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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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何建平就出門割肉去了。

去了周國棟家裏, 打聽清楚後就動身往大荒村, 但是走到半路就回來了。

陳婆子心系這件事情, 見他空手而回,忙問:“怎麽了這是?讓你辦的事情呢?就這麽回來了?”

何建平道:“我走到半路, 發現去大荒村的那條路塌了。山土滑了下來,現在堆在那裏呢,暫時過不去。要不我明天翻山過去, 就是有點久,耗時間。”

聽了這話,陳婆子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問:“那周隊長有沒有說該怎麽做?”

“周隊長說了, 趙家沒有給圓寶上戶口, 只要讓趙家給寫一張斷絕關系的文書, 在上面摁手印,圓寶就跟他趙家沒關系了。”

聽了這話, 知道了章程, 陳婆子一顆心才放回肚子裏, 輕輕舒了一口氣。

“那行。等路通了以後, 你再去趙家一趟,一定要把這件事情辦妥了, 怎麽著都得讓趙家寫下斷絕關系的文書。”

不把事情辦妥當, 陳婆子夜裏是覺都睡不著。圓寶畢竟還是趙家的娃, 要是趙家突發奇想把圓寶帶回去咋辦?她的乖乖還要繼續留在那個魔鬼窟嗎?那不能成。

何建平點點頭, 然後忙活去了。

事情遠遠不像陳婆子想象的那麽順利。她一心記掛著這件事情,總想催著和建平去找大荒村。但接下來,周國棟從村裏調了人手去疏通路,說是要記工分。

一聽有工分,陳婆子也只好先放下來了。

等忙完這件事情,春花又開學了。

一件接著一件下來,還真沒有喘口氣的功夫。

春花所讀的小學就在大平村附近。

大平村就是附近最大的村莊,上學的人也是最多,當初就直接把學校建在大平村了。學校裏的學生,有的不僅僅是大平村的娃娃,還有附近村莊的娃娃。

一等到開學,大平村都變得熱鬧起來。

陳婆子一早上就給了田麗十塊錢,讓她拿去報名。

田麗接過的時候,眼睛有點熱,激動道:“謝謝娘。”

雖然林翠苗經常明裏暗裏的罵她的這兩個小丫頭片子不值錢,是賠錢貨,讀書浪費錢,但是田麗不這麽認為。

沒有兒子她也有點遺憾,但是何建平也沒說什麽,田麗就安心了。她感覺自己命中無子,也就這麽過了。漸漸的也不再想著兒子的事情,自然也就對閨女更加用心。

婆婆肯出錢讓春花讀書,她十分感激。就因為這件事情被田麗記到心裏了,所以不管林翠苗說多少次婆婆偏心,不管婆婆怎麽對圓寶,她都沒怨言。

她記著婆婆的好呢。

婆婆對圓寶好,但是對春花秋月也不差呀。她是個拎得清的,從來不犯渾。

陳婆子見她紅了眼,沒好氣道:“行了,大清早的哭給誰看?晦氣不晦氣?這錢你拿著,剩下的就給春花買點布,扯一身衣裳,或者買點吃的,補補。讀書可費腦子了,你別心疼那點錢。等你閨女考出個名堂來,有出息了,當然不會虧待你。”

田麗點點頭,感激的把十塊錢收下,拉著春花就走。

圓寶眼巴巴的看著她們,田麗見了就笑問:“圓寶想跟來看看嗎?”

圓寶點點頭。田麗看了陳婆子一眼,見她沒有什麽表示,就帶著圓寶走。

秋月本來抱著一捆豬草,小心翼翼看著這邊的動靜,見圓寶跟著走了,也鼓起勇氣問:“奶,我能跟著去看看嗎?”

陳婆子“嗯”了一聲,秋月忙把豬草放下,跟著跑了。

院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陳婆子看著了眼躲在墻角玩泥巴無動於衷的何興國,狠狠嘆了口氣。

等到了學校後,就看見很多家長帶著小孩在那兒排隊交學費。

田麗頭疼的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身後跟著的三個小豆丁,問道:“秋月,你能在這兒看著圓寶嗎?別走丟了。我帶春花去報名。”

秋月平時就是個小大人模樣,聞言立馬點點頭。

田麗帶著春花走了,秋月拉著圓寶,兩人手拉著手,一起坐在國旗旗臺上,目光艷羨的看著那群圍在一起報名的人。

秋月道:“我……我今年也能來上一年級了。再過半年,到時候姐姐上二年級,我上一年級。”

聲音帶著興奮,同時也帶著忐忑。

家裏有春花在讀書,秋月不知道她還能不能上學。春花平時回家的時候,有空就會教她認字,讀書。

現在秋月已經會寫從1-100的數字了,一些簡單的字和簡單的加減法也會。

春花寫作業的時候,她也會在旁邊圍觀。偶爾春花小腦袋做不出的加減法,自己數手不夠數了,秋月還會把手指頭借給她呢。

她確信,她要是能上學,一定不會差的。

但就怕家裏沒錢……如果家裏每房只能一個孩子讀書,她就不能上學了。

她年齡還小,能想到這麽多,已經非常了不得。

見秋月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圓寶安慰道:“秋月姐姐你別怕,你一定可以上學的。姥姥都跟我說啦,春花姐姐上,秋月姐姐上,興國表哥也上,圓寶也要上。咱們家,一個不落的。”

秋月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看到了希望又不敢盡信,面色十分覆雜。

圓寶拉著她的手道:“真的,圓寶從不騙人。我要是騙你 ,我就是小狗!”

想到奶平時那麽疼圓寶,應該不會騙圓寶的,秋月也就信了幾分,道:“好!要是我真能上學了,我天天給你梳頭,給你紮揪揪!”

圓寶笑了,又安撫拍拍她的肩膀。

她感覺兩個小姐妹在互相安撫中,感情得到了升華。

圓寶一雙眼滴溜溜的亂轉,好奇得不行,眼睛一瞟就看見在一間教室的墻角蹲著一個男孩,疑惑的“咦”了一聲。

那個男孩,她認識。

就是那個埋在土裏,叫做蕭回的男孩子。

不過圓寶不喜歡他,因為他想搶小芳,所以圓寶看見了也假裝沒有看見,沒有去打招呼。

秋月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目中頓時帶上了點同情。

秋月說:“他好慘啊。我聽娘說,他娘不要他了,現在跟他奶一起生活,他奶還是個瘋子,瘋瘋癲癲的呢。他才七歲,現在就要下地幹活了。每天吃不飽穿不暖,沒人疼的。”

聽見秋月說了這麽淒慘的一個故事,圓寶長大嘴巴,驚訝道:“他娘怎麽不要他了?他不聽話嗎?”

“聽說是跟野漢子跑了。”

圓寶天真的問道:“什麽叫野漢子呀?”

秋月也是一臉懵懂,困惑道:“我不知道呀,可能是渾身長毛的漢子吧?但是每次我問,娘都不說。說我小,不懂呢。”

“渾身長毛,那不是猴子嗎?我聽姥姥罵表哥的時候,都是讓他上山當野猴子。野漢子是不是像表哥這種野孩子被趕上山去當野猴子後,長大變的?”圓寶想了好一會兒,覺得她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秋月想了想,也讚同她的思路,於是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那我回家得告訴興國,讓他以後不能再皮了。不然真會被趕到山上去當野猴子,以後就會變成野漢子了!圓寶你好聰明啊!!”

圓寶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兩聲,又問:“他這麽慘,家裏還有錢上學嗎?”

“沒有吧。”

兩個人同時沈默了。

她們對視一眼,然後又一塊在那兒感嘆著蕭回好慘啊好慘,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慘的人啊。

感嘆完了以後,圓寶心中對他的不喜去了大半,感覺他好可憐。她小聲問:“秋月姐姐,他這麽慘,我們要不要去找他說說話?說不定他上不起學,現在在偷偷抹眼淚呢。”

秋月猛的搖頭,“不行,不能去,奶不讓我們和他玩的。”

“為什麽呀?”

“因為他奶奶是資本家,他媽媽是資本家的女兒,他是資本家的孫子。他成分不好的,奶讓我們別跟他說話,不然也會變成資本家。”

“什麽是資本家呀?”

“我不知道呀,村裏的老人都這麽罵。”

圓寶又問:“什麽是成分不好呀?”

“我不知道呀。”

兩人面面相覷,感覺又遇到了難題,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因為這一次,憑著圓寶那聰明的小腦袋,也想不出來這兩個到底是什麽變的。

系統……系統又想嘆氣了。

它沒想到,它前任主人居然過得這麽慘,真的太慘了吧。

圓寶和秋月在那兒苦思冥想了一會兒,想不通,又在感嘆蕭回好慘啊好慘啊。

在圓寶沒註意的時候,蕭回就發現她並且向她靠近了。

小丫頭,這麽些天他都沒機會見上一面,現在終於逮住了。

蕭回笑了一下,來到圓寶身邊拍了她肩膀,把圓寶嚇得一個激靈。

回頭一看,看見蕭回,圓寶那聲尖叫猶豫了會兒又咽回嗓子裏。

她決定,只要這個人不再打小芳的主意,她還是可以和他做朋友的。就算姥姥不許,她也可以和他偷偷做朋友,誰讓他這麽慘呢?

蕭回嗓子還稚嫩,說話的口氣卻老氣橫秋:“小丫頭,我可終於逮住你了。”

這用詞太不好了。

讓圓寶瞬間覺得,他肯定還在打什麽壞主意。圓寶下意識往秋月身後躲了躲,尋求庇護。

秋月頓時像只母老虎似的瞪著蕭回,兇巴巴道:“你走開!我小表妹不喜歡你!”

蕭回的目光這時才落在秋月身上,道:“哦?我借你家小表妹用用。”

說著,把秋月撥開。

他人看著小力氣卻非常大。

秋月還沒反應過來,圓寶已經被他抱走了。

恩,抱走了。

圓寶也是楞了一下。

她害怕蕭回抱不動她會摔了她屁股,忙緊緊纏著他,扒拉著他的手臂和肩膀。

不過圓寶多慮了,蕭回的力氣真的,非常大。

大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像他這樣的個頭,按理來說是抱不動圓寶的,但是他不僅抱了,還抱得輕輕松松。

過了一會兒,圓寶放下心來,緊接著就“哇”的一下,開始哭。

秋月在身後追著跑,但是蕭回的力氣和腳力簡直開了掛,沒一會兒秋月就追上了。

完了,小表妹丟了。

於是秋月也哭了。

“你這個大壞蛋!你要幹嘛!你不僅要搶小芳,你還想搶我嗎!我不會屈服的!”

圓寶哭得不是時候,因為這時候操場人很多,小孩也很多。人聲沸鼎,壓根沒有人註意到她。

蕭回瞬間黑了臉。

什麽亂七八糟的?

他只是想要跟她說幾聲悄悄話而已。

他覺得,小孩子好哄得很,肯定沒幾下就願意把系統還給他了。

只是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小芳是誰?

“不許哭!”蕭回沒有很多跟人相處的機會,跟幼崽相處,他嫌煩,更沒什麽機會體驗。

特別沒經驗的他,習慣性用力命令的語氣。

圓寶果然被他喝住,呆了一瞬。

然後……

一二三,眼淚像打開了匣子般,吧嗒吧嗒的掉,哭得更起勁了。

圓寶在哭,蕭回尷尬的看著。

他就不知道,她那雙眼睛裏怎麽就能流那麽多眼淚?水做的嗎?

兩人之間沈默了好一會兒,蕭回本來想讓她自己停,哪想圓寶有哭到地老天荒的架勢,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不要哭了。”蕭回第二次哄她,聲音軟了一點。

還是不行。

圓寶哭得好可憐。

蕭回無奈道:“行了行,是我的錯,我的錯。你別哭了行麽小祖宗?”

隔壁奶奶就是這樣哄孫子的。

圓寶抽噎了一會兒,上氣不接下氣,抽搭道:“我、我才不是你的小祖宗。你是壞蛋!我不想理你,也不想跟你做朋友了!”

姥姥說得沒錯,這個人就是不能跟他玩!

蕭回嘴角一抽,剛想說話,卻不知想起什麽,從兜裏拿了塊東西出來,低聲哄道:“我其實就是想給你這個,怕被人看見,所以才抱你走的。別哭了,趕緊吃,吃完了,我跟你說正事。”

圓寶低頭一看,發現是一塊牛皮糖。

眼淚果然被哄住了。

圓寶吸口水的聲音“呲溜”一下,和著抽噎聲,特別滑稽。她眼巴巴的看著牛皮糖,又怯怯的看著蕭回,想吃不敢吃,不過到底不哭了。

她聽姥姥說過,牛皮糖和棉花糖,都好吃。棉花糖甜絲絲的,這個牛皮糖肯定也一樣好吃吧?

蕭回和她僵持了一會兒,又嘆了口氣,道:“吃完了,你跟我做朋友吧。”

圓寶聽見了這話,終於放心了,為了表現她的憤怒,重重的哼了一聲,扭開臉。

她才不是那麽容易被哄好的!

牛皮糖也不可以!

見她轉過頭去,故意不理會他的模樣,蕭回幾乎想撞墻。

媽的小孩子太難哄了。

特別是這個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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