茵不想再提這個,說,“我們快進去吧。”

雅雅也沒有辦法,就和桑茵一塊進了體育館。

體育館裏熱鬧非凡,人山人海。

桑茵和雅雅找到了先進來的安娜,桑茵坐在最邊上,旁邊還空了一個座位。

三個人坐在一塊,有那麽一點點小別扭。

七點半,文藝匯演準時開始。

帷幕拉開,主持人穿著隆重的禮服和西裝出現在臺上,字正腔圓地念著臺本。

桑茵剛聽了一會,就感覺自己身邊的空位有人坐下來。

她不經意轉頭看了眼,黯淡的燈光裏,她看到了易軻的臉。

桑茵頓時有點語塞。

下意識去看中間隔著一個雅雅的安娜,就見安娜躲閃了一下眼神,繼而裝作自己在很認真地看演出。

……

不用想都知道,這肯定又是安娜安排的。

桑茵開始如坐針氈。

因為來看演出的學生很多,座位很擠,桑茵的手臂就緊貼著易軻的手臂,雖然隔著很厚的衣服,但還是讓她很難受。

她往雅雅那靠了靠,跟易軻隔開一點距離。

“桑茵。”

易軻突然低頭湊過來,叫桑茵的名字。

桑茵幹幹地應一聲,看他:“嗯?”

“一會看完演出,能一起吃個夜宵嗎?”

易軻有點真誠,但桑茵還是沒多猶豫就拒絕了:“師兄不好意思,我待會就得回家了,家裏有事情。”

“那我送你回去吧,反正我也沒什麽事——”

“不用,謝謝。”

桑茵拒絕的很幹脆,接著就正襟危坐,看向前方,沒再和易軻說話。

易軻欲言又止,沒有想看演出的心思,一直盯著桑茵看。

桑茵就算沒看他,都能感覺到他令她不舒服的眼神。

幾次三番下來,她都有點坐不住了。

羽絨服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聲,桑茵摸出來看。

是上回那個P.發的微信。

【新年快樂。】

很禮貌的祝福語。

桑茵本來不想回,可感覺易軻還在看自己,她就動動手指回覆,裝作自己很忙的樣子。

她回了同樣一句:【新年快樂。】

這是他們加好友以來,桑茵第一次回覆。

不過這個人也挺有自覺,除了第一次發過一句,也沒再發過別的消息。

桑茵剛回覆完,他就發來:【你現在在哪?】

桑茵:【學校。】

P.:【好。】

桑茵:???

好什麽?

怎麽感覺這麽奇怪。

桑茵不明所以地收好手機,實在受不了易軻虎視眈眈的眼神,就側頭跟雅雅小聲耳語了一下:“我媽找我,我先走啦。”

“啊?”雅雅有點意外,“才剛開始呢你就走啦?不是說好一起跨年嗎?”

桑茵不好意思笑笑:“家裏臨時有事。”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

桑茵跟雅雅打完招呼,就貓著身子起來,往雅雅那邊離開。

易軻盯著看了一會桑茵的背影,沒多久也跟著走了。

他們都走後,雅雅才問安娜:“你怎麽又把師兄叫來了,你明知道桑茵不喜歡他。”

“我也沒辦法,”安娜苦著臉說,“我男朋友跟易軻師兄借了一筆錢,暫時還不了。我要是不幫他,他就逼著我男朋友還錢了。”

“不是吧!看不出來他是這樣的人啊!”

“哎呀我也知道對不起桑茵,可是我真沒辦法……”

“下次還是不要這樣了,桑茵是真不喜歡他,你再怎麽撮合,都只會讓她更反感的。”

“我知道了,你就別再說我了……”

……

……

桑茵獨身走出體育館,不久前還熱鬧的小道這會兒已經冷清不少,大家都在體育館裏面看演出。

黑蒙蒙的天,開始簌簌飄起柳絮一般的雪花,昏黃路燈下多了不少飄揚的影子。

雪很小,飄飄悠悠,輕輕盈盈,落到臉上就化了。

落到地面的時候,也瞬間消失無蹤。

桑茵擡頭望著突然的這場雪,很是詫異意外。

好多年沒下過雪了吧,正好又是今年的最後一天,還挺有意思的。

小雪點落在桑茵的臉上和頭發上,她輕輕拍了拍,重新戴上羽絨服帽子,邁開腳步往校門口走。

厚重毛邊的帽子,讓她看不到身後還有兩側,視覺陷入死角。

以至於身後多了道人影,她都不知道。

桑茵一路走至校門口,不知是什麽原因,校門口也很安靜,連輛經過的車都沒有。

她站著等了一會,就往旁邊走,想去公交站臺那等公交車。

轉身時,才突然意識到好像有什麽人跟在身後。

桑茵腳步停頓一下,轉頭往後面看,可是又沒看到什麽人。

偌大的校門口,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站著。

她覺得有點疑惑。

可能是自己疑神疑鬼了吧。

她繼續往前走。

只是那種奇怪的感覺,一直縈繞在心頭,好像就是有人在跟著自己。

她走得快,那個人也走得快,她放慢腳步,那個人也放慢腳步。

桑茵警惕起來。

前方是很大一片灌木叢,枝葉和學校圍墻差不多高,路燈很遠,幾乎就是一片黑暗。

她一步一步小心地往那走,感覺身後的腳步越來越近,好像加快了速度。

心正提起來的時候,前方卻突然跳出一個人來。

白白的雪點簌簌落下,那人帶著灰色的衛衣帽子,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厚外套,整個人高挑,腿長。

雖然背著光,可他的臉卻很清晰。

白的透亮的皮膚,一雙漂亮的眼睛,雙眼皮的褶皺很深。

他笑的時候,好像連臥蠶都帶著笑意。

“姐姐,好久不見啊。”

桑茵呆楞了好久。

熟悉的臉,熟悉的笑意,熟悉的聲音……

是裴辭。

她怎麽都不會想到,裴辭會出現在這,會這樣出現在她面前。

沒有任何來由的,桑茵的鼻子突然就酸了。

單色板鞋踩著地面融化的雪漬,裴辭往前一步,走近桑茵。

他稍稍彎身,靠近桑茵,看著她的臉,彎著唇笑:“你不會是要哭吧?見到我就這麽激動?”

桑茵吸了一下鼻子,手按在裴辭的胸膛上,把他推開一點。

“激動什麽啊,我這是凍的。在下雪,沒看到啊。”

裴辭倒是不怎麽信:“下雪也能凍出眼淚?”

桑茵別過臉,說:“你管我這麽多。”

“姐姐,我可是特意來找你哎,你就不能稍微表現的開心一點?”

“噢,我好開心。這樣行了吧?”

“不行。”

裴辭張開雙臂,看著桑茵:“來抱一下。”

視線對撞,桑茵竟說不出話來。

怔忪之間,她被他攬入懷裏,眼前一片花白。

他身上有好聞的淺淡香味,落在臉上的雪是冰的,可是他的懷抱是溫暖的。

仿佛是春天,能融化一切寒冷。

心的悸動也是真的,沒有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

裴辭擁抱著桑茵,讓她貼在自己胸口,低頭就是她柔順的頭發。

軟軟的。

很令人心動。

“姐姐,有沒有想我?”

他低啞著嗓子,在她耳邊問。

她差一點,就要被蠱惑著說出實話來。

桑茵偷偷咬了一下唇,故意說:“沒有,我很忙的,哪有那麽多時間。”

接著,她就聽到裴辭失落又委屈的聲音:“你可真狠心。”

桑茵意識回流,覺得裴辭這樣抱自己不合適,想掙脫開:“快放開我,你怎麽能隨隨便便抱我——”

結果裴辭二話不說,把她往懷裏摁得更緊。

她差一點就不能呼吸了。

“別動,不然我不能保證,是不是只是抱你這麽簡單了。”

桑茵被威脅到,瞬間安靜。

一動不敢動。

她還真不能保證他會不會真的做出別的事來。

這場雪慢慢下大。

大學城附近的一家甜品店,還在營業,節日的彩燈裝扮了整家店,一閃一閃的,配上玻璃窗外的雪,顯得有些浪漫溫馨。

桑茵點了一杯柚子茶,還有一塊草莓蛋糕。

點完後,她把菜單推給對面坐著的裴辭,說:“你要吃什麽,自己點吧。”

裴辭淡淡看了一眼菜單,隨後對服務員說:“一杯開水。”

“你只要開水嗎?”桑茵問。

裴辭點頭:“我不喜歡吃甜的。”

“……”

服務員點完單走後,桑茵跟裴辭互看了一眼。

她先移開了視線。

莫名地有點尷尬。

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那個……”桑茵清一下嗓子,先開口:“你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

裴辭的眼睛笑吟吟地看著桑茵,好像怎麽都看不夠似的。他說:“我?你在這,我就在這咯。”

“但是你怎麽會知道我在這?”

“你自己說的啊。”

“我說的?”

裴辭把手機拿出來,翻到聊天界面,放置到桌上,從桑茵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聊天內容。

他指著手機屏幕說:“你看,這不就是你自己說的。”

桑茵足足看了幾十秒,才如夢初醒一般問裴辭:“這個人是你?!”

裴辭倒是奇怪了:“對啊,不是我是誰。姐姐你以為是誰?”

桑茵差點扶額。

她還以為這個P.是孫護士介紹的那個28青年。

怎麽就這麽湊巧。

怎麽會是裴辭呢。

“不對啊,你哪來我微信號?”桑茵問。

裴辭極其坦然地說:“你自己給的啊,我轉院那天,你不是給我了你的手機號。手機號一搜,就能搜到你的微信。”

桑茵:“……”

仔細回想一下,這個P.的頭像是有點眼熟。

桑茵現在才想起來,她在桑榆手機上見過。

她還發過消息。

真是智障啊。

就算桑榆當時改了備註,這個頭像應該也是能認出來啊……

怎麽就……

桑茵第一次懷疑自己的腦子是真的有問題。

“姐姐,你說啊,你以為我是誰?”裴辭仿佛看出點什麽來,追問著。

桑茵含糊地說:“沒誰,就陌生人。”

裴辭:“那你還告訴陌生人你在哪?”

桑茵:“……”

裴辭眼眸一壓,帶著點威脅意味:“以後不許這樣隨隨便便告訴別人你在哪,萬一別人對你心懷不軌。”

“還有你心懷不軌啊,跟了我一路。”桑茵不服氣地說。

“跟你一路?”裴辭嚴肅了點,否認:“我沒有。”

“你沒有?那起先一直跟著我的人——”

桑茵突然一陣後怕。

她以為那個人是裴辭。

那既然不是裴辭,會是誰……

桑茵開始仔細回想,好像那個人在裴辭出現之後,就沒了身影。

那到底是她的錯覺,還是真的有這個人?

服務員送上桑茵點的草莓蛋糕和柚子茶,也把溫水放到了裴辭面前。

柚子茶散發著清新的甜香,熱氣裊裊。

桑茵握住杯壁,心思卻還在剛才的那個人身上。

裴辭看桑茵好像在沈思什麽,聯系她剛剛說的話,不免問:“你的意思是,剛剛有人在跟著你?”

桑茵晃了一下神,繼而故作輕松地說:“可能是我自己想多了吧。”

裴辭眼眸黯了黯,沒多說什麽,轉開了話題。

“姐姐,我們三個月沒見了吧?”

“嗯?”

桑茵的直覺告訴她,裴辭又要說什麽騷話了。

她警惕地看著他,說:“是三個月沒見了,幹嘛。”

裴辭:“沒幹嘛,就確認一下,為什麽你就能這麽狠心,說不來看我,就真的沒來。”

“……”

桑茵端起柚子茶喝一小口,不作答。

裴辭繼續說:“我給你發信息,你也不回我,我都不知道我多傷心。”

桑茵忍不住辯解:“我又不知道那個人是你。”

而且這三個月,她過的也不舒心。

沒有一點他的消息,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再出現。

明知道有距離的人,可是卻偏偏想著念著。

她才真是身心受折磨。

桑茵這麽想著,不免覺得自己有點委屈。

她開始默不作聲地喝著柚子茶,接著放下杯子,拿小銀勺舀了一小塊蛋糕,送進嘴裏。

甜味席卷味蕾,桑茵不說話,裴辭也不說話。

兩個人都安靜了一下。

蛋糕快吃到一半,桑茵還是耐不住,先問裴辭:“你的傷都好了?”

“好了。”裴辭看著桑茵吃蛋糕,隨口答。

“噢。”

桑茵應一聲,突然又感覺沒話了。

本來也就不熟,加上三個月沒見,好像連話都不知道該怎麽說。

“外面下雪了,你早點回家吧。”桑茵想來想去,還是說了這句話。

裴辭的眉心皺在了一塊:“你又要趕我回家啊?”

桑茵手拿著小銀勺,解釋著:“不是,我是覺得,太晚了,你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好。你應該要回學校上課了吧?還是多花點心思在學習上。”

“我休學了。”

裴辭語氣平淡,似乎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桑茵怔了一下:“休學?”

“嗯,住院那會,就辦了休學。”

“你高三了吧,不參加高考?”

“我本來就沒想參加。來學校讀書,也是我小叔安排的,想給我找點事做。高考不高考的,無所謂。”

……

真是不走尋常路。

“那你以後也不打算讀大學?”

“可能會出國讀書吧,小叔最近正在忙著這件事。”

桑茵定住,花了一會的時間才把“出國”兩個字消化掉。

裴辭若無其事地說:“但這也是我小叔的想法,我並不想去。”

桑茵默默吃著蛋糕,不出聲。

裴辭看了她一會,眼角微挑地問:“姐姐,你就沒什麽想問我的?”

桑茵嘴巴裏塞著蛋糕,不清不楚地回了一句:“問什麽?”

“比如我的過去。”

桑茵把嘴巴裏的蛋糕咽下去,拿紙巾擦了一下嘴巴。

她低垂著眼眸,沒有看裴辭。

“你有什麽過去,不就是……職業賽車手麽。”

裴辭的眼眸亮了一下,問:“你知道?”

桑茵承認地點頭:“知道的不多。”

“那你想知道更多的嗎?”

“不想,你也不用告訴我,畢竟跟我沒什麽關系。”

桑茵微笑著,把心緒狠狠壓在心底。

她起身要走。

這一刻,她是真的明白,她和裴辭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他的未來,跟她是完全不同的方向。

“走吧。”

桑茵離開座位,去往收銀臺結賬。

轉身的時候,嘴角的微笑都變得有點苦澀。

伴隨著服務員“歡迎下次光臨”的聲音,桑茵推開玻璃門,迎面而來就是漫天飛舞的雪花。

裴辭跟在她身後,抿著唇。

在甜品店門口,桑茵故作瀟灑地對裴辭說:“我回家了,你也快回去吧。”

裴辭站著沒動,唇角繃得緊緊的。

桑茵不知他為什麽突然這樣,好像有幾分隱怒。

她唇畔動了動,猶豫著說:“那……我走了。”

裴辭還是沒出聲。

桑茵勉強笑了笑,轉身往前面走。

下著雪的夜晚,路上都沒多少行人,這兒偏僻,整個世界好像就剩下雪落下的聲音。

桑茵迎著風雪往前走,心好像也被這雪浸透。

怎麽見了面,反而更難過呢。

這三個月怎麽過的,不是都在想,他會不會突然出現嗎?

可是現在,為什麽又要這樣——

桑茵覺得自己的理智已經被情感壓垮。

她驀地停下腳步。

在想回頭的時候,突然被霸道的扯過,還不清楚到底怎麽回事,她就被裴辭壓在了旁邊的石墻上。

手掌抵在墻上,裴辭反手撐著力,眼睛沈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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