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27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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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將軍巷, 遠遠就看見何軍和何建喜兩人靠在一株槐樹下, 一雙眼睛警惕的看著周圍。

見他們兩沒事, 周永娟一顆心總算放下來。但緊接著, 心又提起來。

這分明是沒賣出去啊。

何軍和何建喜也看見她們了。

何軍的臉霎時間黑了,咬牙低喝道:“老三媳婦, 你怎麽這麽不懂事?怎麽把圓寶帶到這個地方來了?快走!”

他們大人在這兒都提心吊膽的,一會兒要是有人來了……

周永娟一句話也沒辯解,只默默受著罵。

圓寶解釋道:“姥爺, 我和舅母擔心你們,你別罵她。”

何軍嘆口氣,隨後把背簍背起,回頭對著何建喜道:“回去吧老三, 我看東西是賣不出去了。咱們運氣不好, 沒遇著主顧。”

何建喜點點頭, 隨後一行人就離開了將軍巷。

離開了那地方,他們才像是活過來一樣, 敢說話了。

周永娟忙問:“爹, 還是賣不出?”

“糧食是賣出去了, 靈芝沒賣出去。這年頭, 人們最緊著那口吃的。這東西就算再補,也得有人買得起才行。這一次算是砸手裏了, 真是頭疼。”

還以為靈芝是他們最值錢的東西, 卻沒想到無人問津。一想到家裏的經濟壓力, 何軍話也不想說了。他彎著腰, 看著更佝僂幾分。

圓寶看了一會兒,脆聲問道:“窮人家買不起,那賣給富人不就好了?”

何軍失笑道:“哪裏有你說的那麽容易?家裏不缺糧不缺東西的,壓根就不會去將軍巷。去那兒的,多的是吃不上飯的。你剛才瞧見了麽?那裏好些人肚子都鼓鼓的,面黃肌瘦,眼神卻像餓狼似的。那種人惹不得,他們都沒飯吃,就吃觀音土。早晚都要死的人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說不定看見糧食,狠下心就搶,咱們就人財兩失咯。”

圓寶小手捂住嘴巴,“呀”的一聲,有些害怕。

難怪剛才三舅母抱著她去將軍巷的時候,那些肚子鼓鼓的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太舒服,讓人不寒而栗。

圓寶不知想到什麽,也拍拍自己的小肚子,顫聲道:“姥爺,我肚子也鼓!”

害怕。

何軍哈哈大笑,“小孩子肚子都鼓,沒事。”

圓寶這才放心了,眼珠子轉了轉,又道:“姥爺,沒人來買我們的靈芝,我們可以自己找人啊。”

“說得容易,上哪兒找去?”

“他們家呀。”

“他們家在哪兒?”

“東南方向。”圓寶小手指了指,“小芳告訴我,東南方向都是城裏職工的宿舍區,廠房。那裏的人都不缺錢呢,咱們去看看唄。”

何軍有些猶豫。

他當然知道那些藍領職工手裏都有錢有票,吃商品糧的人,是有可能買得起這靈芝的。但圓寶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而且他們就這麽尋摸過去,人家也未必信他們。

何軍問了個不相幹的問題:“誰是小芳?”

“我朋友。”當然是系統啦。

何軍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心裏一時活絡起來,但又怕被人當做騙子,給舉報了。

他們還沒有門路去賣東西,人家不敢信,跟不認識的人買東西,也是有風險的。

何建喜說:“我們去碰碰運氣吧,說不定像圓寶說的那樣,就遇見一個正好要買的人呢?”

何軍沒法子,點點頭,答應要試一試。

隨後,他們按照圓寶指的路,來到東南方向的居民區。

這裏房屋整齊,到處都敞亮明凈。不遠處,還有供銷社,以及活動廣場,人來人往。

何軍一見就慫了。在供銷社門口賣東西,這得多肥的膽子?

實際上一進來看見城裏供銷社就在不遠處時,他就想走。但圓寶拽著他的手不讓走,何軍沒法子,只好盡量淡定的走進去。

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放才好。

他們這些人的穿著打扮,一看就是個鄉下人,怎麽都不該出現在這種窗明幾凈的地方。別人一看,準能看出不對勁兒來。

何軍一直垂著腦袋,眼神也不敢亂瞄,規規矩矩的。

周永娟抱著圓寶,但圓寶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好奇還來不及,哪肯老老實實讓抱著?小聲哀求了一會兒,周永娟就放下讓她自己走了。不過前提是不能走得太遠,不然會找不回來。

圓寶點點頭,等腳著地之後就撒歡的跑來跑去。

她太開心了。

何軍三人就在身後跟著,圓寶聽話,也不亂跑,一直都在他們視線範圍之內。

何軍逐漸放下心來,隨後四處張望打量,看看有沒有哪個人家有可能買靈芝。

就在這時候,聽見圓寶“誒呦”的一聲。

何軍擡眼望去,就見圓寶摔了個屁股墩。

她身邊站著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女人,還燙著頭發。衣服是的確良做的,剪裁很好,熨帖,合身,一看就值不少錢。

是一個城裏女人。

她指著圓寶道:“哪裏來的野孩子?冒冒失失不看路,撞了我你賠得起麽?”

氣勢洶洶,咄咄逼人。

圓寶抿了抿唇,不哭也不鬧,自個兒爬起來,小聲道:“是你撞的我……”

“誒呦你還敢倒打一耙汙蔑人啊?哪裏來的野孩子啊?你不會是個小偷吧?快點走,不然我讓人來抓你!”她脾氣看暴躁,數落起圓寶的時候,看著有些猙獰。

何軍心頭一跳,忙跑過來,拉著圓寶道歉:“對不住對不住,孩子皮沒看住,沒撞疼你吧?”

圓寶辯解道:“姥爺,我沒撞她。”

何軍沒說話。

女人哼了一聲,有些嫌棄的看了他們幾個人,見他們打扮,頗為嫌棄的捏著鼻子往後退開,像他們身上有什麽臭味似的。

一邊捏著鼻子一邊道:“行了,自家的孩子自家看著,這裏都是大人物,沖撞到人了,沒你們好果子吃!泥腿子就該有泥腿子的樣子,來這裏幹什麽?”

何軍的面色有些難看,幹幹笑道:“我們來走親戚,走親戚。”

“切,誰家的窮親戚。”她撇撇嘴巴,低頭看了一眼時間,發現時候不早了,這才憤憤離開。

今天這一趟出門是要來找老師的,要是耽誤了,得不償失。

那個女人走後,何軍的臉沈下來,他低頭訓斥圓寶:“不要鬧了!”

被訓斥了一聲,圓寶委屈,眼眶一下紅了。小小的一張唇,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紅著眼睛,委屈巴巴的抱著周永娟找安慰。

她壓根沒撞人,是剛才那個阿姨自己從轉角處突然冒出來,撞了她。她摔地上了,屁股還疼著呢。

姥爺居然還罵她!委屈。

周永娟拍拍她的肩膀,無聲安慰著。

何軍道:“老三媳婦,你在這兒和圓寶待著,看好她,我和老三到處走走。你們別跟來了,要是不行,我們一會兒就回去。”

說好後,何軍就帶著何建喜走了。

周永娟牽著圓寶的手,站在原地等著他們回來。

圓寶也不敢再跑了,乖乖待在周永娟身邊。

她覺得,這裏的人好兇啊。

圓寶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著,雖然手被牽住,但是她一顆心早飛走了。實在無聊,就在心裏和系統聊天。

過了十來分鐘,迎面走來一個大腹便便的人。

大約四十來五十歲的年紀,穿著白色的襯衫,卻腆著肚子。肚子看著圓滾滾的,把幾顆扣子都給撐開了。

圓寶想起剛才姥爺說的吃觀音土肚子脹的人,一下子瑟縮著肩膀,躲在周永娟身後。

這個伯伯,不會也是那種光腳不怕穿鞋的吧?她們遇見了,會不會人財兩失啊?

但是他看著好像不是面黃肌瘦的樣子,也會餓得去搶別人糧食嗎?

周永娟一直望著何軍他們離開的方向,擔心自家男人,沒有註意到這邊的動靜。

感覺到圓寶害怕,系統安撫道:“宿主別怕,他不是吃了觀音土的人。他還帶著眼鏡,看著是知識分子,不缺糧食。”

圓寶問:“那他的肚子怎麽比我還鼓呀?”

“生病了,那是腹水。”系統掃描過後,下了結論,“他是得了血吸蟲病,現在已經是急性期狀態了。過不久之後,到晚期還得不到治療就會死。”

死?跟娘親一樣?

圓寶的面色一下子沈痛下來,她看著那個伯伯,又道:“那他應該去找醫生呀。”

系統又想嘆氣了,“目前為止,還沒在你們的位面發現有能治療這種病的藥物。也就是說,在你們世界,這個病是沒藥可救的。”

圓寶秀氣的眉毛皺起來,心中戚戚然。她小聲問道:“真的不能治麽?”

“治療血吸蟲病的藥物,包括呲喹酮、蒿甲醚、青蒿琥酯。確認過了,在你們這個世界,這三種物質都沒有被發現合成。”停了一會兒,系統看完百科,繼續道:“其中青蒿琥酯可以直接從菊科植物黃花蒿中提取。”

圓寶:“青老虎只?”

“青蒿琥酯。”

“青蠔虎呲?”

“……別問了,我也不知道。”系統很快轉移話題,“關於提取和萃取流程系統內收錄了,宿主需要購買嗎?一共需要兩千積分。”

圓寶驚訝,“怎麽這麽貴?”

“知識不管在任何時候都很昂貴。”兩千積分還是系統看了她的餘額,掐著喊的。

圓寶真切的感受到知識的昂貴了。

比她的小餅幹和糧食還要昂貴。

圓寶想救這個伯伯。

系統說:“我建議宿主想想就好,畢竟就算宿主現在兌換了關於青蒿琥酯提取知識,在現有的設備條件下也未必能操作出來。就算操作出來,等試驗成功,他的墳頭也差不多開花了。”

總之就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到底還是個孩子,同情心泛濫,容易產生共情。系統有些後悔跟她提起這些事情了。小孩子就該什麽也不知道,快快樂樂,無憂無慮。

圓寶猶豫了一會兒,說道:“那我讓他多吃點黃花蒿吧。”

“……恩,說不定能成。”宿主沒有購買關於青蒿琥酯的相關知識,系統是沒有權限查閱的,所以它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個機理。

圓寶點點頭,然後就錯開周永娟握著她的手,向那個人走去。

她睜大眼睛看著中年男人,眼神澄凈而明亮,還帶著悲憫的意味。幾種截然不同的感覺糅合在一起,讓人生不出防備心。

徐康和她眼神對上,和藹的笑了笑。他的面色青紫,額頭上還帶著點虛汗,明顯是在強撐著的形容。

圓寶的小嗓音聽起比平時柔和許多,她問:“伯伯,你不舒服嗎?”

徐康點頭,不想在外頭耽誤太多功夫,和她錯開就想走。

但這時,圓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大肚子。

力氣不大,但聲音悶悶的,聽著像裏面裝了水。

圓寶終於明白腹水是什麽了,真是生動形象。她煞有其事道:“是腹水沒錯。”系統沒說錯。

徐康一楞。

周永娟後知後覺回過神來,也是一楞。

怎麽就一會兒功夫晃神,這娃娃就跑去拍人家肚子?這不是胡鬧嘛?

想起剛才那個嘴上不饒人的女人,周永娟臉都白了,就怕他們在這兒得罪什麽大人物,趕忙跑過去。

可還沒等她把圓寶帶走,就見徐康蹲下,和圓寶平視。

沒有生氣的意思。

徐康有些奇異的看著圓寶,笑問:“你個小娃娃還會看病?”

圓寶不想撒謊,但是她不能說出系統的存在,只好含糊道:“你看,我肚子可鼓啦,我跟伯伯一樣。”

徐康沈默,想笑又笑不出來。

畢竟他都快死了,實在沒什麽事情值得開心的。這娃娃嘛,確實討人喜歡,但他現在已經沒有太多的事情去逗弄孩子了。

徐康想走,圓寶卻不讓,她擡頭來,眼巴巴道:“伯伯,你多吃點黃花蒿吧,真的有用。”

黃花蒿?徐康的腳步終於停下了,再一次認真的審視圓寶。

他問道:“為什麽要吃黃花蒿?”

“我、我之前也像伯伯這樣,我姥姥讓我吃黃花蒿,就好啦。我知道,黃花蒿裏面,有、有……什麽青老虎,可以治血吸蟲的。”

青老虎?這是什麽土話?

徐康有了些許興趣,本來一雙渾濁失去光彩的眼睛都亮起來。他是個醫學研究人員,這個血吸蟲病,就是在實驗室裏被傳染上的。

他研究的藥物剛剛有了些突破,卻因為一些操作失當,不慎染病了。他現在只想把資料整理好,交代一下,讓後人繼續研究研究。

他已經知道,在菊科植物上,可以提取出治療血吸蟲類的成分,就是還沒想到黃花蒿。

這個娃娃倒是給他提供了一些思路。

一些土方子雖然看著毫無依據,但是卻莫名有效果。這個娃娃說不定,也知道這樣的方子。

徐康原本一顆死去的心重新覆燃,看著圓寶眼睛光芒大亮,感覺自己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娃娃,跟伯伯回家聊聊嗎?我有些事情想問問你。”

周永娟聽見他們的對話,不幹了,忙把圓寶抱在懷裏,怒視徐康,“你這人太沒道理!青天白日要拐我家娃娃!快走,不然我叫人了!”

聽了周永娟的話,圓寶才白了一張臉。她訥訥問道:“伯伯,你是壞人嗎?”

“……不是。”徐康頭疼,他強笑道:“孩子,我現在不太舒服,能先跟我回去麽?”

圓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永娟,沒有說話,顯然是把決定權交到周永娟手上了。

周永娟“呸”了一聲,“哪個拐子會說自己是壞人?”

說著,抱著圓寶急急走開。

徐康想攔住,卻是一陣頭昏目眩,身體實在沒了力氣,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看著無助又可憐。

圓寶無聲的“呀”了一下,有些擔心。

“小芳,伯伯不會真的不行了吧?”都快哭了。

系統忽略前面的稱呼,淡定道:“他繼續呆在這裏確實快不行了。他現在開始心悸,發高燒,冒虛汗。高燒長久不降下來,也有生命危險。”

圓寶有些傷心,她問系統:“有什麽辦法嗎?”

系統不是很想讓她管閑事,但是系統也有個準則就是不幹涉宿主的任何決定,所以它老實道:“宿主可以直接在系統商城內換藥。因為青蒿琥酯超出你們位面的科技水平,所以積分昂貴,但是退燒藥宿主還是換得起的。而且,換不到青蒿琥酯,可以換成其他有類似功能的藥。藥效沒有那麽強勁,但是改善他的情況稍微抑制血吸蟲,延長一點壽命還是可以的。”

“多少積分?”

“一共五百。”

圓寶猶豫了一會兒,“換吧。”

五百積分對她來說算很多,但是積分沒了還可以賺,現在不換藥,這個伯伯可能就撐不下去了。

從系統空間拿了藥出來,圓寶讓周永娟停下,小腿蹬蹬蹬的跑到徐康面前,巴巴道:“我……我有藥,我給你藥吧。”

徐康看著她,面色痛苦顯出幾分猙獰。

圓寶攤出手掌心,裏頭躺著兩顆白色的藥丸。

兩人對峙了一會兒,徐康微微苦笑,什麽也不問,吞下去了。

他真是……著魔了,才會這麽相信一個小娃娃的話。不過也罷,他真的沒多少日子了。這娃娃也是一片好心,當他童言無忌也哄哄她開心吧。

吃完了藥,徐康還是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周永娟一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忙跑過來拎小雞似的,把圓寶拎到一邊去,防賊似的盯著徐康。

圓寶不願意走,她想留在這裏看著徐康有沒有好轉。周永娟一想,她們確實不能走得太遠,一會兒何建喜和公公回來找不著該著急。沒辦法,也只好抱著圓寶,離徐康遠遠的。

過了大概二十來分鐘,一直跌坐在地上的徐康這時候才緩緩睜開眼睛。

他驚奇的發現,他的癥狀居然在這短短的二十分鐘內得到了好轉!

他一雙眼睛驚喜的看向圓寶,迸發出喜色。

這個小娃娃說不定真能讓他繼續活下去!

這麽一想,徐康就坐不住,掙紮著起來,來到周永娟面前,再度哀求:“我之前是在首都的醫藥研究所任職的科研人員,這一次生病了,回來老家養病的,不是什麽壞人。我有事情問這個娃娃,能不能讓我和她聊聊?”

“問問啥問?有什麽事情不能在這兒問的?”周永娟沒好氣道。

徐康笑意一僵,隨後溫和的轉向圓寶,道:“小娃娃,你幫了我,我謝謝你,不會忘記的。”

圓寶只是看著他不說話。

徐康又說:“你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幫忙?圓寶想了想,剛要搖頭,卻不期然想起離開去賣靈芝的姥爺和舅舅,於是就問:“你有錢麽?”

系統說,他是個知識分子,不缺糧食,那應該也是不缺錢的了。

徐康一下子就樂了,“有,我給你錢,你要多少?”

反正他都要死了,錢留著也沒啥用。

“我不要你的錢。”圓寶搖頭,“你買我的靈芝吧。”

徐康好笑道:“你的靈芝多少錢?”

猶豫了一會兒,圓寶比了三個手指頭,“……五百。”

五百積分換五百塊,應該可以的吧?

徐康被她的獅子大開口震住了,又是好笑,笑了半會兒,“行,跟我回家拿錢。”

又是要回家。

周永娟又防備的盯著他。

圓寶卻開心壞了,她覺得她簡直太厲害了!姥爺許多天都搞不定的事情,她一出手就搞定了,簡直厲害得不行!她比姥爺還厲害了!

圓寶拍拍手,一點也不多擔心他是壞人了,“得等我姥爺回來。”

徐康沒有意見。他現在已經感覺好多了,沒有剛才那麽頭昏目眩,等一等還是等得起的。

好在何軍他們很快回來,聽到靈芝可以賣出去的時候,激動得手都哆嗦了。

這可真是久旱逢甘露啊!

家裏的花項終於有著落了。

何軍也沒問他要賣多少錢,聽見有人買就跟著走。又聽徐康介紹自己是首都來的讀書人,還是什麽什麽科研人員,何軍面色頓時肅然起敬。

科研人員啊,現在到處都在打著科技興國的口號,何軍自己是個睜眼瞎,卻不妨礙他對這些讀書人的尊敬。

一時間,何軍啥也不說了,背起背簍就跟徐康走。大有要跟著他上刀山下火海的架勢。

周永娟:“……”

周永娟她也是什麽都不說了。本來想提醒公公這個人可能是拐子,但想了想,這年頭拐子自己吃不飽,怎麽還能拐娃娃。這麽一想,也就放了半顆心。

徐康把他們帶大院門口,笑著介紹道:“這是單位派發給我的房子,我都離開老家好多年沒回來了,這裏也沒個家人。裏頭特別冷清,也沒個人收拾,你們別介意。”

何軍哪裏敢說什麽,只是忙說不會不會。

五個人剛要走大院的門口,還沒來到徐康家門口,就有人個急急的跑過來,臉還沒瞧清楚,那討好的諂笑就先傳來了:“徐老師,徐老師,我可終於等到您了!”

聽見這個聲音,率先有反應的人是圓寶,她看過去,就見到那個把她撞倒的燙頭發女人。

圓寶小小的嘟了嘴巴,突然有點討厭這個伯伯了。他居然和這壞女人認識!

就連何軍的面色也是一變,瞬時間變得冷然起來。畢竟沒人會想要讓人指著鼻子罵。

心中沈了沈,何軍低下頭去,假裝沒看見她。

徐康見她,只是冷淡道:“今天我有事情,你就別來煩我了。”

像徐康這樣的人,不管到哪裏都有人巴結的。

但他現在已經了無生趣,對這些應酬都懶得應付,所以對這個幾次三番上門來找他的人很是不耐。

他時間不多,不想浪費在這個女人身上。

女人面上的笑意很快就僵住了,她幹幹笑道:“徐老師這是衣錦還鄉啊,就連縣裏給您接風洗塵都不願意去麽?我這天天來您這兒連門都沒進去,這也太……太說不過去了吧?”

她來這兒的任務,為的就是把徐康手裏的資料扒走。同時跟他攀攀關系,哪想徐康居然軟硬不吃,讓她坐了好幾天的冷板凳!

徐康不耐煩道:“說不過去就別來,就這樣,我今天不見客。”

女人沒辦法,只好訕訕退開,眼睜睜看著徐康走了。

只是——

等等,為什麽她進不去的地方,這幾個鄉下泥腿子可以進去?

她瞬間變了臉,為了討巧邀功,忙罵道:“你們站住!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這是你們能來的嗎?還不趕緊滾出去!臟了徐老師的地兒,我剁了你們的腳!”

這些叫花子似的人,不會纏上徐老師了吧?

她心思一動,以為徐康是讀書人,面皮薄,不好意思把人罵開,就替他罵了。

“哪家的窮親戚來這兒打秋風啊?徐老師是什麽人?是你們能攀得上關系的麽?別丟人現眼了,趕緊出來!”

罵完了,覺得爽快,又轉過頭去,笑盈盈的想討好徐康,可等待她的,卻是徐康陰沈如暴雨前天空的臉色。

心中咯噔一下,女人的笑意頓時垮了。

何建喜年輕氣盛,被人罵得這麽難聽,又見這個所謂的科研人員、教授,和這個氣焰囂張的女人有關系,好感頓時沒了。

他冷臉道:“爹,我們走吧。我們雖然窮,但是也不隨意讓人戳著脊梁骨罵。”

何軍猶豫了一會兒,緊了緊背簍的帶子,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天色不早,我們該走了。”

說完就要走。

這是不願意跟他進去,就連靈芝也不願賣了。

徐康大急,額頭的虛汗又一下子冒出來,急急跑到前頭去阻攔,好聲好氣道:“別介老哥哥,那姑娘也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跟我沒關系啊。她就是只蒼蠅,一直嗡嗡的,我也嫌煩。老哥哥你們千萬別走啊。我真的太想要你們手裏的東西了。”

何軍以為他說的是靈芝,徐康說的卻是黃花蒿土方的事情。雖然認知有誤差,但是都達成了共識。

何建喜卻是冷哼道:“誰知道你們這些城裏人心裏都在想什麽?看不起我們,我們走就是。”

徐康哀求:“別走別走。”又看了圓寶一眼,“女娃娃,勸勸你家大人。”

圓寶……她好難啊,她也不喜歡這個女人,也不想被讓人罵,但是這個伯伯都快哭了。

那女人見他們居然拿喬,讓徐康低聲下氣的請求,更生氣了,又罵:“你們別給臉不要臉!徐老師讓你們留下來,你們別不知好歹!”

徐康氣得渾身發抖,激動得臉紅脖子粗的,還沒等何軍他們說什麽,立馬罵道:“滾出去!你才該滾出去!什麽玩意兒都敢在我的面前裝蒜?長得挺周整個姑娘,怎麽心腸這麽歹毒?他們是我的貴客!你算哪根蔥就敢趕我的客人?“

女人面色都變了,尖叫道:“不可能!”

“不可能你個鬼!”徐康之前還有些讀書人的風度,不想鬧得太難看,但是小娃娃好不容易才肯來他家,該問的還沒問到要是被這個女人嚇走了,他該往哪兒哭去?

“就你有嘴能叭叭,你煩不煩啊?”徐康冷著臉,也不顧及到她的面子了,“說了不去不去,你是耳聾還是咋地?天天來這兒你煩不煩?別耽誤我招呼貴客!這個院子,就他們能進,你要是敢進來,我叫保安來把你給轟出去!”

徐康從來沒有說過這麽重的話。

那個女人也沒想過他居然會這麽說自己,還被這幾個泥腿子給看了笑話,尷尬得想被扒了衣服一樣。她心中暗恨,把仇記到那幾個泥腿子身上,頓時一雙眼睛淩冽的掃了圓寶一行人,像刀似的。又賠笑:“徐老師,我——”

“你什麽你?你不僅狗嘴吐不出象牙,你還聽不懂人話!”徐康也沒想到他居然還挺能罵人的。

那女人的臉色一白再白,幾乎都快哭了。向來只有她罵別人的份兒,還從來沒有人這麽罵過她!

她眼睛又悄悄往旁邊掃了掃,見何建喜他們目光譏誚,仿佛在嘲笑她似的,心頭更是痛恨。

她真想罵回去,可是她不敢。

“徐老師,我之前不懂事,您別計較。是我混,我不該那麽說話的,我錯了。”她還是很識時務的。

徐康冷眼看她,知道這個女人把何軍他們得罪了,就說:“你這句道歉,可不該對著我說的。”

女人的面色乍青乍白,恨不得立馬轉身跑開。

要她去和這些叫花子似的人道歉?還不如殺了她!

放在平時,她壓根都懶得給他們正眼的!

心中別扭得要死,她忍著怒火和不願,幹巴巴的笑著。看了一圈,覺得圓寶是個娃娃,應該挺好騙的,就貼上去說:“小朋友,你能不能讓我跟著進去啊?我給你糖吃啊。”

圓寶搖頭,一雙眼睛非常防備的看著她。

女人一咬牙,又說:“我給你買三個棉花糖!”

圓寶生氣道:“我才不要你的棉花糖!你剛才撞我都沒有跟我道歉!還罵我姥爺舅舅,我不喜歡你!”

女人的臉色都青了,感覺恨不得打這娃娃幾巴掌。這時候,給她攪什麽混呢?

但是還得忍住。

她賠著笑臉,小心翼翼道:“我跟你道歉,對不起。剛才是我冤枉你了,你沒有撞我,是我自己眼瞎。我也不該罵你姥爺和舅舅,讓我跟你們進去吧,成不?”

“我不。”圓寶非常有原則,“你就是個壞女人!我不跟你說話。伯伯跟你一路的,我們就不進去了。”

女人的笑掛不住,心中著急又難堪。

徐康聽見了圓寶的話,立馬冷下臉來對著女人說:“明天我要是還見你來這兒,我就去找你上司反應反應!就這樣吧,以後不許再來,不然我就不客氣!”

說完,忙又笑著對圓寶道:“好了吧?伯伯不是壞人,咱們進去吧。”

圓寶看了姥爺一眼,然後哼了一聲,算是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她是好孩子,才不記仇。伯伯改過自新了,就該原諒他。

徐康帶著他們進去了。

這一次,同樣是把那個女人拒之門外。

看著大院門合上的時候,女人才反應過來,她把徐康給得罪了!

徐康跟上頭打個招呼,那她還不得被問責啊?這可是好不容易從京都回來的祖宗,哄也要把人哄住的呀!

她信誓旦旦保證會請到徐康的,現在可怎麽辦?把人得罪死了,這是要丟飯碗的啊!沒工作了,她可怎麽活?

一時間,心頭各種念頭交織,像是把她一顆心放進火裏煎來炸去的難受。心中懊悔得幾乎要咬斷自己的舌頭,恨不得沖進去,再一次認認真真給圓寶請罪。

可是現在沒有機會了。

她狠狠的自打嘴巴子,眼淚急得掉下來了。

叫你嘴賤!這下子可怎麽辦喲!

她踉踉蹌蹌離開,一邊回頭看徐康有沒有可能出來叫她進去。

但是她想多了,並沒有。

她這一次,都不知道要怎麽收場了。

另一邊,圓寶進了徐康的房子,之後就忍不住驚呼,她艷羨的看了一會兒城裏的洋房,然後握著拳頭,信誓旦旦道:“等我以後長大了掙錢了,我也給姥姥姥爺起一個這麽這麽氣派的房子!”

何建喜聽了,也笑著湊熱鬧,“比這還氣派!算舅舅一份。”

圓寶一楞,然後點頭,“對,比這兒還氣派,我要起好多好多層樓,起到天上去。”

何軍狠狠瞪他們一眼,直讓他們閉了嘴,不敢再說話。

從背簍裏拿出靈芝來,因為剛才的事情,何軍對徐康的一顆心也不是很熱絡了。

他拿著靈芝拿給徐康,猶豫了一會兒,想要狠狠的宰他一筆出出氣,但是又怕開口得太狠把人嚇跑了得不償失。

上次那個巴掌大的靈芝,有人賣了五十塊,這個怎麽也得八十吧?要不一百?或者一百二?

還沒等他糾結出個所以然來,徐康就道:“你們在這兒等我,我去給你們拿錢。”

畢竟五百塊,他也不是隨身帶著的。

何軍一怔,以為他早就心裏有了價格,也就不好再坐地起價了,於是點頭。

沒一會兒,徐康就回來了。

何軍到底怕他壓價得太狠,於是道:“我們這玩意兒可是好東西,要是你出的價不滿意,我們也是不賣的。”

徐康看他一眼,自顧從一個袋子裏把一疊一疊錢票拿出來,數了五百塊給他們,“五百塊,來數數。”

“不滿意的話我們也是——”等等,何軍瞪大眼睛,“五、五百塊??”

他最多也只想叫一百二啊!

徐康點點頭,然後問:“老哥哥不滿意?那我再加一百。”

說著就要再加。

何軍一顆心都熱起來了,忙結巴道:“不、不不用了,夠了夠了,滿意滿意。”

這哪能不滿意?

太滿意了好嗎!

何軍雙手捧著錢票,一雙眼睛都紅了。簡直不太敢相信,這麽多錢居然會砸到他身上來,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啊!

擡起頭來,看了徐康一眼,開始懷疑他是個傻子。

一把靈芝再珍貴,哪能值這麽多錢?這人不會騙他的吧?這錢來得太容易了,何軍一顆心又忐忑不安,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見他們都沒意見,徐康松了一口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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