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75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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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市的狀元分量可不小。

為了這件事情, 學校特意開了個會, 把圓寶嘉獎一番,說她為學校爭光雲雲。

不僅如此,就連縣城裏的小報都來采訪圓寶,寫了一篇小作文, 歌頌了這位新鮮出爐的小狀元。

長得甜,成績好, 品學兼優, 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自帶話題。

圓寶的照片一放上去,買了報紙的人看見漂亮的小姑娘都會下意識駐足一看, 再定睛一瞧,還是個小狀元, 八卦的熱情瞬間燃起來。

看完了小狀元的文章和分數,再看一下自己家的孩子, 氣不打一出來, 於是擰耳朵的擰耳朵, 比較的比較。

你看看你看看, 人家長得這麽漂亮成績還這麽好, 就你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活得更豬似的, 就不能跟別人學學?

天天嘚瑟臭美愛裝扮, 你看看人家, 人家天天埋頭苦學都比你漂亮, 你怎麽就不能把愛打扮這勁兒放在學習上?你就不能學學人家半分好啊?

巴拉巴拉巴。

小狀元切切實實火了一把,在縣城裏是個小明星了。

現在街坊領居都知道圓寶考了狀元,平時和陳婆子關系好的都會厚著臉皮上來搭搭話,家裏有孩子正準備要上學或者也要高考的,也上來說要蹭一蹭狀元的服氣。

一時間,門庭若市,熱鬧非凡。

後來,不僅僅是街坊鄰居上門來蹭一蹭狀元的服氣,就連領導也來了。

縣長還是帶著記者來的。

雖然采訪過一次,但那不是官方的報紙,是市井小報來的。

這一次縣長直接帶了記者來,對於這狀元的重視可想而知。

能不重視麽?之前去市裏開會,關於教育的問題還被隔壁嘲笑了,說他這兒山窮惡水,出不了人才,競爭不過隔壁,可把縣長氣死了。

這一轉眼就出了個狀元,隔壁那所謂的清華北大班,啊呸,比不過他的小狀元。

縣長出了口惡氣,腦補一下對方的臉色,越想越爽快,一爽快心情就好。於是心思一動,想要趁著這股東風好好的宣傳一下,科普科普教育,所以就打算要搞一期關於狀元的專題。

縣長不是空手上門的,還帶了一筆獎金,一共五千塊。

這是狀元該有的門面,獎獎獎,再寫出來,讓人看看,讀書是有出路的。

上大學還有獎學金,助學金,免學費。

多好的一條康莊大道的。

這就是現成的宣傳素材啊。

於是這五千塊的錢也被寫進報紙裏大寫特寫。

對於狀元不感興趣的人,看到這五千塊也狠狠的被刺激了一下。

五千塊,四舍五入就相當於半個萬元戶了。

原來讀書還能這麽有出息的呀。

見到貨真價實的回報,就算本來不想讓孩子上學的家長,亦或者是隨便想上學認幾個字,然後就送去工廠的人都開始重新考慮了。

關於狀元的版面和教育的科普,在報紙上足足占據了兩個興趣的話題度。

不過這些對於圓寶來說,都不關她的事了。

她很忙。

忙著躲起來不見人。

最近家裏的人很多,一會兒一個,認識的或者是不認識的,圓寶不怎麽擅長和他們打交道,一天下來腰酸背痛。

姥姥就跟她說,找時間和表哥表姐出門去玩,散散心,家裏的事情,讓她來應付就行。

圓寶聽了,哪裏還肯留在家裏?帶著兩個小夥伴出門尋樂子去了。

她從以前就想把這裏所有的菜館吃遍,現在正好有機會,當然不會放過啦。

只是夏天太熱,就算有胃口圓寶也不太喜歡頂著烈日走街串巷,所以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去冰室坐著,喝點冰水,一坐就是大半天,等太陽落下山的時候,才慢悠悠的回家去。

對於圓寶來說,報紙上的那些熱議跟她沒有關系,她現在最隱秘的願望就是能早點開學。

想早點去首都。

這麽一想,又想回去寫信了。雖然家裏裝了電話,但是圓寶還是習慣寫信。

好像是獨屬於她和蕭回的秘密。

呲溜一下吸完最後一口飲料,圓寶拍拍手,付了賬,然後回家去。

秋月跟在圓寶身邊,兩人小聲的討論商場新上的裙子款式。何興國跟在她們身後,脖子上架著何時了。

何時了揪著他的頭發,咿咿呀呀的叫著,笑得特別開心。何興國就苦了,疼得想打他的屁股。

三人吃飽喝足,在路上看見一家新開的糕點鋪子,還買了幾個老婆餅回去,打算讓家裏人嘗嘗鮮。

只是還沒等走進家門,一來到門口聽見裏頭吵吵嚷嚷的,不僅有爭吵的聲音,還打罵的聲音傳來。

門買關,一走近就能看到裏面烏泱泱全是人。

圓寶和秋月對視一眼,感覺事情有點不簡單。

這麽多天來,就算是有人上門,那也是客客氣氣的,從來沒有這麽大的陣仗。

現在這個架勢,倒像是來找茬的。

“你們幹嘛?”圓寶聽見陳婆子的罵聲,一下子著急了,撥開人群走進去,忘了一眼,見陳婆子臉紅脖子粗的站在那兒,目眥欲裂,怒火滔天。

圓寶一怔,回頭一望,覺得這些人有些眼熟。

不,這張臉,她怎麽都忘不掉的。

當先的人,就是趙玉柱和趙婆子。

是她以前的親人。

圓寶的好心情瞬間蕩然無存,就連手中抓著的老婆餅也差點握不住,摔在地上,一張小臉瞬間煞白。

許多年沒有見面,圓寶都當他們不存在,沒想到會在此時見面。她心中一慌,直覺不是什麽好事。

“圓寶,你回房。”陳婆子沈下聲音來,見她面色不佳,安撫說道:“這件事情,讓大人來解決就好。”

如今眼見著圓寶有出息了,家喻戶曉了,這些人又來掃秋風,這多沒臉的事情啊。陳婆子才不想讓圓寶來面對這群不要臉不要皮的吸血蟲!

可趙家就是沖圓寶來的,見圓寶終於出現,哪裏肯讓圓寶走?趙玉柱沖上來,拉著圓寶的手,笑瞇瞇的說:“圓寶啊,幾年不見,都長這麽大了啊。快來讓爹看看,這小臉長得,是個漂亮的大姑娘了。真好看,你娘在天之靈看見了,肯定也會很欣慰的。”

說著,手還要摸一摸圓寶的臉。

他的手背多了好幾條滄桑的痕跡,皮膚因為長年下地勞作而顯得粗糙黝黑,指甲底下的汙垢好像怎麽也洗不掉似的。他也不修剪指甲,手一放在圓寶臉上,一黑一白形成鮮明對比。

圓寶下意識揮開他的手,嘴唇緊抿著,非常排斥他的接觸。

陳婆子的面色也是陰得不像話,把圓寶拉過來,藏在身後,怒罵道:“你還有臉提我女兒啊?趙玉柱你沒有心的啊?給我滾出去!別讓你們的臟腳玷汙了我的地板!滾啊!”

話音剛落,趙婆子不僅沒滾,反倒是用力跺了跺腳,把鞋子上的泥土給摳下來。

本來光潔鋥亮的大理石地板瞬間多了一堆垃圾,看著十分惹眼難看。

“你——”陳婆子氣得不輕,下意識四周張望,想要那點順手的武器過來,嚇唬這幫不要臉的爛貨!

趙婆子可不怕她,這一次,趙婆子似乎拿著什麽免死金牌,氣焰非常囂張。她說:“陳招娣,聽說你在城裏發家了,開店了。怎麽?親家來了,你連一桌酒席都不舍得拿來招待招待?”

“我請你吃屎!”陳婆子一轉身就想進廚房拿刀,但是一轉過去,就看見圓寶手中已經捏著雞毛毯子嚴陣以待。

陳婆子一楞,搶過來,然後罵道:“圓寶今天能有出息,跟你們一毛錢關系都沒有!你們要是還想訛錢,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你們要是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你報警啊,報啊!進城沒幾天呢,就想拿城裏那套來對付我?你做夢?玉柱是圓寶她爹,上門來找圓寶,天經地義!你報警也沒人理你的!”趙婆子得意洋洋。

可除了得意之外,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中是多麽的嫉妒,酸得簡直快要冒泡了。

她之前也只聽說何家全家都搬進城裏了,也沒有深入了解過,還以為他們也不過是進城來給人使喚,掙一點辛苦錢,活得未必有鄉下舒坦。

就靠著這點自欺欺人的臆想,趙婆子幾乎快被自己洗腦,以為何家在城裏過得十分淒慘。可沒想到今天一見,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樣。

這種心理落差,讓趙婆子嫉妒得只冒酸水。

她嫉妒紅了眼睛,恨不得把這窗明幾凈的地方砸個一幹二凈。

再一想到,這個地方,很有可能是領導獎勵圓寶之後,何家才能住得起的房子,心理就更加不平衡了。

這些本該是她的啊!

這些榮耀和錢,本來都應該是她的,應該獎賞給她的。

只有趙家,才是養育了圓寶的人,可是卻半路被何家給截胡了,她心裏能不氣嗎?

可文書都簽了,就算心裏再不平衡,再怎麽慪氣,那也是於事無補。

這口氣可不能白受。她今天來,就是想要報紙上寫的獎勵給圓寶的那五千塊錢。

這筆錢,何家想給也得給,不想給也得給!

陳婆子一臉陰冷的等著趙家的人。

“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麽?”許多年沒有撒過潑了,陳婆子此時倒沒有急著動手,只是手中的雞毛毯子從來沒有放下過。

圓寶看了一眼,小聲道:“姥姥,我去報警吧。”

說著,還真跑到電話旁邊,就要打110 。

趙家的人一怔。

他們沒見過這玩意兒,但是聽說過啊。

好哇,沒想到他們居然連電話都裝上了。

肯定也是沾的圓寶的光。

這麽一想,想要的就不是圓寶的那五千塊錢了。

趙玉柱紅著眼睛,忍住心中的激動沖過去,按住了圓寶按號碼的手,笑道:“你這娃娃,不要這麽較真。我是你爹,難道我還能害你不成?我們這一次就是聽說你考了個狀元,很是風光,所以過來看看。這不是見你有出息了,過來瞧一眼麽?哪裏會做什麽?”

圓寶冷靜的看他,忽然道:“以前奶說要把我扔掉的時候,你怎麽沒說過一句要把我留下來?”

趙玉柱心虛得不敢看向她的眼睛,但是想想自己是她爹,所以瞬間又有了底氣,怒罵道:“小丫頭還挺記仇!你那時候年紀小,記錯了!”

圓寶氣笑了。

那事情,她還記得,十分清楚。

“你不是我爹。”圓寶說:“從法律上來說,你跟我已經沒有一點關系,所以不管做什麽都不需要留情面。”

言罷,轉向陳婆子說道:“姥姥,你別和他們動手,我直接報警了,一會兒警察來了,是他們這些擅自闖入的人沒理。把他們抓走,蹲幾天大牢,他們就消停了。”

嗓音還是軟的,但是這話說得一點感情都沒有,對於圓寶來說,這些人不管做什麽,都激不起她任何的情緒,對她來說這些知識陌生人而已。

陳婆子一怔,本來還擔心她受到影響的,但是這話一說,心中受用無比。

她的娃長大了,也分得清是非,心裏十分明了,知道好賴。

陳婆子決定聽她的話。

雖然雞毛毯子拿起了又放下,拿起了又放下,十分想打人,但是終究還是讓忍住了。

趙家的人面色都異常難看。

趙婆子尖著嗓子,罵道:“果然是個沒良心的小兔崽!你把我們當親人,我們也不把你當親人!但是今天你必須得給我們五千塊錢!你要是不給,我就把事情鬧大!讓所有人都來看看,他們誇讚的好孩子,女狀元到底是個什麽貨色!讀了幾天書而已,還真把自己當金鳳凰啦?我告訴你,你就是個沒爹沒娘沒根的小娃娃!以後就是死了,到地底下連個祖宗都認不到的!”

話音剛落,趙婆子就“嗷”的一聲叫,疼得用手捂著面龐,連連往後退。

陳招娣這個賤貨!居然拿雞毛毯子抽她嘴巴子!

趙婆子一擡頭,想幹架,但是觸及到陳婆子陰鶩的神色,下意識的虛了,結巴道:“你、你想幹什麽?我告訴你就算是報警了,我可以讓警察抓你!誰讓你動手的打人的?你不占理!”

“呵,行啊,牢中管飯,我老婆子正好活膩了,正好在咱們一起進去,正好做個伴兒。”陳婆子獰笑著,全然忘記了剛才圓寶說的不要動手,雞毛毯子嗖嗖的揮舞起來,對著趙婆子打下去。

這傻逼說的就不是人話!

為了膈應圓寶,這是把她自己都給咒了啊!

什麽沒爹沒娘沒根,就沒見過她這麽黑心肝的爛貨!

陳婆子護崽心切,只想把這個老妖婆屁股狠狠抽開花,下手可狠了。

“啪啪”的一聲,傳過來,一聽就很疼。

趙玉柱急得不知道該怎麽辦好,想要過去幫忙,但是又想抓住機會說服圓寶,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先不理會那邊的狀況,先把圓寶哄好了,錢拿到手再說。

“圓寶啊,家裏真的沒米下鍋了啊!要不是實在是窮了,沒錢了,我們也不至於上門來找你要錢!你要是不給我們錢,你還有良心嗎?”

“我沒有!”

“你——”趙玉柱一噎,繼續耐著性子說話,但是明裏暗裏已經帶上了一絲陰狠,“圓寶,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們點錢怎麽了?現在你日子過得這麽好,這點錢對於你來說不過毛毛雨而已。做人不能忘本啊,要不是我們養大了你,你當初就死了!”

圓寶看了一眼兩人老人扭打成一團的戰況,怕時間拖長了對姥姥不利,於是當機立斷,直接按了報警電話。

趙玉柱根本來不及阻止。

圓寶迅速的抱了地址之後就掛掉了。然後擡眸,一雙黑背分明的眼睛看著趙玉柱,裏頭不含一絲情緒。

她淡淡道:“這麽多年,你從來沒管我的死活,要是我沒活下來,或者現在過得很慘,你大概看都不會看我一眼吧?你這麽關系我,早些年幹嘛去了?”

趙玉柱訕笑,盡量忽略老娘那嗷嗷叫的聲音,賠笑道:“我知道我對你的關心不夠,所以這不是上來找你了嗎?我是你爹啊孩子,你不能這麽無情!家裏多少口人都等著你這筆錢等米下鍋呢,你不能讓我空手回去吧?你把錢給我,我以後還會還你的。”

圓寶靜靜的看他半晌,然後冷笑道:“錢錢錢,你心中就只有錢。我說過了,你跟我沒有半點關系,我也不想跟你有什麽關系。你要是不走,一會兒可能就真要吃牢飯了!”

趙玉柱沒想到,圓寶看著溫溫和和的,居然這麽難搞,大驚道:“你真要讓警察來抓我們?那麽多人,你奶奶你爺爺,都快要餓死了,你都不管他們的死活?!”

“管啊,所以去吃牢飯,管飽。”圓寶一笑。

趙玉柱面上強裝的笑容也撐不住了,瞬間陰冷下來,撕扯下所有的面具,變成了一個惡魔。

“婊子!”他咬牙對著圓寶罵了一聲。

圓寶面色巨變,神色有些蒼白。

不過她咬咬牙,忍住了。

這點根本不算什麽。

她指著門口:“出去。”

趙玉柱冷笑道:“不給錢,今天就甭想讓我們離開。還有……”

趙玉柱停下來,壓低聲音威脅道:“你要是不把那五千塊給我,我就去找報社,曝光你的秘密!你是個沒人要的賤種!”

圓寶深吸一口氣,忍不住了,把電話當面砸在他臉上,“你不要臉!我是賤種,你就是賤人!你才是賤種的種!”

陳婆子聽見圓寶的怒罵,心急得不行回過頭來護著圓寶,暫時放過趙婆子了。

圓寶是個乖孩子,不管發生什麽事情,很少會罵人。

自她長大知事以後,不管遇見多難的事情,都很少會哭,也從來不會說重話,一張嘴甜得讓人心中跟吃了蜜一樣。

突然張口罵臟話,肯定是趙玉柱這爛貨說了什麽不得勁兒的話!

陳婆子怒火壓抑不住了,揚手嗖的下對著趙玉柱的臉打下去。

趙玉柱也疼得“嗷”了一聲,跳開,惡狠狠的等著陳婆子,擼了袖子想要沖上來,但是這時候,趙婆子叫道:“她們不給,不會搶啊!這些東西,都是咱們的!別人不給,咱們自己要!”

一句話,讓趙玉柱如夢初醒,也顧不上和陳婆子較勁了,還是錢要緊。

瞬間,趙玉柱像道閃電似的,沖進臥室裏,想要在裏頭翻找出現金之類的東西。

趙婆子也不閑著,客廳裏她看上了什麽東西就拿,看上了拿不走的就砸。

茶幾上的花瓶,掛在墻上的畫,這些看著漂亮但是在趙婆子看來不值錢的東西,全被砸在地上,稀巴爛。

陳婆子沒想到他們居然這麽不要臉,一時間也不知道要去阻止趙玉柱還是阻止陳婆子。

家裏叮叮當當作響,一邊是翻箱倒櫃的聲音,一邊是砸東西的聲音。

陳婆子哀呼一聲,沖上去又和趙婆子扭打在一起。

但是只撓了一爪子,又放心趙玉柱,又沖進臥室裏和他打起來。

可陳婆子到底只是個女人,還是垂垂老矣的人。就算再彪悍,力氣再大又怎麽能比得上趙玉柱這種壯年男人?

一個回合,陳婆子就被狠狠甩開,背部摔在衣櫃的門上,閃了腰,疼得她幾乎昏厥過去。

圓寶紅著眼拿著一把刀沖進來,打算和趙玉柱同歸於盡的架勢。陳婆子看見了,又嚇得面色蒼白,立馬道:“快走,孩子快走!這兩人就是強盜!別傷了自己!”

圓寶眼睛都紅了,又氣又怒,看見姥姥跌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眼淚氣得差點掉下來。

正要揮刀沖上來的時候,又響起一陣腳步聲。

回頭一看,原來是剛才秋月和興國去搬的救兵回來了。

何家那幾個男人跑得火急火燎,一進門,見到屋內一片狼藉,形式一片混亂,也不由得目瞪口呆。

再一看圓寶都拿刀了,自家老娘還跌在地上,火氣蹭蹭的冒上來,盯著強盜做派的趙玉柱紅了一雙眼睛。

三個兄弟一擁而上,瞬間制服了趙玉柱。氣不過,按倒之後,還拼命抽空踢他的肚子。

趙婆子見勢不妙,想跑,但是自己最疼愛的兒子被扣押住了,一心急,也沖進廚房拿刀,打算和這群人拼命。

今天她撈了不少好東西,兒子那邊應該也有不少。

只要能走,這些錢就都是他們的了。

趙婆子一顆心十分的火熱,現在除了錢什麽都看不到了。

她提著刀出來,剛要解救自己的兒子,但是下一刻,手就被人用力的擰了一把。“哐當”一聲,菜刀摔在地上。

趙婆子被人摁著壓在地上。

接著,手腕上就是冰涼的觸感。

這是啥?

趙婆子都懵住了。

一回頭,看見了幾個穿著警察制服的人。

她被手銬銬上了!

事情發展得太快,趙婆子還沒反應過來,拼命掙紮。

她怒道:“你們幹什麽?沒看見是他們欺負我兒子嗎?不去抓人,來銬我幹嘛?”

趙婆子越是掙紮,控制她的警察火氣就越大,手下越發使力,道:“安靜點!我們到的時候,看見的可是你拿刀要砍別人!你才是危險分子!”

趙婆子不服,大喊冤枉,說他們抓錯人了。

但是很快,趙婆子就叫不出聲來了,因為她兒子也被抓了。

母子兩人都被銬上手銬,當成罪犯。

趙玉柱本來就孬,之前那麽盛氣淩人,敢強勢的入室翻箱倒櫃,也不過是看著圓寶和陳婆子兩個孤兒寡母的好欺負,現在何家三個兒子一來,他就慫了。再看見警察,他都不想反抗了,乖乖束手就擒。

趙婆子還是感覺跟做夢一樣。

她怎麽也沒想到,圓寶居然真的能報警把他們給抓了!

這怎麽成呢?

他們還是圓寶的親戚呢,不過上門一趟,這也要抓人嗎?就算是他們那東西拿錢,那也是他們應得的啊!

趙婆子開始叫屈:“你們別抓錯人了啊!是他們先欺負人的!你們看見那個老婆子了嗎?她搶了我孫女兒!我今兒就是上門來要人的。明明他們才是欺負人啊!我來我孫女兒家怎麽就被抓了?你們別抓錯了啊!”

圓寶,這些警察可不陌生。

眼前這位,可是最近小紅人,可有名了。

他們不太想讓圓寶難做,還想搞好關系呢。

一聽趙婆子這話,怕自己把事情辦砸了得罪人,於是就問圓寶:“小姑娘,她說的是真的麽?你別怕。不管有什麽難處,只要有我們在這兒,我們就給你做主,不管是誰欺負你,大膽說出來。”

圓寶摟著陳婆子,氣得雙臂顫顫,她瞪大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趙家的人,一字一句道:“他們入室盜竊,還動手傷人,這不是人證物證俱在嗎?剛才你們也都看見了的。還有我姥姥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得讓他們負責,我告得他們傾家蕩產!”

這話聽著充滿了火藥味兒。

警察們對視一眼,瞬間心裏門兒清,對待趙婆子就不客氣起來。

這老婆子倒打一耙,他們用不著客氣。

趙婆子和趙玉柱聽見圓寶居然還要告他們,瞬間又生氣又慌,急急忙忙對著警察道:“警察同志,你可別聽孩子瞎胡鬧,我們真是她的親戚,我是她奶奶,旁邊這位是她爹啊!親爹啊!你們不能抓我們走啊。哪裏有人要告自己奶奶和親爹告到傾家蕩產的?你們可別犯渾。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這可難辦了。

有道是清官難斷家務事。

就算是警察也不好插手家務事,一時間幹脆就不走了,就留在這兒,先這錯綜覆雜的關系給弄清楚。

趙婆子見警察的態度軟下來,氣焰頓時囂張起來,仗著和圓寶是一家人的關系,就要讓他們把手銬給拿下來。

陳婆子看她那樣,本來就氣不順,現在真是恨不得沖上來撕咬她的脖子,弄死這個不要臉的!

陳婆子咬牙道:“警察同志,你們別聽她胡說八道。你們看看,我們家都被弄亂成什麽樣子了?這些都是他們的手段。圓寶早就和他們斷親了,沒有一丁點關系。就算是親人,搶劫又砸東西,我們也是要告的。先把人帶走,讓他們好好吃一頓苦頭!”

現在趙婆子一聽見“告”就心驚肉跳。

誰不怕官司啊?

之前她還以為圓寶只是嚇唬他們而已呢,沒想到真要告,現在怕了,但是氣不能虛啊。

“陳招娣你到底什麽屈心?明明是你搶了圓寶,還說我們強盜,你要不要臉?”

陳婆子喘了口氣,對罵道:“你們不就是看圓寶有出息了,想要沾光嗎?我告訴你,沒門!這些都是圓寶的!今天你們砸的這些東西,都要賠!不想賠可以,給我做牢去!你們母子兩個就不是什麽好貨,渾身上下都爛透了,就一張嘴還硬著,還能叭叭罵人呢。我呸!敢到我頭上來撒野,給我等著!”

趙玉柱也慌了,他看了圓寶一眼,見圓寶一臉冷漠的看著自己,又是一楞,隨後問道:“你這麽沒心肝,真要告我們吶?我說過了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是你自己不聽的!”

圓寶別開臉,冷漠道:“我什麽酒都不吃。你傷了我姥姥,這事兒沒完。”

幾個警察皺著眉頭聽了一會兒精彩的對罵,事情的來龍去脈打聽得差不多了,終於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

知道趙家的人,是看了報紙,知道縣長獎勵的那五千塊錢,所以動了歪心思上門來敲詐勒索的,心中更是對他們看不起了。

明白了圓寶六親不認的態度,警察們也不需要給什麽好臉色,反而是對圓寶說:“你放心小姑娘,既然當初掰扯清楚了,那麽你就和他們沒關系了。而且這麽多年不管不問,他們也沒有盡到義務,你不必有什麽負擔。我們剛才從他身上搜出的錢都歸還了,這一次人證物證俱在,要判刑也很簡單。”

聽了這話,趙婆子和趙玉柱對視一眼,瞬間方寸大亂。

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可是他們真是圓寶的親人啊!

圓寶難道不替他們求情的嗎?就這麽看著他們去吃牢飯?

母子兩個慌做一團,又向著圓寶說軟化求情,讓圓寶放過他們,不要計較這件事。

但是圓寶始終都無動於衷。

到最後,嗓子也喊啞了,趙玉柱心神大亂,什麽也顧不上。一想到這個狼心狗肺的玩意要送他去坐牢,一點情面都不留,心中就氣得一抽一抽的。

不就是一點錢嗎?有什麽了不起的?趙玉柱紅著眼睛,突然陰陰的笑了下,“臭婊子!枉費我把你養大,原來也是個沒心肝的!我告訴你,要不是我,你早就死在山裏了!'

陳婆子皺著眉頭,怒道:“你放他娘的狗屁!當初你寒冬臘月把圓寶扔進深山裏,是她自己福大命大,走出來的,跟你有個屁關系!”

她最聽不得的,就是趙家人做錯了事情,多年後還翻舊賬,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在別人身上。

趙玉柱聽了之後,卻哈哈大笑道:“我說的可不是那次!是更早的時候!要不是我從山裏把她撿回來,你以為她還能活到現在?早就被狼吃得骨頭都不剩了!一點都不知道感恩的狗玩意兒!”

陳婆子眉頭一皺,心中直打突突,慌忙道:“你、你說什麽?趙玉柱你給我說清楚?什麽從山裏撿回來?圓寶不是你的娃?”

就連圓寶也是面色大變,一臉緊張的看著他。面上的淡漠和冷然全被無措代替,看著像個茫然的小可憐。

“我呸!我的娃早死了!”趙玉柱看著圓寶和陳婆子面上那種分崩離析的神色,震驚得像是見鬼一樣的表情,心裏是說不出的暢快和得意。

他終於耀武揚威了一把,想要把她們珍視的血緣關系狠狠踩在腳底下,破壞掉她們幸福美滿的生活。

趙玉柱獰笑著說:“哈哈你個老婆子沒想到吧?你捧在手心裏疼愛的娃,根本不是你女兒的種哈哈哈哈……你想不到吧?圓寶不知道是哪個人的野種,我都不想讓她叫我爹!她就是個賤種!”

趙玉柱還在狂笑。

但是這一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楞的像塊木頭。

誰也沒想到,居然會發生這麽大的轉折。

圓寶居然不是趙玉柱的娃!

就連趙婆子也是傻了。

她完全不知道啊!

要不是今天趙玉柱受刺激說出來,她可能死了都不知道。

圓寶居然不是趙家的娃。

趙玉柱??心滿意足的笑著,繼續道:“當初何樂樂產,在醫院裏生下孩子沒多久,孩子就死了,活了沒幾天。何樂樂一直哭,我嫌煩,就自己先回家了。路上碰見了被遺棄的圓寶,就拿去給何樂樂看,想讓她放寬心點。我沒想養她的,但是何樂樂像著了魔一樣,說這就是她女兒。她瘋了,一個不認識的野種也要當成孩子養!“

趙玉柱也不答應。

但是那時候,他和何樂樂還有幾分感情,何樂樂一直哭,失去孩子,夫妻兩個都十分難受。再加上他和何樂樂結婚好幾年,一直都沒有生下孩子。村子裏說什麽的都有,有的說他不行,有的說他家造孽多了,所以才生不下孩子。

眾說紛壇,一個說得比一個難聽。

趙玉柱也沒法子,只好湊合著了,就把答應了何樂樂的提議,把圓寶當成閨女養。

可是到底不是自己的種,趙玉柱對圓寶非常不上心,就湊合著養,餓不死就行了。

一開始,何樂樂還活著的時候,他表現得沒有那麽明顯。何樂樂死了之後,對於趙玉柱來說,這就是一個討債鬼。

一個和他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不能替他幹活,還只會拖累他,只能消耗家裏糧食的討債鬼。

趙玉柱特別討厭她。

所以在趙婆子提出要給他娶魏紅英,但是條件是把圓寶送人的時候,趙玉柱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

就算不送人,扔進深山裏,他也沒什麽表示。

反正跟他沒關系,不是他的孩子。

死了也就死了,就算是死在山裏,那也是她的命。

可沒下想到,圓寶居然活了下來,還過得越來越好。

現在這個討債鬼,居然還要把他送進牢裏!

眼見著實在沒有轉圜的餘地,趙玉柱幹脆破罐子破摔,把事情都說出來了。

不是日子越過越紅火嗎?

啊呸!

她也配?

趙玉柱幾乎可以想象得到,在知道圓寶不是自家孩子後,何家人臉上的那種表情。

這個孩子,白養了啊!

浪費糧食和感情。

趙玉柱還想再說什麽,但是下一刻,面上就被人扔了東西。

“啪”的一聲,直接把他的門牙給弄掉了,鮮血直流。

一擡頭看去,就見陳婆子憤怒的盯著他。

“你給我滾出去!”陳婆子尖叫著。

她還想找趁手的東西,把面前的人暴揍一頓。但是無奈她腰傷著了,就連坐起來都十分勉強。陳婆子吭哧喘氣,非常暴躁的巡視一圈,沒找到什麽東西,只好拿一雙幾乎滴血的眼睛瞪著趙玉柱。

情緒有點失控了。

趙玉柱卻很暢快。

他對陳婆子不滿很多年了。

不管是何樂樂還在的時候,還是何樂樂不再的時候,這個岳母都壓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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