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44

關燈
何家一堆人, 一共有十來二十個。拿鋤頭的拿鋤頭, 拿鐵鏟的拿鐵鏟,拿上武器浩浩蕩蕩就出發了。

田麗沒有跟著去, 她留在家裏照看小孩,其他何家的人全都去了。

一路上,陳婆子就揪著何建安的耳朵罵,都快把口舌說幹了。

“你個蠢貨!讓你婆娘禍害成這個樣子也一聲不吭!你還有沒有出息!你要真能狠下心來收拾她, 能讓她翻了天去?”

何家老大老三也跟著道:“就是啊,這樣的婆娘就不要了吧,以後日子可怎麽過啊?她心裏眼裏,就只有她的娘家人, 你可千萬別再犯渾了!”

何建安心裏也苦, 被罵了只覺得羞愧不已。

他是真的失敗啊。

被林翠苗欺負到這份上, 居然還要勞動村裏的叔叔伯伯們幫他上門去討公道, 就沒見有哪對夫妻的事情鬧這麽大,這麽丟人的!

何建安低著頭, 羞憤欲死,“大家放心吧, 我不跟她過了。我以後好好對興國, 我要再念著她,我就是豬!”

陳婆子冷冷哼了一下,“豬都比你聰明, 知道要護崽。”

隨後就一路都不說話, 把力氣留著。

他們來得早, 林家人又懶,不怎麽愛幹活。當他們堵門口的時候,家裏也就只有一個林翠苗醒著。

她一回來,就主動把家裏的家務給幹了,現在正準備做飯,做完飯還打算下地去幹活呢。

突然門“砰”的一聲巨響,林翠苗怔了一下,看過去,就只見到滿地的煙塵了——門已經被踢翻了!

林翠苗嚇得血色盡失,看見最前頭的陳婆子和何建安,以為他們是來請自己回去的,立馬尖聲喊道:“你們來幹什麽?還弄壞我家的門,這是要賠的!別以為我會跟你們回去,做夢!”

“當然是來抓你回去浸豬籠啊臭婆娘!”陳婆子踩著倒下的門板,在一群人的擁簇下走進來,氣勢洶洶。

她先聲奪人,罵道:“我就沒見過你這麽不要臉不要皮的死女人!連夜偷錢逃跑,那可是你兒子的學費啊!你是不是在外頭養野漢子了?你要不要臉?一把年紀,臉上褶子多就是厲害啊,臉皮比樹皮還厚呢!”

林翠苗看了自家男人一眼,被陳婆子當著這麽多人面誣陷和野漢子跑了,羞憤得一張臉紅個通透。

“你胡說八道什麽呢,你才跟野男人——”

“我呸!我老婆子年紀大,不像你這麽騷裏騷氣的。你在你娘家待了這一個多月,誰也不知道你有沒有人鬼混。”

何建安的一張臉全黑了。

陳婆子這番話全是潑臟水,但是何建安不知道啊。一旦被帶了節奏,再發散思維就了不得。

夫妻兩都將近兩個月沒見著,林翠苗是不是背著他去找男人,他也不知道啊。

瞬間,何建安就感覺自己頭頂帶綠帽,都長草了,綠油油的。

何建安也喝道:“出來!跟我回家把婚離了!”

林翠苗的一顆心瞬間沈入谷底,看何建安,只覺得他面目可憎。

她只不過是小小的考驗他而已,沒想到,他就這麽糊裏糊塗的聽了他娘的話,真要把她給掃地出門啊!

“行啊,離婚可以,但是你給我離婚費啊。給我錢,一百塊,給了錢,我就跟你離婚,不然我不簽字!”

他們是有離婚證的,要離婚也得有離婚證啊。沒有離婚證,林翠苗是不認的。

不就是想把她趕走嗎?她也得讓何家大出血才行!

林翠苗都知道他們有多少家底,也知道賣靈芝賺了多少錢呢。

“你這也太過分了吧。哪裏有婆娘離婚還敢開口要錢的?建安哥不給你一封休書直接讓你回娘家都不錯的了。你想的也太美了吧?”

有人看不下去了,出聲叫喚了一嗓子。

有些漢子確實是這麽幹的。

而且村裏很多人結婚也都是擺了酒席,沒有領結婚證。

何建安不一樣,當初他為了求娶林翠苗,跪了好幾天陳婆子才答應。為了不讓陳婆子有反悔的餘地,何建安就帶著林翠苗去領結婚證了。

這是國家承認的,以後不能隨便分開過。

當時是想要逼陳婆子認下這個兒媳婦的手段,沒想到,現在卻把自己限定死了。

何建安一張臉有說不出的扭曲,後悔當初不應該做得太絕。

應該早點聽娘的話!

現在錢都被林翠苗拿走補貼她娘家了,還要一百塊,何建安上哪兒給她弄去?要是還有一百塊,就為了讓這婆娘消停,他也樂意出,可問題是沒有啊!

何建安怒不可遏,又沒有個法子,只想把林翠苗拉到一邊去,好好教訓她。

林翠苗掙紮,“哎你幹嘛?何建安你別太過分啊!我們可是領了結婚證的。你要是不給我一百塊錢,我告訴你就別想離婚!你做夢去吧!”

何建安氣得唾沫星子全飛出來,“錢錢錢,開口閉口就是錢,我看你是掉進錢眼裏了!別說我沒有,就是我有也不給你!”

隨後夫妻兩個又開始撕扯起來。

陳婆子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嗤笑了一聲,大搖大擺的上去,從身後揪住林翠苗的頭發用力一扭,再往後一拽。

林翠苗“嗷”的一聲叫,和何建安撕扯的手就放開,只顧護著自己的腦袋了。

陳婆子和女人打架,都積累出無數的經驗了。她往後拽著林翠苗的頭發,另一只手啪啪兩個耳光就甩上去,“老二你學著點!你**呢?這婆娘不下點狠手她都不長記性!”

何建安羞愧得臉都紅了,身後一群何家的男人全都楞住。

陳婆子可不管他們的臉色,一邊和林翠苗膠著,一邊就罵道:“今天我是來找你要錢的賤人!分家的那一百三十塊,全給我還回來!還不回來,我就砸了你娘家!你從我家補貼了多少,我就砸多少!”

“你敢!”

“我有什麽不敢的啊?你們林家斷了我一條腿,還吃了我的那麽多糧食,我今天全讓他們吐出來!”

“放開我!你個黑心老虔婆,我叫人了啊!”林翠苗疼的面色猙獰,以前跟著陳婆子一起去打架的時候狐假虎威,看得可解氣了,現在打到自己身上去,疼得不行。

“叫啊,叫人來看看,你是個什麽玩意兒!看看你那群慫蛋哥哥敢不敢出來幫你啊。”

林翠苗聽了,反應過來,一張臉變得無比難看。

動靜這麽大,要說屋裏的哥哥嫂子們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可他們怎麽就不出來給自己撐腰呢?

林翠苗大喊道:“大哥二哥,何家的人找上門來了,快來幫我啊!”

“我呸!他們今天要是敢出這個頭,我把腦袋給你當夜壺坐!”陳婆子一想起當年的窩囊氣,也是氣得狠了,“大家聽好了,他林家是一窩人的強盜土匪,偷我家糧食我家錢。既然他們當縮頭烏龜不敢出來,咱們就砸到他們出來為止!”

一群人得了令就開始砸東西。

院子裏擺放的椅子,鍋碗瓢盆,能砸的,不過片刻就砸得稀巴爛。

林翠苗怒火中燒,嘶啞大吼:“住手啊你們這群流氓!”

“你讓他們出來還錢,不還錢就打斷你的腿!”陳婆子也不是個氣性軟的,沖著緊閉的房門扯著嗓子道:“你們林家的幾個男人都是軟腳蝦!好手好腳不幹活,就知道慫恿你們妹子來榨我們何家的血汗錢!你們不是軟蛋,你們連蛋都沒有吧!還不出來?不出來是腳軟了?行,我知道你們昨天晚上擼多了弟弟都硬不起來呢,腳哪裏能硬?不想還錢,我就把這婆娘帶走,是生是死我們說了算,算是我們用錢買回來的一頭畜牲了!”

林翠苗一聽,心裏怕得要死。

這一帶回去,就是不把她當人看了啊,她哪裏還能有好日子過了?

當下對著自己爹娘和哥哥求助:“大哥二哥,救救我啊!爹娘,我還給家裏那麽多錢,那麽多糧食呢。你們不能放著我不管啊!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

聲音淒厲,十分淒愴。

還是沒人理她。

林老大在屋中看著,猶豫不決,走來走去的,心煩得要命。

陳婆子罵得可太難聽了,何軍輕咳一聲,打斷她的滔滔不絕,也跟著大吼:“林家的出來,我們商量商量,不然這事兒就不能善了!”

“今天這事兒就別想善了!”陳婆子都帶了這麽多人上門了,她就沒想過善了。打也要把他們打服了!

看了一眼還是沒反應的房門,陳婆子冷哼一聲,大聲道:“把門也砸了,我看他們出不出來!”

何建平和何建喜一馬當先上了。用腳踹了幾下,門板不禁踢,幾下下去,就搖搖欲晃。

林老大怕這門真給踢壞了,連忙過來開門,何建喜又正巧一腳踢過去,當胸一腳直接把林老大踢翻在地上。

他疼的悶哼,怒道:“你們真當我林家沒人了?不就是打架嗎?誰怕誰啊?”

“那你就來啊!”

何建喜擼著袖子就要沖上去,何建平攔住了。

何建平說:“我們今天是來講道理的。”

林老大:“……”

講道理你他媽帶著近二十號人拿著鋤頭斧頭堵家門口??

“你們要是再不走,我也叫人了!敢在我們的地盤上撒野?”林家的人,本來就不是那種踏實的莊稼人,平時就是游手好閑,懶散慣了。就是地痞流氓,靠偷雞摸狗糊口飯吃。

打架他們還真不怕。

林老大的話音剛落,就有人被動靜吸引過來的,看見何家人這動靜,一看就知道來找茬的,立馬嚷道:“你們幹啥?你們這是不要命了?打群架吶?”

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不能讓人欺負到頭上來,這是村子的臉面!

林老大立馬說:“快去叫人啊二狗哥,這幾個人都是壞人,咱們不能讓人欺負到頭上來。”

陳婆子吐了口唾沫,“你個不要臉的玩意兒你才壞人!”

說著又指門外的二狗,“看啥看啊?沒看見林翠苗這婆娘在這兒呢?教訓教訓兒媳婦還不許了?你家住海邊管這麽寬啊?沒見過被婆娘欺負上門來找大舅子算賬的啊?我家老二是慫蛋幾個叔伯替他出口氣怎麽了?她林翠苗偷糧食偷錢又還不出來,我不找她娘家我找誰?你再比比我就讓你還!”

於是二狗也跑了。

被陳婆子這麽一嚇唬,誰還管這閑事啊?

人家就是被林翠苗折騰了,上門來找公道的。他可還記得陳婆子之前的英勇事跡呢。林家都不是啥好貨,陳婆子也是個瘋子,兩邊都惹不起,他躲得起。

隨後就徹底沒人管這邊的動靜了。

沒一會兒,另一個房間裏的林老二也被揪出來一頓打。在地上滾著,哎喲叫個不停。

林家兩個兄弟都非常狼狽。

林家老大臉徹底黑了。

“一,還錢,還糧食。二,要麽我打斷你們一人一條腿。選一個吧。”陳婆子說。

“我沒有要你們的錢!誰偷的錢,你們找誰要去!”林老大恨自己不該一時沖動出來當這個出頭鳥,可是他想跑,何建平何建喜就按著他一頓揍,不過片刻功夫,臉上就全是包了,他壓根就跑不掉!

“好,那我就先打斷林翠苗的腿!”

陳婆子惡狠狠說著,然後還真讓人按住林翠苗,她拿著一根大棒就要上了。

何建安在旁邊看著,想說什麽,但是又忍住。

看陳婆子一直挑著下手的地方,林翠苗慌了,她語無倫次,向何建安求饒,何建安不理她,陳婆子更加不會對她手下留情了。

再看一看自己哥哥,還有閉門不出的爹娘,林翠苗的心一下子涼了。除了恐慌,還有無盡的悔恨。

她也是幫這個家出了很多力的啊。

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爹娘罵她腦子糊塗,說白養了她這麽多年。但是她也都盡力幹活還了他們的恩情,戰戰兢兢幫他們,討好他們。

錢給了,糧給了,還為了接濟他們,這些年來在何家都受到陳婆子的冷待,現在就這樣對她?

林翠苗憤恨不平起來,“娘,娘你別找我算賬啊!錢我都給我哥哥了!錢不在我這兒啊!”

陳婆子冷笑,“喲?狗咬狗啊?我可不管錢在誰哪兒,我只管你們誰換錢。今天這個惡人,我當定了。”

林翠苗哭喊道:“哥,你們把錢還給他們吧。之前不是說好了要還的嗎?現在你就眼看著我斷一條腿啊?”

剛說完這句話,陳婆子就瞄準林翠苗的膝蓋一頓敲,讓林翠苗疼得尖聲大叫。

當然,她沒有那麽大的力道和精準的角度,可以一下把膝蓋骨敲斷,只不過是讓膝蓋上腫一大片,最多有點淤血罷了。不過,也夠林翠苗疼的了。

疼過後,林翠苗哭得眼淚鼻涕一起流,一直嚶嚶嗚嗚的哭著,在哪兒罵她哥哥沒良心,罵何建安,罵陳婆子。

這些人,以前都受過她的好,現在居然一個幫她的也沒有!

林家兩個哥哥也沒躲過去,何建平何建喜兩兄弟還對陳婆子的腿疾耿耿於懷,也如法炮制,想著要從哪裏下手,弄折他們兄弟的腿。

林家的三兄妹都禁不得嚇,就那麽一嚇唬,一頓打,沒幾下就熬不住了,答應要把錢還回來,不過糧食是還不了的了。而且他們手中都是存不住錢的,八十塊錢,到他們手上沒多久,現在霍霍只剩下三十了,連說好的孩子的學費都沒有交,也不知道都幹嘛去了。

加上林翠苗身上那五十塊錢,最終也就收回了八十塊錢。

五十塊錢,打水漂了。

陳婆子的臉黑得不像話。

沒一會兒,林家那老兩口顫巍巍跑出來,求他們住手。

一家人哭天搶地的,耳邊都是他們的哭聲。

陳婆子不耐煩道:“那剩下的五十塊錢,可以不用還了,糧食也不用你們吐出來。但是你們家這個不要臉的閨女,得跟我們走一趟,把離婚的事情給我辦妥了!”

林翠苗本來還自怨自艾,覺得自己命苦,遇人不淑,聽見陳婆子這句話,瞬間打個激靈。

這不行啊。

娘家被他們破壞成這個樣子,以後又要過那種窮精的日子了,她怎麽受得了?現在她不能放棄和何建安的婚姻。

林翠苗立馬哭道:“當家的,我知道錯了,你讓娘收手吧,我回去和你好好過日子,我好好對興國,以後就和我娘家斷了。”

陳婆子聽了這話,沒吭聲,就只是看何建安的反應。

何建安咬牙道:“你做夢!你今天必須跟我回去辦離婚證!”

林翠苗一顆心沈入谷底,就在那兒撒潑,哭嚎著不肯去辦離婚證。

現在何建安就是她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了,她不能放開。

何建安求助的看向陳婆子,一雙眼睛裏滿是無措。

陳婆子不理會林翠苗的哭鬧,只對著林家二老說:“勸勸你們女兒,不然剩下那五十塊錢,你們砸鍋賣鐵也得給我還了!想想你們還得起麽?”

林家的人全都一個哆嗦,害怕了。

他們家也沒有鍋和鐵可砸了啊,這不全讓他們砸了個幹凈了嗎?

一群人面面相覷,俱是後悔不已。

場面就這麽僵持住了。

陳婆子明智,讓田麗率先烙了好多餅,分量還足,早就料到了有一場持久戰要打。他們就這麽堂而皇之的在林家人面前補充口糧,那香味一陣一陣飄來,讓餓了一整天的林家人都有些耗不住了。

太折磨人了。

他們也餓得不行,可何家的人就在這兒,他們也不能做飯填飽肚子。

真想把這群人全打出去啊!

可也只能想想,現在被按著打的人,是他們。

林大咽了咽口水,思慮了良久,決定去說服林翠苗。

他和老二兩個人合力把林翠苗拖到房間裏,也不知道商量了什麽。

出來的時候,林翠苗面上平靜了很多,甚至還帶著一絲喜色。

她同意去辦離婚證了,而且還是迫不及待催著何建安去辦離婚證。

何建安沒說啥,就點了個頭。

第二天兩人就去□□了。

怕他們出幺蛾子,陳婆子還帶著人一路隨行,確定真辦妥了,才放下心來。

這個攪家精,終於不是何家的媳婦了。

痛快啊!

陳婆子痛快,卻沒想到,林翠苗表現得比她還痛快。

林翠苗得意說道:“等著吧,等我以後過好日子了,我一定要讓你們後悔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