鈺慧說完這句話，就不再開口了。剛才的這場大鬧像是把她的靈魂全抽走了，只剩一個薄紙一樣脆弱的軀殼，輕輕一戳就會倒下。她只覺心力交瘁，渾身輕飄飄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但還是勉強支撐著，木偶一樣慢慢挪下床，一個一個把地下床上的紙團收拾幹凈。

旻賢看她神色不對，有些不安：“你怎麽了？沒事吧……我只是、只是想保護你，沒想到事情會弄成這樣……你是不是又發病了？不舒服就吃點藥吧。”

想保護我嗎？還是想瞞住我，家裏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鈺慧心裏冷笑，但她已經無力也無心再爭辯吵鬧了。

她好像沒聽見旻賢說什麽一樣，默默地把其他屋裏的垃圾也清理了一遍。旻賢跟在她身後伸手想幫忙，她拼盡最後一點力氣把他擋開，淚水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旻賢訕訕地說：“我來吧，你去歇會兒。”

鈺慧還是不說話，轉身拉出行李箱到收拾衣物。

“你這是幹什麽？”旻賢更加不安。

鈺慧擦幹眼淚，盡量平靜心緒，好大一會兒才說：“我回學校。大後天就開學了，提前到宿舍曬曬被子，準備準備。”

“不是說好後天下午我送你去的嗎？別鬧了，是我不對……外面雨這麽大，出租車都難打。”

“不用了，謝謝！樓下馬路對面就有公交，很方便，不麻煩你了，你忙你的吧。”鈺慧使勁擠出一絲笑容，聲音卻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你，放心……我，不會再打攪你了。你……想和多少女孩子交往，都可以了。”

悲痛像巨石一樣重重壓在心頭，淚水像水閘失控似的，嘩嘩往外流著。

旻賢慌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道：“你說什麽呢！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發誓，我再也不背著你和別的女孩聯系了！你不要走，留下來好不好？”

“不要！”鈺慧尖叫一聲，死命掙開，哭道：“嗚嗚……你不要碰我，讓我回學校一個人靜靜好不好……再待在這裏我會瘋掉的！嗚嗚……”

鈺慧有情感潔癖，旻賢的所謂的“憐香惜玉”、到處留情讓她厭惡、惡心、窒息，她無法再在這個房子裏待下去，只想盡快逃離，她現在看一眼旻賢和鐘姍經常聯系的手機都想吐！

旻賢沒想到鈺慧這次反應那麽強烈，一時間楞住了，手足無措地站著，不知怎麽辦才好。

鈺慧抽咽著，胡亂收拾了幾件衣服，在門口置物櫃上抓了把傘，拉開房門，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

雨大風疾，路況很差。

兩個多小時後，鈺慧才魂不守舍似地坐公交車回到學校。她一手打傘，一手拉著行李箱，心神恍惚地往宿舍走著，沒多久，狂暴的雨水便將她的半邊身子淋濕了，衣服緊緊地箍在身上，又濕又冷。她卻毫不在意，反倒覺得還不如就這樣被雷電劈死更好，一了百了，心也就不會這麽痛了。

回到宿舍，舍友們都還沒來，床鋪全卷了起來，用報紙蓋著，書桌上落了薄薄一層灰。南方本就多雨，門窗又關了整整一個暑假，宿舍裏彌漫著一股腥熱憋悶的黴味，墻角裏隱隱有些綠得發黑的黴菌斑。鈺慧走進洗手間，自虐似地用冰冷得有些刺骨的涼水沖洗臉上身上的雨水，馬桶和下水道裏不時泛出來汙穢刺鼻的氣味……這味道，像極了旻賢和鐘姍給她的感覺，暗中發酵的□□、偷偷摸摸的情感，晦暗自私的心理、汙黴淫濁腐爛得讓人作嘔！鈺慧實在忍受不住，趴在馬桶邊哇哇大吐起來，吐得滿地狼藉，連鼻涕淚水都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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