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嫡與庶

關燈
月氏這樣的女子,清淡一分則如落入人間的仙塵,重了一分則如那渾身沾滿了蜜汁的水妖一般,出水即妖異魅惑,顧嘆難尋。

讓人窒息。

尤其她頭一回穿了這一身紅色的紗衣,層層疊疊拖曳墜地,披在淡白色金線滾邊掐腰的襯衣上,把凹凸有致的身段展露出來,走動間若扶風弱柳,姿態婀娜,頭上那串珠的扶搖晃得人心裏發熱,連女子見了都止不住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何況是旁的男的了?

真是個妖精!

越細看眼越直的幾位夫人臉色十分不善,月橋倒沒有理會,與她們施了禮,又受了幾位姑娘的禮,淺淺的交談了兩句,老夫人便出言打斷了:“行了,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咱們就去安家祝壽吧,如今時辰也不早了,去晚了免得被旁人笑話。”

話落,身邊的丫頭就一把把人扶著走了下來。

有了老夫人在前,幾位夫人冷哼了兩聲也跟了上去,餘下月橋和幾位姑娘走在後頭,一行人到了大門處,老夫人已經在丫頭的扶著下入了馬車,而後,幾位夫人也各自尋了馬車,另把後頭出來的幾位嫡女也帶在了身邊,上了馬車。

月橋看了眼最後一輛馬車,挑了挑眉,招呼身邊的兩位姑娘:“走吧,咱們也上馬車了。”

這兩位,分別是二房和三房的庶女寧心和寧慧,四房那頭有兩個雙胞胎庶女,只年紀小便沒帶出來,二房和三房也各還有幾名庶女,只要麽已經定了親,要麽還太小,只有這兩個年紀正合適,如今挑這種時候帶出門,也是為了給她們挑個夫婿的意思。

至於大房,只有一個庶子,為蘭姨娘所出。

寧心和寧慧對月橋不熟,只平日裏聽過她許多傳聞,這會與她在同個馬車上,難免有些戰戰兢兢的,月橋摸了兩把自己的臉,笑道:“我有那麽可怕嗎,怎的你們都很怕我似的?”

寧心跟寧慧頓時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吶吶的說道:

“沒有。”

“不是這樣的。”

雖這樣說著,但那表情卻全然不是這般回事,月橋也不點破,也不再逗弄她們了:“行了,瞧把你們給嚇的,嫂子要是真把你們給嚇住了,待會挑不到如意郎君了可是大罪過了。”

如意郎君四個字頓時讓兩個待字閨中的姑娘一下紅了臉。

寧心羞著臉嗔道:“只是瞅瞅罷了。”

八字還沒一撇呢,何況是在人家祝壽的時候,誰敢正大光明的去挑人?

寧慧羞得早垂了頭,不敢看人。

在她們看不到的地方,月橋輕聲嘆了口氣兒。

自古嫡庶有別,哪怕生在這有潑天富貴的寧家,那也比旁人家好不了多少去,庶女總歸是庶女,同幾個開朗的嫡女相比,她們仿佛是跟在哪些姿態昂然的嫡女身後的一粒灰塵,絲毫惹不了別人的註意。

本在身份上就低了那些嫡女一頭,如今又一副小家閨女模樣,身上沒有丁點大氣,光都被前頭的擋住了,這樣的她們能挑到什麽好的郎君?

寧心和寧慧在寧家向來是個隱形人,做陪襯的,平日裏也十分乖巧聽話,月橋本不想多嘴的,只這會無事,還是把心裏的想法問了出來:“兩位妹妹是想挑一個怎樣的夫婿呢?”

寧心和寧慧一楞,顯然沒想到月橋會這般問。

而,這一問,顯然把她們給問懵了。

她們茫然的看著月橋,一副這不是當家夫人說了算的嗎模樣,看得月橋又忍不住一嘆。

她往後一仰,半靠在車廂上,眼尾一翹,睫毛顫顫的往上一撇,自有一股惑人的味道:“怎的,莫說你們還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兩姐妹對視一眼,皆是搖搖頭。

月橋也搖搖頭,見她們乖巧的模樣,忍不住提點了兩句:“雖說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但這幹系到一輩子的幸福,還是自個兒上點心,想要一個什麽樣的夫君,想好,二叔和三叔都是通情達理之人,定然會為你們考慮的。”

這就是間接的告訴她們去找二老爺和三老爺做主了,若是任由二夫人和三夫人做主,能挑到個什麽樣的,不難猜。

畢竟不是自己肚子裏爬出來的,上不上心難說,至少是不會讓庶女搶了嫡女的風頭,且,這兩位夫人也不是個大度的,誰知道會不會趁機給庶女挑個壞的,到時人一嫁,便是哭天喊地也難了。

姐妹倆眉心微動,詫然的看了過來,寧心瞥了眼寧慧,抿了抿唇,鄭重的道了謝:“嫂子的好意我心領了,妹妹定然會好生考慮的。”

寧慧也驀然回了身,跟著點了點頭。

月橋輕輕額首,言罷也不再說起這個話題,三人說了些輕松的話,也不知的就扯到了針線上頭,寧心和寧慧兩個還從腰間拿出自己繡好的荷包讓月橋看。

月橋伸頭看了過去,只見兩個荷包一白一粉,上頭都繡了朵精致小巧的荷花,那針腳細致,荷花像是要驀然開放一般,對上兩張期待的臉,她由衷的說道:“真好看。”

寧心根寧慧頓時笑開了臉。

而後兩人又同時看了過來,眼眸盯著月橋:

“嫂嫂這麽美,肯定繡工也比我們姐妹好上一些。”

“就是呢,嫂嫂你的荷包給我們看看,回去有空時我也準備繡上一個,”

兩個姑娘說了會話,這會對著月橋已經放開了,也不像平日裏對著幾位嫂嫂一般恭敬,很是有些隨意了,像手帕交一般。

正是這份隨意,讓月橋面兒上有一瞬的尷尬。

她哪來的刺繡,哪裏來的荷包?月家小橋打小就不會針線的!

寧心見她臉色有些不對,小心的問了聲:“怎麽了,嫂嫂?”

月橋搖搖頭,很誠實的說道:“沒甚,不過是我不會刺繡罷了。”

姐妹倆頓時瞪圓了眼,滿眼的不敢置信!方才嫂嫂說什麽,她不會刺繡?這怎麽可能呢,在她們心裏,這世上的女人就沒有不會做針線,不會刺繡的。

比如幾位當家夫人,因為嫁了人,掌了家,不像從前在閨閣的時候那般多的時候,也極少見她們拿著針線在繡著東西,但那也是極少,並非沒有。

像月橋這般大大方方說自己不會刺繡的,當真是從未見過。

“咋了?很意外?”月橋不禁想起當年在月家村時的情形,那時候她因為不會刺繡,不會縫縫補補,還被淮嬸暗地裏說了一通,連帶的經過她的宣揚,周遭的人都知道月屠戶家的那個閨女是個不會拿針線的,沒少埋汰她。

什麽身為女人,連針線都不會拿捏,可見也只是個繡花枕頭雲雲。

什麽也只有那一張臉能看雲雲。

被說的次數太多,她也就懶得計較了,所幸她性子平淡,往日裏親近的姑娘也少,早就習慣了也並未覺得有甚不好的,何況為此餘氏還特意找過她,與她談了心,她就更不覺得有何問題了。

當娘的都不會刺繡,當女兒的不會不也正常?

“不不不,”寧心兩姐妹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只後頭又抿著唇吶吶的開了口。

確實是挺意外的。

“那嫂子,五哥的衣裳是誰縫制的?”寧慧好奇的問道。兩姐妹年紀大了,已經到了可以成親的年紀,早前便有嬤嬤和姨娘們明裏暗裏的告訴她們,說往後成了親,那夫君裏邊的裏衣就得由做妻子的打理,便是再忙,這些卻不可忽視,這是妻子對丈夫的一片心意,哪怕做妻子的不得丈夫愛重,那至少能得他敬重。

月橋想也不想的回道:“丫頭唄。”

寧慧微愕:“可……”

她正要說這樣有些不對,可被寧心一把扯住了袖子,寧心朝她搖搖頭,又朝月橋道:“嫂嫂莫怪,九妹妹就是愛認死理兒。”

“無礙的。”月橋知道她們那些未出口的話是什麽意思,不過她向來對這些嗤之以鼻。

你看大夫人,出生高貴,嫡女世家,雖不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但女子該有的三從四德、持家打理還是面面俱到。

你說她沒給大老爺做衣裳嗎?

便是大老爺寵愛妾室到讓人敢與正室鋒芒競爭的地步,大夫人不也忍了這些年?那每回大老爺在偏心妾室的時候見到身上的衣裳就沒懷念起嫡妻的好?

哼,都是狗屎!

還是她娘說得對,與其把那虛無縹緲的東西寄托在別人身上,還不如牢牢抓在手裏,只要蹦不出手心,他的一切都在掌中,這便足夠。

說話間,馬車慢慢停了下來,綠芽在外頭輕聲說了句:“夫人,兩位姑娘,安家到了。”

月橋等人下了馬車,帶著丫頭仆婦們朝前走去,最前邊,老夫人也在丫頭的攙扶下走了下來,見她們人都到齊了,端著臉嗯了聲兒,道:“走吧,你們進去後也記得要時刻記住自己的身份,莫要丟了寧府的臉面。”

一眾人鶯鶯燕燕的回了話,在老夫人的帶領下朝安府走去,此時,安家人也瞧見了她們,滿臉笑容的迎了上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