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34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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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婆子腳下飛快, 抱著圓寶很快就走出大平村。一路上遇著人也不搭理, 只管埋頭走路。

好容易走遠些, 陳婆子在路邊挑了一塊石頭坐下, 抱著圓寶,柔聲問道:“嚇著了?”

圓寶緊緊抿著唇, 搖頭。

雖然是挺可怕的,但是她小小年紀經歷的事情太多,可謂是“身經百戰”, 更加激烈的爭執在趙家的時候就遇到過了。

她也只是呆呆的看著,雖然恐慌,但未必有多麽害怕。

都習慣了。

圓寶不僅沒哭,反倒摟著陳婆子的脖子安慰她:“姥姥別怕, 咱們去流浪去要飯, 圓寶都會陪著姥姥的。以後圓寶長大了, 要給姥姥起一座房子,像城裏那樣, 到時候誰也不能趕我們走。”

陳婆子點點頭, “還是得有自己的房子。”

她打算存點錢, 給圓寶蓋一座小房子。就一間, 也算是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就算不去住,放在那兒看著也安心不少。

五百塊錢都是圓寶掙來的, 別人不記得, 她記得, 她得給圓寶留一份。

陳婆子又變魔術似的, 從懷中掏出一個饃饃來,還溫熱的,“吃了吧,剛才沒吃飽?”

確實沒吃飽。

圓寶看著饃饃都驚呆了。

她不知道姥姥什麽時候還藏了個饃饃啊!吵架還能記得藏饃饃啊,這太厲害了。

圓寶咬了一口,又覺得不太對。她仔細觀察一下陳婆子的面色,見她神色柔和,不像剛才那麽歇斯底裏,就道:“姥姥你不生氣了嗎?咱們就別和二舅母賭氣啦,咱們這就去流浪,以後我絕對不惹你生氣。”

“傻孩子,說了多少次,姥姥不會讓你去流浪去要飯的。你記住,姥姥都是騙那群孫子的,怎麽都不會叫圓寶吃虧,姥姥替你爭口氣呢。”

圓寶一呆,“姥姥騙了啥?”

陳婆子沒解釋,只說:“以前姥姥就是太要強了,死也不肯低頭,所以才吃虧。不管什麽事情,都是咬咬牙挺過去的。可笑我老婆子就連會哭的孩子有糖吃這種老話都不了解,現在算明白啦。受了委屈不說,才沒人看見你的難處和好處。得嚷嚷出來,鬧大了,鬧得兜不住了,才有人看你吶。圓寶乖乖和姥姥在這兒等著,一會兒他們該出來找了。”

圓寶懵懵懂懂,不甚了解,卻也點點頭。

吃完了饃饃,肚子終於飽了。兩人說了一會兒小話,圓寶被陳婆子逗得咯咯笑,纏著她講故事,全把早上發生的事情忘記了,一點都不影響的。

果然沒多久,就有人追出來了。

追出來的人是何建安。

陳婆子都楞了一下,然後就不說話了。

何建安二話不說撲通就給跪下,“娘,跟兒子回家吧。”

“跪給誰看啊?你這是故意要我老婆子難做啊老二。回家去幹嘛?我不配呆在家裏。”

何建安自打嘴巴子,喊道:“娘,是我犯渾,剛才爹都揍我了。娘別生氣,我回家就管教我那個婆娘,以後再也不鬧了,咱們好好過日子。”

陳婆子仔細一看,果然見他的嘴角有點青紅的痕跡,心中無奈嘆了口氣。

只是面上卻還是冷然道:“你每次都這麽說,認錯認得這麽幹脆,可我沒有見你哪次是改的,可見你壓根不是真心知錯。”

何建安面色一僵,又哀求道:“娘,回家吧,我一定好好待圓寶。”

陳婆子冷笑道:“我倒是想回去呢,可惜我怕被人趕出來。你們各個都想當家做主了,嫌我沒用礙事了。不如就分家過了吧,我也不想天天折騰這個折騰那個,嚇著孩子,一點都不得安生。”

何建安馬上道:“我們沒有嫌棄娘,還想和爹娘一起過!”

“是我不想和你們一起過了。”

何建安啞口無言。

張口欲言半晌,最後卻是無奈的沈默。

見他這樣,陳婆子就道:“我就知道你心裏早有想法了。行,我們這就回去分家。”

一顆心早就涼了。

就算老二本來是好孩子,天天有那麽個婆娘在他耳邊吹枕邊風,再好的孩子也能給長歪了。

陳婆子已經不耐煩繼續跟他們撕扯。

何建安大驚,可他還沒呢來得及阻止,陳婆子又抱著圓寶回去。

何建安心中一慌,忙追了上去。

在身後一聲疊著一聲的叫娘,但是陳婆子壓根沒有理會。

哪想剛到家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一陣爭吵聲,不僅如此,還能聽到尖叫的聲音,帶著幾份痛苦,光是聽聲音就知道戰況異常激烈。

好像是在打架?

陳婆子眉頭一皺,把圓寶放下,對她說:“去你周伯伯家,到晚上再回來。”

她知道,周鐵生很喜歡圓寶,現在去他那兒最合適不過了。

圓寶拽著她的手,不願放開。

陳婆子就道:“快聽話些,中午在哪兒吃飯,一個娃吃不了多少糧食,周伯伯會諒解的,姥姥晚上再去接你。”

圓寶點點,“那好吧。”

圓寶走了之後,陳婆子這才沈著臉走進去。

一進去又是吃了一驚,因為把家裏鬧得天翻地覆的人,居然是林翠苗和田麗。

她們兩個打起來了。

田麗手裏拿著掃帚,直往林翠苗面門戳戳,林翠苗就拿椅子擋著。

桌上沒來得及收拾的碗筷很多都掉在地上了。

孩子們都不在,只有大人。

何建安一進屋也是變了臉,知道今天這事兒怕是要鬧大,又看見林翠苗那一臉嘚瑟的模樣,沖上去把她拉開,打了一下她的嘴巴,“賊婆娘!你又幹了啥!”

他挨了一記拳頭,跪了半天算是把娘哄回來,可還沒讓她消氣呢。一回來,林翠苗又開始鬧。

他一心一意消火,他婆娘就給他火上澆油!

田麗本身就是非常溫吞的性子,嫁進來這麽多年,紅著臉說話的次數一只手就數的過來,現在動這麽大的肝火,肯定是自家婆娘做了什麽,或者說很過分的話了。

說真的,何建安覺得心累。

陳婆子也道:“老大媳婦,這怎麽回事?”

她的淫威還是在的。

家裏被她掌控這麽多年,她在的時候,一切都井井有條,這剛離開一會兒,家裏就鬧翻天。

田麗看見她,一下子就哭了出來,抽抽搭搭,很是委屈。

陳婆子很是看不上她這樣,拔高聲音:“哭哭啼啼幹啥?我又不是回來聽你號喪的!”

周永娟鼓起勇氣說:“娘,剛才二嫂說要把那五百塊拿出來,建房子。把房子建開了,大家住得寬敞,以後分家也容易。”

田麗也道:“我不同意,孩子還要上學呢。建了房子,我們家指不定還得餓一陣子肚子,幾年內家裏都沒什麽富餘了。到時候孩子年紀也大了,去學校人家都不收,怎麽等得起?”

林翠苗被自家男人打了,又聽兩個妯娌告她的狀,立馬道:“大嫂你說話得憑良心!家裏現在只有春花上學,你當然想把錢留著了!反正春花上學一天,這錢就流進你們大房的口袋,別人都撈不著好!你也得想想別人啊,我們養孩子不要錢啊?”

田麗氣得哆嗦,辯解道:“現在家裏的房子又不是住不開,為什麽非得要起房子?春花上學,興國就不上學了嗎?”

“可春花比興國早上一年的學啊!”林翠苗粗紅著脖子,罵道:“依我看,小丫頭片子上個屁的學!拿錢砸進去就聽個響兒!要我看,家裏的娃都不用上學了,就把錢留著,起房子好歹大家都能摸得見看得著!興國以後也是要跟他爹下地的,能識數寫自己的名字就行了,我才不跟你們一樣傻乎乎的供著讀書呢!有誰讀書讀出個前程來了?最後還不是灰溜溜回來下地?還真以為你那兩個丫頭片子是山窩裏的金鳳凰啊?我呸!你做夢呢!”

田麗又拿著掃帚要沖上來。

說她可以,說她那兩個閨女可不行。

小丫頭片子怎麽了,她春花讀書好,秋月腦子也聰明。她就指望她閨女讀出個前程來怎麽了?她還得就非要讀書了!

“夠了!”何軍的面色也是陰沈得不像話,他冷眼看著何建安,“老二,以後我再聽見你婆娘說這樣的話,你就看著辦吧。要是讓我知道她跟興國說什麽讀書沒有用的話,我給她好看!”

一家之主發話了,林翠苗終於怕了,一張臉上是形容不出的陰沈可怖。

她訥訥張口,隨後低下頭去。

田麗感激道:“爹,我就知道你是最明事理的。”

何軍依舊沈著臉,沒有說話。

他掃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兒媳婦,最後目光落在陳婆子身上,道:“老婆子,那錢遲早是要分給孩子們的,留著遲早要鬧翻天,你不如都拿出來分了吧。”

陳婆子似笑非笑,什麽也沒說,回了屋把錢全部都拿出來。

她把一份一份錢全部攤開,然後說:“之前家裏也就只存下了25塊,加上賣靈芝的,現在錢都在這裏了。春花開學給了十塊,老三給了十塊,老二給了五塊。還有二十塊,還了他大舅家。其他零零碎碎加起來花了五塊,剩下的都在這兒了。”

錢被放在桌面,一群人的目光就被吸引住了。

林翠苗數得快,很快就把錢的數目數清楚了。

她面色一沈,“怎麽才兩百塊?”

桌上一共就兩百塊!

聽到了這一句話,何軍眼皮也是一跳,看了陳婆子一眼。

陳婆子絲毫不懼所有人的目光,淡定道:“因為就只有這麽多。”

哪裏是這麽多?明明是少了一大半!林翠苗心裏那個火熱啊,怒火差點就噴了出來。

她就知道這個老婆子當家手腳不幹凈,但是卻沒有想到獅子大開口,貪到了這種地步!

一下子就少了300塊錢,林翠苗怎麽都控制不住自己,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了。

“娘可別欺負我們,我們所有人都知道呢。那把靈芝賣了500塊錢,就算是把所有的花項都減出去,那也剩下475塊。這還少200多呢,你要這樣做說不過去吧?”

林翠苗感覺到手的錢都飛了,一雙眼激動的通紅。

她看了一眼妯娌和小叔子們,問道:“大家說是不是這個理?”

沒人理會她。

所有人都低垂著腦袋,恨不得什麽都沒看見。

反倒是何軍搭了一句:“老婆子,這到底怎麽回事?”

何軍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陳婆子等他們說完了,才說:“老二家的心是一天比一天大呀。我們老兩口好說話,沒有分家,也願意把錢拿出來給你們分。現在倒是好了,還惦念上我們的棺材本了!你還要不要臉?像你這種人,放在以前,是要跪祠堂,被人唾棄,請家法的!”

一口大帽子直接壓下來,林翠苗變了臉色,訥訥道:“娘、娘說話可得憑良心!我這是有事說事,什麽時候盯上你們的棺材本了?別戳著人脊梁骨罵呀!”

“哦?那按照你的意思,我跟老頭子就得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讓你們分了,一點錢都不留著傍身啊?現在錢還在我手上拿著,就敢嫌棄我,真要把所有的錢都給你們了,還不得把我掃地出門呢?”陳婆子惡狠狠的瞪著她,“反正錢就這麽多,你愛要不要!”

何軍聽了,臉上有些潸然。

他倒是誤會自己的老妻了……這件事情確實是她考慮周到。把所有的錢都給兒子兒媳婦,他們兩個人的養老都沒著落了。

想到這裏,何軍就低下頭去,一句話也不說,把事情都交給陳婆子。

林翠苗又看了一眼大家,豁出去了,“娘,我也不是說不讓你們留著點,但是你這一下子也扣的太多了吧?就算是按人頭來分,那這也不應該呀!”

陳婆子定定的看著她,直到把林翠苗看得心中發毛。

過了良久,林翠苗才低下頭去,不敢再跟她對視。

“圓寶呢?”陳婆子突然發問。

“啊?”林翠苗一懵,“這關圓寶啥事啊?”

陳婆子氣得冷笑,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指著林翠苗的鼻子罵道:“好你個忘恩負義的狗玩意兒!當初是誰把靈芝帶回來的?是圓寶!我就不信你們回家沒有問過自己的兒子自己的女兒。什麽人人有份?放屁!你們給自己扯一層遮羞布,還真以為你們沒光著屁股?我都看著呢!傻、逼玩意兒!當初圓寶挖了靈芝回來,說要給我補身體,這是這個孩子對我的一片孝心。為了這個家,我拿去賣了。現在可倒好,賣得了錢,分東西的時候就沒圓寶啥事兒了。早知道當初我就剁碎了拿去餵雞,也好過讓你們糟踐這份心意!”

林翠苗一張臉全部都失去了血色,她左右張望著自己的妯娌,想要有個同盟或者有個人出來為她說句話也好,但是並沒有。

她做人太失敗了。

“我、我……”林翠苗也不知道說什麽了。

陳婆子道:“這500塊錢,你們都給我記住,是圓寶給你們的!別說我給她留了一份,就算是我全部都給她,那也是我占理!現在拿出來給你們分,那是圓寶孝順!”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說得所有的人都面紅耳赤,就像是一記閃亮的巴掌一樣,啪啪打在所有人的面上。

挖得了靈芝這麽大的事,他們這些大人當然不可能什麽都沒問。

回家一問,可不就是什麽都清楚了嗎?

不過那時候他們都覺得,以後他們就要養圓寶了,給她一口飯吃,這裏就算是她的家,圓寶挖得的靈芝算他們一份也不算過分。

可是現在分錢,被陳婆子這麽一說,他們沒有了心理上的那層遮羞布,一時間羞愧的不能自容。

這確實是圓寶的東西。

他們剛才看到只有200塊錢的時候,確實是嚇了一跳。

也壓根沒有想過要分給圓寶。

這臉可太疼了。

何建平說:“娘說的對,這靈芝是圓寶的,做兒子的不能盡孝,沒給娘啥好東西。圓寶替兒子盡孝了,我謝謝她。娘已經幫春花出了學費,這錢我們就不要了。以後我們在自己想法子賺錢,不要爹和娘的錢。”

陳婆子面上沒什麽表情,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何建喜跟著表示:“我……我也不要了。能不能生娃是要看緣分的,我不著急。”

說著還把剛才那10塊錢還回去。

何建安也想從林翠苗的手裏,把錢給摳出來,但是林翠苗死活不讓死死的拿著。

兩個人鬧騰了一會兒,沒鬧騰出個水花來。

何建安死死的瞪著她,目光似乎要噴出火來一樣。

林翠苗壓根沒理。

她深吸了幾口氣,“那……那我們就分這200塊錢,剩下的都給爹娘和圓寶。”

陳婆子輕輕一哼,壓根沒把她這句話放在心上,反正都不中聽。

大房和二房都站著沒動,林翠苗心中癢癢,三下五除二,直接把東西就給分成三分。

何建安覺得臉上無光,尷尬的不行。總覺得他老娘落在他臉上的目光帶著刺似的,讓他心裏面生疼生疼的難受。

他按住了林翠苗的手,想要阻止她這一副難看的嘴臉,但是林翠苗看見了錢,爆發出無窮的潛力,何建安根本壓不住。

很快,錢就被分成了三份。

一份60塊錢,餘下20塊錢,林翠苗心安理得地撥到了自己這一份。

一擡頭,接觸到陳婆子冷然的目光,忙幹幹笑著解釋:“娘,我這是為興國著想呢。他是家裏面唯一的男娃,我多拿20塊錢不過分吧?以後他長大了娶媳婦還要花不少錢,我都給他存著。”

陳婆子沒搭理她。

林翠苗把錢收了,再看一眼其他兩房,還是沒人動。

她心中直打突突,恨恨的罵了一聲假清高,說:“你們不要,反正我都要了。”

林翠苗在心中罵他們是傻子,嘴上咧著,有壓抑不住的笑。

她剛想回房,把她這一房的私房錢都給藏好時,卻被陳婆子給叫住了。

“老二家的,這錢你可以拿,但是你也就從我們大家分出去了。今天這三份錢就在這,你們誰想分家就拿錢。分了家就從這個家滾出去,別在我面前晃悠。”

一句話,頓時像一滴水滴進了沸騰的油裏。

何建安一張臉沒了血色,哆嗦著聲音說:“娘,這個錢我們不要。就算分家也不能這麽分。這是要把我們趕出去啊!以後兒子都沒臉見人了!”

原來陳婆子剛才在村口說的那句話不是在嚇唬他。

她是真的不想和他們過了!

好好的一個家,這是說散就散啊。

何建安心中不知是什麽滋味,雙腿一軟,跪下眼淚吧嗒吧嗒的就流,“娘,是兒子混,你要打要罵我都認了。但是這家不能這麽分。你這是要兒子掃地出門啊!”

陳婆子冷眼看他,“我沒有虧待你,也沒有要把你掃地出門。80塊錢呢,你大哥、你三弟都只有60塊錢。你媳婦拿了這麽多,我說什麽了嗎?你不想分家,你讓她把錢還回來呀!”

何建安立馬對林翠苗吼道:“賤人!你想要讓我無家可歸嗎?趕緊把錢還回來,跟爹娘認錯!“

林翠苗哪裏願意啊?長這麽大,這還是她第一次摸到這麽多錢。這錢拿在手裏,心裏就熨帖得不行,比摸著熱乎乎的人還舒服。

她頓時就開始撒潑打滾,用力的嚎哭:“當家的,你不能被她三言兩語就哄住了。這個家哪裏有你老二的份呢?你就是個白幹工的!分家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過兩天,我娘家的人還上門來給我們送暖竈臺的禮物呢!這十裏八鄉哪有不分家的人家?我們只是提前分了而已,有什麽不能做人的?你做人不能太實心眼啊!分了家之後,我們小家就好好過,不比在這裏受氣強?你用你所有的力氣去孝順你爹娘,你就不想想你兒子?我的命苦啊!我兒子的命也苦啊!”

一番話,讓闔家所有的人都變了臉,把所有人都給得罪了。

聽老二這話的意思,是說他們所有人都在占二房的便宜了?

老大老三的面色一瞬間都沈了下去。就連何軍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狠狠的磨著後牙槽,恨不得拿掃帚打林翠苗的臉!

這兒媳婦太不知事了,真是欠揍!

倒是陳婆子還能笑得出來,她哈哈大笑道:“我就知道這狗玩意兒,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今天這個家必須得分了,趕緊滾吧,天天跟屎呆在一塊,我都嫌臭。”

何建安的一張臉上變換著各種情緒,他狠狠的瞪著林翠苗大聲喝道:“臭婆娘你閉嘴!“

“我憑啥閉嘴?”林翠苗嚎哭起來,用了平日裏十成的功力,她是打定主意,今天要把這個家給分了。

分家是她早就期望的事情,現在還白得這麽多錢,不分才是傻子。

林翠苗說道:“當家的你傻啊?現在房子還沒有起,我們分家了之後也是同樣住在這裏。你如果實在舍不得你爹娘,那你就每天早上晚上多看他們幾眼唄。我們只要不說出去,有誰知道?你那張臉面值多少錢?日子不是還跟以前一樣過?”

何建安啞口無言,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林翠苗又說:“反正我是過不下去了。今天你要是不分這個家,我就帶著興國回娘家去!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何建安的腦子裏面亂哄哄的,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不過家裏面的房子還沒有重新建,好像分家了之後,也確實只能先住在這裏。

然後等攢錢,起了新的房子,怎麽著也在等幾年。

到時候再搬了家,對外說分家了,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何建安心中動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麽就沈默著。

就在這時,陳婆子冷冷道:“誰說咱們家沒有房子住了?你們給我搬去祖宅,分家了就不能再住在這!當我傻呢?要的就是把她這個攪家精給掃地出門,她還想在我面前晃蕩?我呸!不要臉。”

林翠苗面色變得難看起來。

“娘,祖宅那房子都那麽破,那麽舊了,怎麽還能住人?”

那都好幾十年的房子了。

是他們上一輩分家之後就空置下來的屋子。

“你還想住啥房子?我給你房子住都不錯了。”

林翠苗一顆心冷了大半。

她是想要分家,但是分家了之後住個那麽破的房子,她心裏實在不痛快。可是這麽好的機會就這麽放棄了,她也實在不甘心。

何建安道:“娘,你別聽她胡說。”

陳婆子陰著一張臉看他,隨後一邊冷笑,一邊掏出了50塊錢拍在桌面上,“行,我今天就壓上我的棺材本。你們要是分出去,從我的眼前消失,這50塊錢我給你們二房。這是我的棺材本,我全給你們了。”

所有人都是一楞。

林翠苗率先回過神來,一下子把錢摟在懷中,慌忙不疊的點頭,“馬上分。”

一共130,這可太值了。

何建安動了動唇,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住了嘴。

“還不給我滾出去?!”陳婆子實在是不想見到這些糟心玩意兒,氣勢如虹的大吼。

拿到了錢,林翠苗哪裏還有待下去的道理,連忙拽上何建安,兩個人很快就跑出了堂屋,回了自己的屋子。

現在就剩下大房跟三房了。

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而沈默。

何軍看了陳婆子一眼,卻只是重重的嘆口氣,什麽話也沒說。

陳婆子看著兩個兒子,然後才說道:“我還是那句話,你們誰想分家就拿錢。你們要是還嫌我這個當娘的偏心,我以後攢下的棺材本全都給你們。我一個一個把你們的心給填平了,省得你們成天說我偏心眼。但有件事情你們得記住,圓寶的那份誰也不許惦記。誰惦記我跟誰急。”

老大老三連忙表示,說不會。

陳婆子又冷哼了一聲,“你們也不用擔心分家之後沒地方住,我會把你們掃地出門。你們給我省心一點,這個家你們還能住得下去。等你們以後攢了錢,起了新的房子,再搬走。要不是老二那婆娘太糟心,我能趕他們走?”

何建平跟田麗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何建平稍微搖了一下頭,田麗心裏就明白了。

她站出來溫聲道:“我跟老大就不分家了。老大本來就是要養老的,以後我們還跟爹娘一起住。何必要多費這一份功夫呢?家就交給娘當,只要春花秋月有學費能上學,我沒什麽話說的。”

這話一說出來,陳婆子的面色總算是緩和了一些。隨後她一雙眼睛又掃向了老三家。

周永娟沒主意,只把所有的決定權都交到何建喜手中。

何見喜還是那副沒心沒肝的模樣,“我們夫妻兩個連個娃都沒有,分家了能跟誰過?還是繼續留在爹娘身邊盡孝吧。二哥那個……就隨他去吧。”

老大老三都不願意分家。

何軍的面色這時才好看了一點。

他還是一家之主,怎麽著都不想讓這個家這麽快散了。

剛才其實他也想阻止,可是老二媳婦把話說的太難聽了,他心裏面也有疙瘩,索性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否則就算把人留下來,以後也有得鬧。

現在見老大老三還懂事,總算是欣慰的吐出一口氣來,緩緩道:“我跟你們娘都老了,養你們養這麽大,也沒享過什麽福,也不指望能跟你們享什麽福。就希望你們能兄弟互相扶持,一大家子都不要落下誰。”

兄弟兩個連連點頭表示。

鬧了一天,事情總算是有個著落。

陳婆子到底沒有再表示什麽,只道:“你們跟我發過的誓,希望你們能說到做到。”

發過的誓?說的是圓寶那一次吧。

何建平說:“娘放心,我心裏都記著呢。只要有我這個舅舅在,就絕對不會讓圓寶受委屈的。”

何建喜也道:“我都說過了,要圓寶給我當親閨女都成。”

他們夫妻兩個人都商量過,孩子實在生不出來,那就把圓寶當成親閨女養。周永娟也是同意了的,兩人對此都沒什麽意見。

周永娟也跟著點了點頭,“我會把圓寶當成自己親閨女疼。”

陳婆子沒說什麽話。

她本來確實是有意思,要把圓寶給三房養。可是現在看來看去,總覺得交給誰養的不放心。

所幸她現在還有一些日子可活,也就先把這件事情放下了。

陳婆子道:“再說吧。”

周永娟只好低下頭去,不敢再提了。

現在林翠苗已經不把自己當成這個家裏的一份子。雖然堂屋被她搞得亂七八糟的,但是她也並沒有自己主動出來收拾的意思,只是樂呵呵的在屋中數錢。

田裏還有周永娟,也不指望她能幹什麽,兩個人默默的就把東西給收拾好了。

等到傍晚的時候,陳婆子拿了一小袋米上周鐵生家去。

為的不僅僅是今天中午圓寶在他那吃的那頓飯,還為了感謝他這些日子以來對圓寶的照顧。

圓寶此時正在周鐵生家。

她完全不知道,剛才家裏面經歷了一場腥風血雨。她看著周鐵生鍘了一天的藥,聽著那哢嚓哢嚓的聲音,她也能聽上一天,一點都不覺得悶的。

周鐵生讓她搬了把小椅子坐在旁邊,有時候還能使喚她幫自己搬點藥材,兩人一大一小相處得倒也和諧。

圓寶就這麽一直待到了下午。

之後就遇見了蕭回。

蕭回同樣也是拿了一把沒有脫過殼的稻米來,送給周鐵生的。

“伯伯,我奶奶的病就希望你多幫忙照看了。”蕭回奶奶腦子確實不太好,看上去人有些癡。

不是那種顛顛傻傻的瘋。

她有時候看著很清醒,人也收拾的很幹凈整齊,但是卻總是會說一些瘋話,一會兒說爹在哪裏快點回家;一會兒說她女兒怎麽還沒有帶著女婿回來。

瘋瘋癲癲的。

明明家裏面只有蕭回跟她兩個人,但是她卻活得好像有一大家子在那兒似的。

按照蕭回的推測,她可能是之前受到了什麽重大的刺激,時間過去這麽久都不願回過神來,沈浸在當年的往事中,對現實逃避自我,可能還伴隨著一些幻覺現象。

畢竟,蕭回有時候半夜裏會被她弄醒。

她就那麽笑瞇瞇的坐在他床頭,對著他身邊空無一人的床說:“大勝啊,你可回來啦。你旁邊這個是你妹子的兒子,是你外甥,你可要好好疼疼他呀。”

在那種時候,她笑得多麽慈愛,在蕭回看來就有多麽的毛骨悚然。

等後來次數多了,蕭回就習慣了。

現在不管發生什麽匪夷所思的事情,他都波瀾不驚,偶爾還能夠跟她的瘋話搭上一兩句,兩個人的腦回路在某一種程度上同步了。

這是腦子的病,目前治不了的。

也就只有周鐵生好關心這個瘋癲的婆子,偶爾會上門給她看看病,開一些不知道是什麽藥效的藥。

雖然都沒什麽用處,但是蕭回覺得,他拿到系統之後就要走了,也呆不了多長時間,怎麽說也占了人家孫子的身體,那就做點實事吧。

這樣一來,等他走了之後,這個伯伯還能照顧她。

周鐵生看到他手裏面的稻米,搖搖頭說:“我不缺糧食,你要是有糧食,還不如留下來給你奶煮一碗飯。”

蕭回沒聽他的話,固執的放下,然後對圓寶招招手,“小丫頭,過來。我有事情要找你。”

正好省得他多跑一趟。

圓寶點點頭,樂呵呵就跟他走了。

她還記得這個哥哥說過要幫她賺取積分的事情呢。

圓寶乖巧問道:“你想到了賺錢的辦法了嗎?”

蕭回點了點頭,然後從口袋裏面掏出一張紙,還有一支筆。

“辦法是想著了,但是我們還是來談一點實際的。你先簽個合同,保證我幫你賺完積分之後,你一定會主動放棄綁定系統。你除非簽字畫押,否則我不會告訴你怎麽賺錢。”

作為一個未來人,蕭回相當的有契約精神。

沒有合同的事情,他總覺得不放心。

圓寶撓了撓頭,“需要這麽麻煩嗎?”

“當然需要了,你快點。”蕭回把筆還有紙塞到她手上去,指了一個地方,“就在這簽字畫押。”

圓寶嘟了嘟嘴巴,“哦”了一聲,然後蹲下來,把紙放在膝蓋上就要寫。

但是不知想到什麽又瞪他一眼,“你轉過身去,不許看我,不然我會害羞。”

真麻煩。

蕭回撇了一下嘴巴,然後遠離了她的幾米之外,說道:“行了吧?”

“行了行了。你等一會兒。”圓寶頭也不擡,就埋頭在那裏塗塗寫寫。

就這麽埋頭寫了好幾分鐘,也沒說寫完了。

蕭回不耐煩的催促:“你快一點,我還要回家呢。“

“快了快了。”小嗓音聽著也有點著急了。

圓寶一直說快了快了,但是又拖了好幾分鐘,還是一直沒有寫完。

蕭回臭著一張臉,坐在那等著。

等過了一會兒,陳婆子來到周鐵生家,沒見圓寶在。

問的周鐵生一聲,知道圓寶是跟蕭回走了,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問清了方向之後,出門去找圓寶。

陳婆子大聲的喊:“圓寶,圓寶,我的乖乖,在哪呀?姥姥來接你回家了。”

接連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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