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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舅之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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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衡好不容易被許了出府,自是帶著寧全一路奔向了馬府,馬家的下人對寧小侯熟得很,見他熟門熟路的往裏走,也不阻止去通報一聲,由得他闖進了馬明明的房間裏,把前一晚才在蘇河醉生夢死的馬公子從床上一把拽了下來。

拽下來不出奇,寧小侯竟四處瞧了瞧,把那屏風處擱著的一盆子已溫涼的水往馬明明頭上一潑,一下就把人給潑醒了。

“哪個龜孫子敢潑爺……”馬明明捂著屁股一下從地上跳了起來,正叉著手要教訓哪個不長眼的,在瞧清是誰後,滿肚子的火氣一下洩了,訕訕的笑著:“原來是寧爺啊,寧爺今兒怎有空來了,這俗話說得好,新婚頭三日,紅被翻飛,怎的有空來找小的呢?”

寧衡冷冷的笑了一聲:“爺為何來找你你當真不知?”

馬明明嘴角一抽,比劃著三根手指頭發誓:“真不知,寧爺,你是知道我為人的,向來是對你的兄弟之情放在首位,絕不會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兒。”

“嘖嘖嘖,”寧衡上前兩步,伸手手指把馬明明下巴擡了擡,打量了幾眼。這臭不要臉的,要不是他清楚被這小子給捅了一刀,憑著著義正言辭的臉,沒準兒就信了呢?

“全兒啊,你方才有沒有聞到一股子酸味兒?”寧衡搓了搓手,突然笑瞇瞇的問道。

寧全腰一彎:“聽到了少爺,馬少爺嫉妒您呢?”

“胡說!”馬明明瞪了眼寧全:“本少爺怎會對寧爺有嫉妒之心,你個狗奴才,好沒良心,虧得爺平日裏吃喝玩樂沒少帶著你,合著倒被你坑了一把?”

“得了得了,”寧衡擺擺手:“少說這些有的沒的,打從你小子慫恿他們使勁灌我酒爺就瞧出了你的狼子野心,肯定是對你嫂子的惡毒心思未盡,見爺抱得美人歸,如今羨慕了?嫉妒了?想趁機整爺一把是也不是?”

馬明明被問得啞口無言。

良久才梗著脖子來了底氣:“我就是不服氣咋的,明明那美人是我先瞧上的,楞是被你奪了過去,我還不得羨慕羨慕,嫉妒嫉妒了?”

要是寧衡那日沒來,說不定如今被翻紅浪的那個人就是他了,又何須去那蘇河上對著那些如今看著庸俗的女人日日買醉,夜夜笙簫,不就是想把那美人給忘掉嗎?

只是,擁有過那般絕色的美人,再是買醉笙簫,等這日頭一起來,他那心裏還是升起了淡淡的悵然,還是不得不遺憾,這時候,他就會責怪自己怎麽做事不謹慎一些,責怪自己當初怎麽最賤說是給寧衡尋的呢,他就牢牢占著,寧衡還能硬搶不成?

怎麽說,也是兄弟不是……

這話馬明明心裏沒底,對別人而言,女人如衣裳,男人如手足,但寧衡是個怪物,只要美人美到他心裏去,恐怕就算馬明明抵抗,也會生生的被奪過去,左右是逃不過這一劫,他小小的打擊報覆一下怎麽了?

還不許了咋的?

寧衡被他一通說辭給整得懵了,隨後勃然大怒。好啊,果然被他套出話來了吧,這小子果然對他美人念念不忘呢,整日的大義凜然的宣稱自己為了兄弟拋家棄業,這不過拱手相讓了個美人就耿耿於懷的,心眼賊小了去。

“你再說一次?!”

馬明明一下緊閉了嘴。

他傻嗎再說一次,方才也不知道誰給的勇氣?

為平息事端,馬明明不甘的退後一步,道:“不如這樣,咱們晚上去蘇河,哪家樓子你隨便挑,所有花費算我頭上當賠禮行不行?”

寧衡眉眼一跳,向上翻了個白眼:“你傻嗎?”

明兒個就是陪美人回門的日子,這種時候他就是再風流不羈也得給美人面子,陪她好好生生的回了門,否則成親頭三日便宿在蘇河上,說出去,還以為他不滿呢,這尊重嫡妻他還是懂的,再則,上回他和馬明明挨揍的事兒一看便是那幾個大小舅子所為,看那磨刀霍霍的模樣,強壯的大塊頭,今兒他敢下美人面兒,明兒就得被人套了麻袋揍一頓給扔在街上。

丟了一次臉的寧小侯這兒子還沒打算丟第二次。

馬明明顯然也想起了上回的事兒,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小聲的湊近人:“寧爺啊,聽說你那大舅子就在朱雀大街旁那蘆葦街上賣豬肉呢?”

馬明明路過一回,當時正湊巧與月餘糧對上,那位大舅子朝他冷冷一笑,叮叮咚咚兇神惡煞砍豬肉的模樣就像是在砍他一般,寒得馬公子背脊發涼,不敢久待,好一會那緊繃起來的心才平覆了下來,現在整個金陵城,馬公子原是無處不在的,如今卻再不敢去那蘆葦街。

“怎了?”寧衡斜看他一眼。

“沒?”馬明明不敢說出自己孬了的行為,深怕丟臉,只道:“我不就是想問問,他幾時離開嗎?你想想,那蘆葦街都是賣胭脂水粉的,他一個賣豬肉的支攤在哪兒做何,這不是浪費嗎?”

誰知寧衡搖搖頭:“你懂個屁!”

他接著道:“我那大舅子的豬肉攤如今上門買肉的人多的是,好多大戶人家都在他哪兒定呢,連寧府的采辦都是他家的。”

馬明明越聽臉色越難看,這意思是大舅子不走了?不提馬公子那個憋屈啊,但總算的,寧小侯算是被他唬好了,說著說著就把找茬那事給拋在一旁了。

而他們說著的月家裏頭,自打阮嬸和龐嬸跟著月橋進了公府後,沒兩日,月餘煦又送了個嬸子過來,都叫她王嬸兒。王嬸手腳麻利,知曉明兒個是這家姑娘回門的日子,特意放下了廚房的活計,抹著手去問了主家的:“老爺,太太,明兒是姑娘回門的日子,可要去買些果蔬棗糖?”

月當家大著嗓門回嘴:“準備啥,啥也不要去準備。”

他好好的一個閨女進了那豺狼虎豹之地,如今還要他給那當豺狼的吃好的喝好的,啊呸,也不撒泡尿照照,他月屠戶是不是個好相與的人?

“說啥呢?”餘氏正教月小弟習字,白了月當家一眼,朝王嬸兒道:“這金陵地兒界裏的民風我們才來不久也不懂,王嬸兒你就按照金陵的布置吧。”

王嬸兒看了看鼓著臉的月當家,又在餘氏淡然的臉色撇過,應了下來:“唉,我這就去準備準備。”

王嬸兒一走,月當家就問了起來:“你咋讓她去買家夥物事,給寧家那小子多不值當,還不如留著給我補補呢,就他那個小氣刻薄的娘,還不知道給咱們閨女何樣的氣受呢,你倒是心大。”

“就是就是,”月小弟也跟著應和了起來。

“啪”的一聲,餘氏一巴掌拍在了月小弟身上,唬著臉看他:“好生練你的大字,大人說話你小孩子家家的插什麽嘴,怎哪兒都有你,月餘華我告訴你,你這還偷聽的壞毛病趁早給我改了,別以為我不知上回在你餘春姨那兒你做的好事!”

月小弟嘟著嘴,從鼻子裏哼哼了兩聲,打從他嬌花姐姐嫁人後,這個娘就兇了起來,就跟書上說的母老虎有得一拼,動不動就威脅說要打他,要揍他,還沒他嬌花姐姐和藹可親呢。

早知道娘會變成這幅模樣,他當初就應該死命攔著,不讓嬌花姐姐走的才是。

月小弟安靜了,餘氏這才同月當家說了起來:“我還能不知道你,無非就是心疼咱閨女罷了,她那個性子你也清楚,誰還能給她氣受?損敵一千自傷八百的事兒她不也幹得挺好的?”

月當家越聽越不是滋味:“我說你這當娘的,到底是誇她還是氣她?”

“你說呢?”餘氏看了他一眼,不說話了。

在餘氏看來,這種羊入虎口,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好過的行為著實愚蠢,只是月橋這丫頭,看著文文靜靜的,跟水做的一般,但那心裏頭傲氣兒足得很,吃了這麽大一個悶虧,自然是恨極了,非得要討回來,把心裏那道檻子過了才能安生,所以,餘氏便由得她。

月當家搖頭,凸自念著:“我這不是怕她回門還被人給刁難一番嗎?”

刁難月橋?

大夫人安氏倒是想過,早在下人來問她那回門禮需要怎麽備下時,她腦子裏便想了很多,最後只嘆了口氣兒,揮了揮手:“一切尋照舊例吧。”

跪在下頭的兩名美婢雲兒和珠兒都不敢置信,連連驚呼:

“夫人!”

“夫人,就如此放過她了嗎?”

那她們姐妹倆二人受的委屈又算在誰頭上?

安氏不耐煩的瞥向她們:“閉嘴!”

她又何嘗不知道若是在回門禮上做文章,那月氏定然會丟臉,但同樣的,她兒也要跟著丟臉,寧家也要跟著丟臉,這是她不願見到的。

何況,如今最痛恨月氏的,非老夫人莫屬,她又何必去強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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