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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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昕受傷了。

那場不大不小的戰事發生之前,他們抵達了這裏;戰事發生之際,她不顧一切地沖入軍中,偽裝成了最尋常的士兵。

她受傷了,腿傷。

皇長子對此事的態度覆雜難辨。

這晚,他來看她,問為何。

她說只是想這麽做,該這麽做。

他怒極,但是竭力控制著,又問為何。

她說起家國大義,沒說兩句便被他吻住。

在談論這種事情的時候,他還有這份心思……

這男人的腦筋是長擰了不成?董昕恍惚地想,不論如何,這男人在這件事情上,值得她一生銘記。

他初時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舌尖抵進她口中的時候,氣息灼熱幾分,呼吸亦變得急促起來。

董昕已經全然懵了,手抵著他胸膛,身形向後退去,想問清楚他這是在唱哪一出戲。

皇長子的手沒入她發間,扣住她後腦,手勢強勢,使得她頭上簪釵逐一松脫,掉落在椅子上。

隨即,他的手輕輕碰了碰她受傷的左腿,模糊叮囑:“別亂動,別用力。”

這證明的是他真沒發瘋,神志不清的人不會還記掛顧及這些。

董昕心頭一暖,抵著他胸膛的手沒再施力。

良久,他雙唇滑到她耳際,合著灼熱的氣息,低聲道:“家國大義重於一切?那我呢?”

董昕忙著調整紊亂的呼吸,沒搭話。

“我只是你用來達到目的刀槍?”

這就是董昕回答不出的問題了。她並不清楚,他對她到底意味著什麽。

“若是我不能為你所用,你是不是就要委身於他人?”

董昕沒想過這問題。

他雙手撐在座椅扶手上,輕輕咬住她耳垂,一點點用力。

慢慢的,有些疼了。在董昕懷疑他要把自己耳朵弄得殘缺不全的時候,他又放松了力道,極輕柔的含吮,將折磨迅速變為撩撥,“你可以愚蠢一次,你能依仗的是我不會放手,更舍不得殺你。”

董昕輕輕推開他,和他拉開距離。

幾番長久的沈默之後,暮光已降臨,室內光線很是黯淡。

她輕聲問道:“你……你把我弄得雲裏霧裏的。為何這般確定?”

“你知道很多年以來,人對於我來說是什麽東西麽?”皇長子似是答非所問,語氣卻是沈緩冷靜,“意味著的是如蛇蠍一般,離我越遠越好,離近了我就不能忍受。至於為何,我已記不清——是真的記不清了,很多記憶我已模糊,是自心底不願記得所致吧。我用去幾年,才能習慣下人碰我的東西,在我身邊走動。至於女人,我不相信我還能願意離誰這麽近、願意碰誰。到如今,我以往厭惡的還是厭惡,還是不能讓誰靠近。”

他說到這裏,漾出一抹單薄的笑意,“有些人也許就是命裏註定,像是劫數一樣。所以,日後你的事我們商量著來,我的條件還是你留在我身邊,不能離開。就算我在你心裏是刀槍一樣的兵器,你也得每日精心打理著。”

董昕受震動的是他初時一番話。早已看到過的事,聽得他親口說出,感觸又是不同。

是這樣孤獨的一個人。

也只有這樣孤獨的一個人,才能用那樣一個簡單的理由答應她,不要她離開。

也許他心底始終留有一個幼年的他,需要人走近,又怕人走近,一切全憑抵觸與否。

“答應麽?”皇長子抵著她額頭,一手尋到她的手,輕輕握住。

“答應。”董昕的聲音很輕,輕到自己都不能聽聞。

**

夜半,董昕恍惚中聽聞皇長子進門的聲音,又過了好一陣子,他才寬衣歇下。

董昕還處於半睡半醒間,也就沒說話,只當自己還在夢裏。

皇長子在她身側躺下,動作輕柔地把她攬到懷裏。

董昕不由無聲地勾了唇角。她實在是看不懂這人,說出實情後,她心裏都有些別扭,他卻還如以往。真是不服不行。

就在這時候,他的手指撫上她唇角。

董昕笑容僵住。

皇長子卻輕笑起來,“裝睡呢?”

董昕應聲,“本來就沒完全醒過來。”

“在笑什麽?”

董昕實話實說了,“不自在。”

“多餘。”

“……”

這一夜,對於兩個人來說,並不是安生度過。

董昕在睡夢中總是忍不住要抓撓傷口,皇長子必須時時處於警醒狀態,她的手一動他就將之握得更緊,她就總會為此不滿地嘀咕、翻來覆去。

兩個人都沒睡好,好在霍天北目前已經認命了,一點脾氣也無。

一大早,皇長子命手下取來藥物,仍是親自給她換藥。

皇長子提前告訴她:“這次給你加了止癢的,還有減淡疤痕的,後者撒上會很疼,要是怕疼……”

董昕態度幹脆:“只要不癢,怎麽都行。”

“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也不許亂抓亂撓,聽到沒有?”皇長子正色警告她,“否則別怪我把你捆起來,直到痊愈。”

董昕點點頭。

換完藥,兩人在餐桌前落座,三位侍妾前來請安。看起來,是有意每日晨昏定省了。只是可惜,董昕暗自嘆息,晚了。

這一次,皇長子仍是無視三人,只是詢問金嬤嬤:“皇後與長公主的事,你知道多少?有沒有要交待的?”

金嬤嬤聞言便慌了,屈膝跪倒在地:“奴婢不知道,一點也不知道……”

皇長子瞥了她一眼,目光透著入骨的寒意,“別急著否認。你本是皇後娘娘身邊得力的人,怎麽會對諸事一無所知?及時想清楚了,喚人知會我。”

金嬤嬤垂下頭去,低聲稱是。

董昕徹底懵了。

所以,她沒察覺到,皇長子停留在她面上的,含著厭惡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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