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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妾之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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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的一句庶母,卻讓鳶姨娘腦子裏的那根弦一下亮了起來。

可不就是這樣嗎,她是大老爺的妾,那少夫人是大老爺的兒媳,可不就是庶母?

再是庶,也挨得到一個母字!管到庶母頭上,那月氏真真是不知尊卑、以下犯上了。此時的鳶姨娘把往日那些在鶯歌院裏所受到的欺辱和憤恨全數放了出來,對月橋,她原就恨得牙癢癢,當日她初到鶯歌院便被那月氏給羞辱,隨後還點名讓她去伺候,這些她都忍了下來,哪知道,哪知道最後卻被那月氏給使手段攆了出來。

“呵!”

鳶姨娘冷笑了幾聲。

多虧她被攆了出來,若不然她又怎麽能攀得上大老爺,成了大房的姨娘,如今還能在身份上壓那月氏一重呢?

她斜倪那兩個粗使仆婦一眼:“那月氏現在何處?”

兩仆婦一楞,對鳶姨娘突然大漲的氣勢心裏咯噔一下,還撇了撇方才說什麽庶母不庶母的丫頭環兒一眼,見她跟著鳶姨娘沆瀣一氣,心裏那句當講不當講就不好意思說了,支吾道:“約莫是回鶯歌院了。”

鳶姨娘一聽,招呼著他們就朝外走:“走,去鶯歌院!”

環兒當仁不讓的跟了過去,兩個仆婦心一緊,面面相覷片刻,最後只得也小跑著追了上去。

卻沒發現在她們都離開了思鳶院後,那門外一個拿著掃帚裝模作樣的小丫頭一下丟開了掃帚,撒開腿丫子跑到了隔壁思蘭院,對著那院子裏一個正磕著瓜子殼的,神情頗有些無奈的大丫頭不知說了什麽,那大丫頭眼前一亮,先是抓了一把瓜子塞到小丫頭手裏,隨即又說了一句讓那小丫頭笑得合不攏嘴,等小丫頭一走,這大丫頭立馬拍拍屁股去了身後的房間。

房裏,蘭姨娘正軟軟的爬在外間的塌上,同十少爺寧澤不知說著什麽,母子兩個都笑得合不攏嘴。

美人橫臥,身姿惑人,那一顰一動全是風情,明心實在不懂依著蘭姨娘的容貌竟然會輸給一個幹癟癟的小丫頭,不過……

見她進來一副有話要說的模樣,寧澤便起身施了禮,道:“姨娘先處理事情,兒子得了空再來看你。”

蘭姨娘點點頭,擡手在他頭上摸了摸:“去吧,要好生聽先生的話才是。”

“是,兒子聽娘教誨!”寧澤神態越發恭敬,一板一眼的說道。

等寧澤出了門,蘭姨娘一張魅惑的臉上柔和不再,只剩了冷漠:“怎麽了,明知十少爺難得才來我這兒一回。”

寧家重視子弟教導,寧澤小時候便是由奶娘帶著長大,在三四歲後更是直接搬到了外書房去跟其他兄弟一起讀書習字,母子倆難得相見,且這還是好的了,寧澤如今還在她的膝下,若是夫人起了心思把人奪過去,那邊連這難得相見的機會都沒了。

明心連忙告罪,在蘭姨娘不耐煩的眼裏,越發謹慎的挑了話說:“回姨娘,方才隔壁院子傳來消息,說那鳶姨娘帶著丫頭仆婦去了鶯歌院找少夫人的茬。”

蘭姨娘眼眸微顫,難得的呆了起來,隨即她翻身而坐,嘴角的笑意不斷擴大:“可是真的?”

“絕無錯漏,”明心還道:“那小丫頭說鳶姨娘還在屋中自稱是少夫人的庶母?”

“嘶啦”一聲,蘭姨娘長長得指甲一下劃過了面料極好的紫色綢緞,絲線輕輕挑起,還打了個卷,這衣裳顯是徹底毀了,但蘭姨娘根本來不及心痛這件最喜愛的袍子,心裏被方才明心那話給驚訝得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那鳶姨娘莫不是失心瘋了吧……”

這就算是不瘋只怕也離不遠了才是,庶母,虧她說得出口?

便是她在這大房內囂張跋扈了這些年,也不敢說敢當那少夫人的庶母,這個不過初初被擡成姨娘的丫頭到底是哪來的臉和底氣?

明心見此,這才把方才擅自闖入後的忐忑放下,遲疑的問了起來:“姨娘,那你說我們要不要趁機……”

蘭姨娘臉上笑意盎然,擡手打斷她:“不用,我們什麽也不必做,只靜靜的等著就行。”

有人自取滅亡,而作為精心培養這個看不清是非的攪家精的主人,大夫人安氏也得受牽連,此局大房幾乎所有的半大主子們都牽涉其中,剩下那些不足為懼,而她,恰好坐收那漁翁之利。

明心恍然,恭維的湊了過去,替蘭姨娘捏著肩,感受著身下的若若無骨,明心不知覺就把心裏頭的話給說了出來:“也不知大老爺是如何想的,那鳶姨娘比不過姨娘你半分,卻竟得了寵愛,要不然,她也不敢這般目中無人才是。”

蘭姨娘微微閉著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你同她計較什麽,小丫頭片子,一朝得寵便張狂得不知姓甚名何,遲早是要栽個大跟頭的。”

能在後院裏安身立命的女人有幾個是沒有點城府的,哪怕不得寵但在後宅裏有一席之地的肚子裏的彎彎繞繞不知多少,便是她應付起來也得小心警惕,這鳶姨娘不過是半大個主子,才初初入了這後院,見的東西、經歷過的還太少,自然有的是人讓她踢到鐵板,教教她後宅生存之道。

可到那時,她那張狂的面目已經暴露在眾人眼前,當大老爺見到捧在手心的小女子原也是個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時,還會繼續寵愛她嗎?

且說鳶姨娘帶著思鳶院的丫頭仆婦們氣勢洶洶的到了鶯歌院,一路橫沖直撞,把鶯歌院裏的攔路的婢子給拂到一邊,狂若無人之境一般朝著側院而去。

而早有機靈的丫頭見勢不對急忙跑到側院去通報了。

“少夫人,大事不好了,鳶姨娘帶著人打上門了。”

彼時月橋正在秦姑的指點下磨香,秦姑說世家裏的女子身上的香皆是親手而制,而秦姑自宮廷而來,手中握著數種秘方。

但無論是何種秘方,對只會養兔子養雞的月姑娘來說,這都是個難題,因此秦姑便要求她從最末等的磨香開始。

磨香,顧名思義便是磨制香料,且這磨的手法還不得快了慢了,重了輕了,要均勻細致,手法一致,那磨出來的香料便才細膩柔滑、香氣均衡,如此,第一步便做好了。

在月橋的面前,擺著大大小小數十種香料,且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尋來的淡雅馥郁的料,或許是上天開了一扇窗,總會關上一扇門,對動物得心應手的月姑娘對著這高雅的玩意十分不趁手,連續在秦姑的不敢置信下失敗了好些次。

在又一次沒有均勻研磨失敗後,月橋也有些不耐煩了,恰逢下人大呼小叫的跑了進來,把她驚得手一頓,接著煩躁的把跟前兒的磨石一推,問著氣喘籲籲的丫頭:“誰來了?”

丫頭捂著胸口,回道:“是,是鳶姨娘。”

月橋頗有些詫異,便是一邊的秦姑也蹙起了眉:“她來做何?”

秦姑的話,這回還是那鳶姨娘親自回道了,只見她們一行人氣焰囂張的走了進來,為首的鳶姨娘把那通報的丫頭往旁邊一推,大搖大擺的走到月橋面前,見她端坐在凳上安穩如山,面前擺了一堆精致的香料,還有一旁的秦姑在旁指點,臉色一下扭曲了起來:“月氏,你好大的膽子,我好歹是你的庶母,你竟然敢扣押我的丫頭,伸手伸到了庶母頭上,若是傳揚出去,只怕你這個少夫人少不得被人譏笑奚落,別的我也不廢話,你趕緊把人給我交出來,再給我道歉陪個禮,這事兒便也算了。”

鳶姨娘趾高氣揚的,說得十分大氣憤慨,偏生最後又要學做貴婦一般表示自己大度。

月橋還是第一回聽見這般好笑的事兒,當下就“噗呲”一聲笑了出來,左看又看,見自己院子裏的都被鳶姨娘這一手給驚訝得回了不神,唯有秦姑沈著臉,當下站了出來,厲聲呵斥:“放肆,鳶姨娘,你失心瘋了不成?”

庶母,什麽庶母?

在大都,唯有正室逝去,妾室理事且一家老爺暫無娶妻打算時,妾室若是撫育了子嗣,這才勉強的喚一聲庶母,但鳶姨娘怎配?

大夫人在世,且她無才無德並未有撫育子嗣的功勞,怎敢讓自己臉上貼金,張口閉口庶母庶母,這至大夫人於何地?

“什麽失心瘋,你個老虞婆少多管閑事,”鳶姨娘不耐煩的說道:“我是大老爺的妾室,她自然該喚我一聲庶母的,合情合理,倒是你,”她對著秦姑鐵青的臉,微微有些發顫,但瞬間又挺直了腰板:“倒是你,該回哪兒就回哪兒,這是我寧府,可不是你能說三道四的。”

“你!”秦姑著實沒想到,這鳶姨娘能囂張成這樣,她打從宮中出來,面上端的是貴妃娘娘的面子,這鳶姨娘倒好,明知她的底細竟還絲毫不把她放在眼裏,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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