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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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麽?”何建安傻住了。

陳婆子眸中帶著濃郁譏誚之色, “怎麽?你爹都快病死了, 你還什麽都不知道呢?”

“我、我不知道,我、我……”何建安徹底慌了,手足無措,“娘, 我不知道。”

“是啊,你不知道。你們所有人都不知道!”陳婆子罵得有些累了, 停下來歇歇, 喘口氣,道:“你們現在掉進錢眼裏了,除了錢, 你們什麽道看不見,什麽也不知道。哪裏還顧得上我和你爹死活啊?”

陳婆子捂著心口, “我這心真寒吶!沒想到,我居然生了一群小畜生!”

要說剛才, 何建安還覺得委屈, 還能據理力爭, 現在除了臉紅, 他什麽辯解話都說不出了。

因為他確實是問心有愧!

“娘, 我是——”

“滾出去!”陳婆子臉紅脖子粗,“你爹再不好, 那也是你爹!這一次, 要是折騰出什麽病來, 我等著收拾你們!”

陳婆子把何建安給趕出病房去。

何建安也沒臉呆下去, 此行目沒有達成不說,心中更是沈甸甸增了分量,壓得他心口難受。

何建安跟兩個兄弟說了何軍事情之後,就一直在醫院守著,沒有離開過。

除了在上學孩子,何家大人全都到了。

可何家人,來一個陳婆子罵一個,見到他們就沒有好臉色。還一度因為動靜過大,和家人差點被趕出醫院去。

圓寶和蕭回辦好事情回來後,就看見一排何家人在醫院走廊上排排坐。

一看圓寶回來了,立馬一蜂擁全圍上了。

圓寶眉頭微微一皺,蕭回立馬用手把人給隔開,冷著一張臉,神色不善盯著他們。

“圓寶,”何建喜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給舅舅說一說唄。娘她現在誰也不肯見,也就只有你才能和她說得上話了。”

圓寶在外頭跑了一天,累得只想睡覺。

她低聲道:“三舅舅,我現在不想說話。你們做錯了事情,姥姥不讓我和你們說話。”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次陳婆子是真動怒了。

這可怎麽行?

就連一向穩重何建平也急道:“圓寶,你是知道我們。這一次,爹事情是我們疏忽,我們該死,該罵。但是、但是……一家人不能這樣啊。娘生病了,我們也很擔心。”

語無倫次,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圓寶擡起一雙清亮眸子,忽然問道:“大舅舅,你很擔心姥爺嗎?”

何建平一楞,“擔心啊。”

“那你怎麽還不去看他?”

一句話輕飄飄扔出來,何建平僵住。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沒臉了。

圓寶輕輕一笑,帶著一絲疲憊,她冷靜道:“前些日子,姥姥接到姥爺電話,說姥爺在這裏被人欺負了,每天飯也吃不到,沒人陪他,想回來陪姥爺。當時我還覺得不可能。畢竟舅舅在這裏,這麽多人,怎麽會讓姥爺受委屈?可昨天晚上,我們去到姥爺家時候,他躺在床上,已經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幹瞪眼流眼淚。床上被褥很臟,根本沒人照顧他。要不是姥姥,姥爺昨晚就沒了。”

這些話,陳婆子也沒跟他們說過,現在由圓寶這麽輕飄飄說出來,簡直像是有人拿著板子把他們臉給抽得鼻青臉腫。

何建喜脾氣要暴躁一些,他狠狠啐了一口,咬牙道:“媽,我去找那個小賤人算賬!”

那個小保姆!

要不是她吃了雄心豹子膽,也不能這麽對他爹啊!

他擡步就要走,卻被圓寶給攔住。

圓寶冷聲道:“不用你去了。你以為我今天這麽累是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收拾那個女人嗎?我已經報警把她抓起來了。”

有蕭回陪著,圓寶倒是也不怕。蕭回基本上已經把所有事情都給辦好了,圓寶在身邊,也不過就是做個筆錄而已。

說起來,這一次要不是有蕭回陪著她回來,這麽多紛亂事情,圓寶還真能一一應對。思及此,她回頭,感激看了一眼蕭回。

蕭回輕輕一笑,只是暗中捏了捏她指尖。

兩人含情脈脈,何家人氣氛卻尷尬而又沈默。

這一次,沒有人再說出什麽話來。他們都沒臉說了。

何建安突然重重自甩了一下嘴巴,恨聲道:“圓寶,這次都是我不好。爹那兒,以後我們三個會輪流照顧他。娘那兒,你還是幫我們——”

“不幫。”圓寶壓根沒有考慮,直接拒絕道:“等姥爺病情穩定下來了,我會帶著姥姥走。我會親自照顧她,就像她小時候照顧我那樣。”

“那哪兒成啊?”

何家幾個男人都驚了,面面相覷。

“我們又不是死了。怎麽還讓你來照顧她了?這、這不能成!”何建平連聲拒絕,聲音卻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底虛。

“怎麽不能成?”圓寶道:“我知道,舅舅們都很忙,把姥姥交給你們,我壓根不放心。我會征求姥姥意見。你倒是看看,姥姥是會留下來還是跟我走?”

言罷,圓寶拉著蕭回進了病房。

一進門,才看見陳婆子站在門口,怔怔落淚。

知道她是傷心了,圓寶立馬握住她手,輕聲道:“姥姥你別怕,我會照顧你。”

陳婆子只是低罵了幾聲兔崽子,倒是也沒說別話。

之後,陳婆子一有空就往何軍病房跑。好在兩人在同一家醫院裏,倒是也不折騰。

醫生說,何軍身子早就被掏空了。

先前還在壯年時候,進了深山一趟,那次也是九死一生,廢了好大勁兒才給救回來。那時候,就已經是埋下病根隱晦。

後來,又是中風,身體經過調養之後,雖然也好轉,倒是到底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從那次之後,他若是好好調養,還有一陣子好活。這一次這個黑心肝保姆不僅克扣他吃食,還動輒毆打虐待。何軍能撐到這時候,都要歸功於他前半輩子受苦磨礪出來一個堅強無比胃。

可即便如此,現在也是藥石無罔。

他身體器官已經衰竭,命全靠這些設備吊著。醫藥費高昂不說,還受罪,也不一定能治好。

陳婆子聽了醫生話,頓時天旋地轉。

她哆嗦問道:“就、就沒別法子了?就這樣了就沒了?”

醫生說:“盡力了。最後日子,好好陪陪他吧。”

陳婆子聽聞這個噩耗,大哭了一場。

她看著明顯已經意識不清何軍,哇哇大哭,像個孩子似。

隨後,還把三個兒子給挨個揍了一頓。

三個兒子也沒什麽話好說,被揍了,就受著。

陳婆子對圓寶說:“你姥爺雖然有時候糊塗,但是我跟他過了這麽些年,感情還是有。有時候恨他不爭氣,也恨他拎不清。可我只要一想,以後他就是連句罵人話都沒法跟我說了,我就什麽也不恨了。你也別記恨他,他活了這一輩子,也沒落下啥好。”

圓寶道:“我不記恨他。”

陳婆子嘆氣,然後把圓寶給趕出病房,默默給何軍擦身子。

圓寶問系統能不能在商城裏兌換藥物來治療姥爺病,她不想讓姥姥難受。

系統給出答案卻是否定。

這種已經下了死亡通知病人,根據系統守則,是不能再插手。它權限沒那麽大,可以給圓寶兌換這種起死回生藥物。

圓寶沒有辦法了,也只好安安靜靜陪陳婆子身邊。

何軍到底沒有撐過幾天,熬不下去了就去了。

這個老人死時候,一直在念叨著他老妻。他還以為陳婆子不會再回來了。

意識不清時候,在念叨她名字。最後難得有清醒時候,回光返照時,看陳婆子守在他身邊,激動流下淚來,連連說了好幾聲好。

“你回來啦。”何軍說:“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著你了。”

又說:“回就好,回來就好啊。以後咱們好好過日子,我再也不趕圓寶了,你別生氣。”

說完之後,沒多久就沒氣兒了。

都沒提到他那之前偏心那幾個兒子。

許是之前把眼淚都給流幹了,陳婆子這次倒是出乎意料平靜,就像在大平村那些年,她一個人杠起大風大浪那樣平靜從容。

“好,好好過日子,你以後不許罵圓寶了,她是個有孝心孩子,不忘本。”

絮絮叨叨說了一會兒,何軍自然也沒給什麽反應。

何軍後事沒幾天就準備好了。

因為之前也有了準備,安排起來,倒是也不亂。

一切都井然有序進行著。

以前親戚老友都來吊唁,祭奠這位逝去老人。

其中,還有兩位意外客人。

就是圓寶父母親。

原來圓寶和蕭回兩人追著陳婆子回來後,沒來得及跟夫妻兩告別。

好不容易找回來女兒眨眼就沒了,把他們急壞了。

最終還是蕭回在首都朋友知道後,才把消息告訴他們,所以兩個人也眼巴巴趕著來了。

何軍不管怎麽說,也收留過圓寶,給過她一口飯吃,算是養育之恩,所以何軍葬禮,夫妻兩人覺得理所應當要來。

喪事辦完後,所有人都憔悴不堪,瘦了一大圈。

特別是陳婆子,一雙眼睛幾乎凹陷進去,看著就像一具骷髏裏裝了一副眼珠子。

圓寶心疼陳婆子,提出要立即把她接走。

周宇夫妻兩人自然是女兒說什麽都好,要把陳婆子接過去贍養,他們也會把陳婆子當成親生父母來看待。

陳婆子也沒說什麽,跟著圓寶回了首都。

經歷了何軍事情,何家人現在對於圓寶關店行為也不敢再說什麽,也不敢再說什麽惹得陳婆子生氣了。

陳婆子說要走,也沒人敢攔她。

不過短短一陣子,何家就經歷了巨變。賴以生存店沒了,爹沒了,娘也沒了。

可現在後悔也沒什麽用了。

最終回去時候,圓寶他們是五個人同行。

周宇和徐小雨激動得不行,第一次和女兒離得這麽近。知道他們剛經歷喪事,雖然不能感同身受,但也不應該表現得太興奮,可就是控制不住面部表情。

周宇越看圓寶,越看越覺得滿足。和女兒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腦子一抽,就道:“這……這偶爾出門一趟,也挺好。這一回去,我是娘也有了,女婿也有了。”

徐小雨在桌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腳。

周宇不敢說話了。

聽到這話,陳婆子才回過神來般,道:“什麽女婿?圓寶才多大?你們舍得我可舍不得。”

周宇見識過這個老太太脾氣,立馬應和道:“舍不得舍不得,我和孩子她娘都舍不得。至少還再留個十年八年。”

蕭回……蕭回什麽話也不敢說,只能乖巧坐著。

手悄悄捏了一下圓寶手掌心。

圓寶給他瞪回去。

徐小雨想了想,柔聲問圓寶:“孩子,那你之後又是怎麽打算呢?”

打算啊……

圓寶笑道:“和姥姥回四合院,養一只貓,再養一只狗。”

周宇一聽女兒打算居然不包括自己,立即道:“我?那我呢”

“你們要是住得慣,當然也可以搬過來啊。”

至於蕭回,在他沒有找到新住所之前,當然是先勉為其難收留他啦。

圓寶悄悄偏過腦袋去看了蕭回一眼,發現他一直瞧著自己面龐。一雙漂亮眼亮晶晶,裏面光芒,比初升朝陽還要迷人。

……好吧,這麽好看人,當然是要一輩子留在身邊啦。

圓寶想,她最珍視人都還在身邊,以後她應該會很幸福很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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