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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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素兒走到桌邊,伸出手指在桌上輕輕摸了一下,指尖瞬間染上一層薄灰。

“掌櫃的,這間茶樓已經多久未開過張了?”許素兒回過頭問。

掌櫃的擡頭看了眼許素兒,帶著些不耐煩:“半年了,要坐就好好坐著,我不想和你說話。”

任鴻曦靠在柱子邊,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許素兒:“怎麽?難不成你對這茶樓有什麽想法?”

許素兒點點頭,然後走到櫃臺邊,敲了敲桌面,說道:“外面貼著的轉店可還作數?”

掌櫃覆在算盤上的手一僵,立馬換了副面孔,頓時喜笑顏開,本就不大的眼睛瞇成一條縫:“怎麽?姑娘打算接手這店麽?”

“是有這個想法,不知掌櫃開價幾何,我手裏閑錢不多。”許素兒一臉糾結道。

掌櫃看了看許素兒,又看了看她身後的任鴻曦,一看任鴻曦衣著不凡,想來也是個非富即貴之人,思忖片刻,然後伸出三根手指說道:“最低三百兩,這些桌椅都留給你。”

許素兒遺憾地嘆了口氣:“哎,可惜了,我渾身上下零零總總加起來也就一百八十兩銀子。”

這可是近半年來為數不多想要把店盤下來的人,只是這一百八十兩與他理想的價錢實在是差了些,掌櫃也有些糾結,商量道:“那要不我再給姑娘你少五十兩?那就二百五十兩。”

“二百五?掌櫃確定不是在罵我麽?”許素兒挑了挑眉。

掌櫃嘿嘿一笑:“那就再少十兩銀子,不能再少了。”

許素兒在掌櫃期待的目光中黯然轉身。

“姑娘怎麽了?”掌櫃連忙出聲阻止道,“這已經是最低價了,你要是看上明日就可以把店交給你。”

許素兒回頭對掌櫃感激一笑,略帶慚愧道:“多謝掌櫃好意,只是我這銀兩實在是不夠,還得存上些時日。”

任鴻曦不解地看著許素兒,這丫頭心思縝密,看上的東西是不會輕易放棄的,怎麽現在就打算這麽走了?

“要不我先替你墊付些?”任鴻曦低聲問道。

許素兒餘光瞥到一抹由遠而近的身影,眸光輕閃,走到門邊,悻悻道:“不必了。”

說著擡腳走出門口,剛邁出一只腳就被一只強而有力的手給抓住了,整個人不自覺向後倒去,好在及時扶住了門框。

“姑娘別走!坐下來咱們再好好商量一下!”一位系著圍裙的婦人激動地抓著許素兒胳膊,邀著她返回屋裏坐著。

任鴻曦恍然,眼底劃過一絲笑意,原來目的在此。

掌櫃看見自己夫人來了,一改先前懶散狀態:“夫人怎麽來了?”

婦人瞪了眼掌櫃:“也不知道你是怎麽待客的,人家上門了也不會好好招待一下!”

許素兒嘴邊噙著淺笑,方才她無意間往一旁的簾子後面看了一眼,便看見了一抹女子的身影,能在那裏光明正大偷聽的,想來便是老板娘無疑。

依這婦人的性子,在她說出只有一百八十兩銀子的時候,簾子很明顯地抖動了幾下,也沒見婦人跑出來罵,這也就代表著,一百八十兩接過這店,他們也不虧,只可惜這掌櫃還想賺的更多。

婦人轉頭對許素兒笑了笑:“姑娘你看啊,我家這店地段也不錯,姑娘方才的出價怎麽說呢,還是少了些,要不我們各退一步,兩百兩,如何?”

許素兒薄唇緊抿,帶著一絲為難地看著婦人:“看來小女子與這茶樓無緣,不必強求。”

婦人一聽這話急了,眼前正是缺銀子的時候,目光往任鴻曦身上看了看,暗示道:“這位公子……”

“他只是我的車夫罷了。”許素兒低著頭,羞愧道,“這身衣裳還是我從綢緞莊租來的,只是為了沖個門面,要還的。”

一旁的任鴻曦聽了忍不住微微咋舌,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如意暗紋織金袍,哪裏的綢緞莊能租到這種衣裳的?這丫頭還真是難瞎扯。

“小女子家中遭逢巨變,阿娘把家中細軟全部給了我,想來終是不能坐吃山空,便想盤家店做做生意。”許素兒依舊鎮定自若地與婦人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尋了好一陣子才看到一家中意的,只可惜……唉。”

“姑娘。”婦人眸光幾轉,一把握住許素兒的手,擲地有聲道,“我們賣!就一百八十兩!”

“夫人!”一旁的掌櫃驚得下巴都快要掉在地上了,就這麽低價賣出去,實在是太可惜了。

婦人眉毛一橫,罵道:“這店掛在這裏都半年了,好不容易有人還問還不賣出去留在這裏灌風麽?家裏三個小子都要讀書,保不準明年就要去京城趕考,家裏都快要揭不開鍋了,你還死守著這個破樓做什麽?能生銀子不成?”

掌櫃被婦人罵得一臉訕訕,低頭不語。

許素兒欣喜若狂:“實在是太感謝夫人了!我這就回去拿銀子!”

婦人樂呵呵地應道:“好好好,那我就在這裏等你。”

出了茶樓,任鴻曦先尋了家客棧住下,而許素兒先去了錢莊換銀兩去了。

她身上加起來總共有兩百二十兩銀子,只是沒必要把所有銀子投了進去,更何況留下一些銀子,放在別處有用,直接掏空的話那她也就跟這掌櫃一樣,守著空樓了。

換好銀子之後,許素兒去了茶樓,把銀子給了婦人,並且接過了房契,與婦人再攀談了幾句便離開了,等著明日再來。

客棧內,任鴻曦負手而立站在書桌前,看著從窗戶邊翻進來的黑衣男子,問道:“肖風,可查出消息是從哪漏出去的?”

肖風抱拳道:“回主子,消息是從京城傳出來的,那傳信之人故意隱藏身份,是以查不到具體之人是誰。”

“京城?”任鴻曦勾了勾唇,“他是在我身邊插了釘子,還是在那人身邊插了釘子。”

“不過消息也只是說有人暗訪,並沒有透露主子具體身份。”肖風道。

任鴻曦微微一笑,曲指敲打著桌面:“看來是在那人身邊了,這麽藏著掖著是在暗示什麽呢?到底是乳臭未幹,自以為是。”

“主子知道是何人?”肖風問道。

任鴻曦微微頷首:“隨他去吧,我目前還動不了他,不過希望這只是暫時的,畢竟看他早不順眼了。”

“對了,你去雲初那裏選幾個手腳靈活幹事麻利的人來。”任鴻曦道。

“是。”肖風應道。

黑色降臨,窗外的街道正熱鬧非凡,各種攤販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許素兒伏在案前,皺著眉頭看著桌面上換了一張又一張的白紙,蘸滿墨汁的毛筆隨著手停留在空中。

猶豫了許久,許素兒把毛筆擱在筆架上,單手扶額,盯著寫好的幾個大字出神。

“興致不錯嘛,在畫畫呢?”窗臺上傳來動靜,許素兒擡頭一看,便見任鴻曦悠閑地坐在窗臺邊。

任鴻曦跳下窗臺,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紙一看,墨汁暈染成一大塊,黑漆漆的一片在潔白的紙上尤為明顯。

“你這是畫什麽花呢?”任鴻曦盯著紙上內容看了好一會兒。

許素兒眸光輕閃。

“梅花麽?”任鴻曦猜測道。

“不是。”許素兒有些尷尬。

“那是石頭?”任鴻曦繼續猜道。

許素兒此時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弱弱地說了句:“是字……”

“字?”任鴻曦楞住了,好半晌才回過神,抿唇低笑一聲,“真有大家風範。”

許素兒徹底不淡定了,臉頰緋紅,前世的她也是在回了魏家之後才跟著讀了書,雖說字能認識,只是寫起來就比較困難了,以前勉強寫出來還有點像樣子,估計是太久內沒摸筆,又有些生澀了。

看出許素兒的窘迫任鴻曦立馬收斂笑容,拿著紙走近,虛心請教道:“丫頭,能告訴我你寫的是什麽字麽?”

“閑話樓。”許素兒故作鎮定地回道,“關於茶樓的名字。”

任鴻曦拿起毛筆在紙上空白處一氣呵成寫下三個大字,擡眸看著許素兒:“是這三個字麽?”

許素兒打量著任鴻曦的字,眼裏劃過欽佩之色,筆力勁健,龍蛇飛動,實有顏筋柳骨之風。

許素兒重新拿出一張紙攤開在桌上,目光殷切地看著任鴻曦:“能不能勞煩公子再寫一張?我明日拿去裱起來。”

任鴻曦促狹一笑:“這可是要付錢的。”

許素兒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可以。”

任鴻曦笑了笑,重新提筆在紙上游移起來。

許素兒把手邊的鎮尺給壓住紙張,等著墨幹,然後把一旁堆積著的廢紙收拾起來。

“這茶樓,你打算如何開?你一個姑娘家的,拋頭露面怕是有些不妥吧。”任鴻曦靠在椅子上,好奇地看著許素兒。

許素兒把紙塞進紙簍裏,狡黠一笑:“山人自有妙計。”

隱忍堅強的許素兒,故作傷心的許素兒以及現下這個難得帶著女子嬌俏的許素兒,不論是哪種的許素兒都好似有魔力一般,讓人看了竟不忍移開眼。

“連我都不能透露?”任鴻曦斂去心頭雜緒,調侃道,“好歹也是你恩人吧。”

許素兒笑而不語。

對於開茶樓,許素兒的打算是打破常規茶樓的經營方式,來喝茶付賬有兩種方式,一種是付賬,一種是可以不給銀子,但要把你知道的而別人不知道的事說出來便可以抵茶價。

通過這種形式,獲取情報就會簡單便捷許多。

許素兒想了想,還是等到開張後再說明吧,畢竟她還有一些地方需要再度思考一下。

彼時城南的一處府院內,一位體型矮胖,衣著華麗的男子正黑著臉把手邊的青瓷花瓶扔在地上,紅著臉指著身前的一眾黑衣人罵道:“混賬東西!等了一個月好不容易把人給截下了,就這麽輕而易舉的讓人走了?”

“郡王息怒。”黑衣人齊齊跪下。

幕僚上前安撫道:“郡王何必發如此大怒,就算是上面派了人下來,可咱們一直安分守己,那人也是查不出什麽名頭的,況且那事咱們已經停了這麽久。”

周景康看著幕僚,嗤笑一聲:“那人身份如何上頭也沒細說,未必是不清楚,只不過有些事他不好做便想讓本郡王當個冤大頭,本郡王才沒那麽蠢。”

“郡王打算去會會那個人麽?”幕僚問。

周景康搖搖頭:“既然是暗地走訪,本郡王就當做不知,湊上去會讓人覺得我做了什麽虧心事,派些人盯著就成,若是能讓他離開便是最好,畢竟那事一直停著也不妥,心也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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