鈺慧想了想，有點後悔同旻賢吵嘴，兩人好不容易才聚一次，而且他說的不錯，就是脾氣太沖，讓人一時難以接受。

“那行吧，住你宿舍好了。”

“嘿嘿，這才對嘛。”旻賢笑著親昵地拍拍她的頭：“你手機呢？我給孫金花發個信息……逛弄堂得一整天，明天再去，我們現到附近的超市和服裝店轉轉，給你買幾件像樣的衣服。”

“衣服是得買，超市就別去了，應該跟老家差不多吧？你不說學校旁邊有個很大的圖書市場嗎？買完衣服去那裏吧。”

旻賢“嗤”了一聲，儼然一副高高在上，城裏人看鄉下人的樣子：“你懂什麽！老家的超市哪能跟這兒的比？人家這裏才是真正的supermarket！動不動就是幾層大樓，琳瑯滿目什麽都有，大部分都是江浙滬這一帶大城市產的，還有不少海外直銷的東西；老家，那就是把原來的玻璃櫃臺撤掉了，來來回回還是那些東西！”

鈺慧被他的語氣刺得無形中又矮了一截，他似乎越來越看不起她，她心裏愈發郁悶憋氣。

超市確實如旻賢所說，面積大商品全，但人也特別多，貨架前、收銀臺……到處擁擠不堪，鈺慧又悶又熱，耳邊“嗡嗡”亂響，進去沒多久就受不了出來了。

十月初的上海，秋老虎餘威仍在，下午兩點多鐘陽光依舊炙熱，滿大街都是衣著清涼、時尚鮮亮的年輕女孩。入鄉隨俗，鈺慧心想，自己確實穿得“不合時宜”，也不能怪別人笑話；旻賢在老家時挺樸素的，沒想到來上海以後變化這麽大。

鈺慧是個非常敏感的女孩，什麽事一旦多了心，對別人的言行就特別註意起來。

她打起精神，格外用心地在服裝店裏給自己和旻賢挑了幾件時尚別致的衣服，旻賢不肯多要，只留了件黑色立領帶袖扣的襯衫。鈺慧交過錢回來，旻賢還在試衣鏡前“顧影自憐”：“我就穿這件去圖書市場吧，換來換去的挺麻煩。”

鈺慧嘴上沒說，心裏卻想，原來旻賢虛榮心也挺強的，只是以前沒有條件，現在來到上海這個大熔爐才一步步顯現出來……註重外貌也沒什麽，可他時隱時現，故意顯擺的“蔣氏上海話”，卻著實讓人受不了。

兩人出了服裝店，坐上公交車，十幾分鐘就到了圖書市場，一大圈逛下來，幾乎小腿抽筋還意猶未盡，旻賢拎著兩大包書跟在鈺慧後面，手心都勒出了一道紅印。鈺慧在收銀臺結賬時又在旁邊的特價商品架上順手挑了幾張封面特別有味道的外國名曲CD，準備學習累了時聽聽感受一下，旻賢也點頭說性價比挺高。

返校途中，碰巧遇到孫金花。孫金花見了旻賢的新衣服眼前一亮，笑著說：“鈺慧，你可別把蔣旻賢打扮這麽漂亮，小心被人家搶去喲。”

鈺慧扭臉看看旻賢，笑笑沒有接話。旻賢禁不住沾沾自喜，卻裝作若無其事：“不會不會，師姐你這不是害我嗎？”

回到男生宿舍時已經八點多了。鈺慧累了一天，正打算洗個澡早點休息，沒想到，又來了一位“隨便過來坐坐”的李同學，鈺慧因為早上的事心生警惕，只得重新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應付，唯恐又被他笑了去。

李同學非常健談，自我介紹說是旻賢D師大的同班同學兼老鄉，兩人是四年一起搭夥吃飯的老交情……邊說還邊信手翻看兩人下午買的書碟。

“吔！旻賢，買這麽多書！你不是剛開學就發一篇論文了嗎？這次又打算寫什麽大文章啊？佩服佩服……別太用功了吧，好歹給兄弟們留口湯喝。”李同學酸溜溜地說。

“哪裏，那次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僥幸！這些書純屬興趣，看著玩的……”

“咦？這是啥？‘C大調第36交響曲’……嘖嘖，不愧是才子，聽得都是高雅音樂啊！哪像我們這些俗人，聽聽流行就不得了了。”李同學嘖嘖連聲、誇張異常。

“什麽啊，這是她買的，我多咱聽過這個，根本聽不懂嘛！哪像人家，藝術水平高、欣賞能力強！”兩人一起譏嘲地哈哈大笑，旻賢居然笑得比對方還響！

肆無忌憚的嘲笑聲像是黑暗裏游竄的蛇蟲鼠蟻，狠狠噬虐著鈺慧的心臟，羞憤失望尷尬……他在外人面前，他不僅一點兒不維護自己，還隨聲附和地跟著別人一起諷刺嘲弄！即便對方只是個剛剛嘲弄過他自己的普通同學！……如果只有這一次也無所謂，可自從她來到上海，總覺得他與自己的心理距離越來越遠，總是有意無意地挑她的毛病，嫌她這也不好，那也不對。

“我也沒聽過，看著便宜買來隨便聽著玩的。”鈺慧牽強地笑著，極力顯示自己的大度和無所謂，但那笑容生硬無比，比哭強不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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