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所有的夢都已破碎，

是誰依然獨自穿行於漫漫歲月長河？

向日葵大片大片枯死，

黑夜潮水般吞沒了鳥兒的棲息地，

你身穿黑色沈重的牧師長袍，為它們舉行這個夏日最最絢麗華貴的葬禮。

流年未亡，盛夏已盡。

瞬間引爆的悲傷摧城掠地，

只有

蒲公英的種子和蘆葦染成的灰燼，游走在皸裂崩塌的虛空，久久無從降落。

等待著

鮮血染紅的雲朵被夏日的颶風風幹成標本，貼向遙遠的蒼穹，

永遠封存在青春的記憶裏。

鈺慧在高考結束當晚見到了旻賢，兩人約好明天下午在植物園人工湖旁的小亭子見面。

第二天，鈺慧比約好的時間早到了半個多小時。同旻賢正式分手之前，她需要整理穩定一下自己的情緒。

“對不起，我來晚了。考完是不是特別輕松？呵呵……給，這是我發表論文的樣刊。雜志社寄了兩本，這本送你，喜歡嗎？”旻賢是按時到的，他高興地挨著鈺慧坐下，獻寶似地翻開有印著他名字的那頁。

鈺慧猶豫一下，欲言又止，接過雜志瀏覽了一遍，《雙重視域下的覆仇之劍——關於魯迅小說的精神分析》，不愧是旻賢，題目精彩、觀點新穎、文筆犀利。鈺慧讚嘆不已。只是……文章再好又能怎樣呢？終究是三心二意的人啊！旻賢的累累“劣跡”生鐵一般壓在心頭，她再也承受不起了。

旻賢輕輕撫摩她的頭發，貼近臉頰，溫柔寵溺地問：“怎麽不太高興啊？有心事嗎？不是說考得還算滿意嗎？”

鈺慧的心瞬間化成了水，差點就投降了。她好容易才硬起心腸，往旁邊挪了挪：“雜志我不要……我們，我們分手吧。”

“分手？”旻賢楞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嗯。分手。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也、不要再聯系……”鈺慧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可為什麽啊？我們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你今年成績一直不錯，考D師大應該沒問題，我們很快就能每天都在一起了呀！”旻賢急躁地說。

“不為什麽，就是我太累了，你身邊的女孩太多……”鈺慧酸澀的說，喉頭發緊。

“女孩？什麽女孩？不是跟你說過了嗎？白茹和我根本不是一路人；‘小白兔’已經轉專業了！”

鈺慧手指輕顫著，從包裏掏出王媛那封被她搓皺又重新撫平的信：“你自己看吧。”

旻賢匆匆打開急切地看了看：“她胡說！事情不是這樣的，我根本沒和‘小白兔’接吻！小慧，你一定要相信我！……王媛是什麽人，對你怎樣，你還不清楚嗎？她這是造謠誣陷，想拆散我們？！”旻賢憤怒地吼起來。

“全是造謠嗎？”鈺慧苦笑一聲：“難道那天晚上你們倆有沒去情人坡？你一點兒都沒動心？跟她沒有任何親密動作？過年前小白兔來玩，顏君只陪你倆玩了半天，你為什麽要騙我說三天一直陪著？你想隱瞞什麽？”

旻賢怔怔地聽著，呆立原地，一時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鈺慧見他沒有否認，心臟狠狠往下一沈。

“我，我那天只是親了親她的額頭……你別誤會，這只是一種告別，沒有其他意思。‘小白兔’確實對我不錯，我很感激她，以後很少有見面的機會了，所以，所以……你千萬別誤會……”旻賢低著頭，支支吾吾地說。

“額頭，親額頭就沒事，對嗎？”鈺慧的眼淚一下沖進眼眶，心頭像被鋼針紮了一下，整個人都僵住了，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啪啪啪啪”地砸在青石地板上。

“我沒別的意思，真的！小慧，你別生氣……我不是喜歡她，只是感激，真的只是感激她……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感激她就可以要親吻她，就要給她拿包，就要吃她夾給你的菜……你讓人家怎麽想，你讓我怎麽放心？你如果一點不喜歡她，為什麽跟她那麽親密，為什麽要騙我？你真的以後再也不會了嗎？白茹你也這樣說過，可去年高考完，你不是照樣在校門口等她嗎？”鈺慧淚流滿面，卻艱難地笑了笑：“沒事，真的沒事！分手吧，大家以後都輕松……你想交幾個女朋友都可以，也不用費心給我解釋了。”

“小慧，你別這樣，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和她真的沒什麽，本來我是讓顏君陪我們三天的，可她只陪了半天就死活不願意了，我也沒辦法，又怕你多想，才那樣說的，其實她陪不陪都一樣，我‘小白兔’根本沒有什麽親密舉動！我只是不想傷害你……”

“你是不想傷害我，可你知不知道，從你對我說第一句謊話開始就已經在傷害我了？你知不知道每天都被噩夢驚醒是什麽感覺？從我們交往開始，你一直和白茹瓜葛不斷、和杜瑩暧昧調情、和小白兔卿卿我我，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現在不分手，以後這些事還會有的，整天為這些事吵來吵去太痛苦……我沒有辦法那麽大度，你也不會對別的女孩置之不理。”

旻賢痛苦地抱住頭，沈默不語。

半晌，旻賢擡起頭來，悲傷地望著她，聲音哽咽：“如果同我在一起真的那麽痛苦，那就分手吧，……不過，事情真的不像你想的那樣，以後你會明白的。我不會再來煩你了。再見！”

說完，他沈重地轉過身去，跨上自行車，漸漸消失在蒼茫的暮色裏。

鈺慧雙手掩面，身子順著亭子的柱子緩緩下滑坐到地上。水泥地冰冷刺骨，西面天空銅銹色的浮雲鍍上了一層悲傷的釉質。結束了，兩年多的甜蜜心酸、日日夜夜的魂縈夢繞、刻骨銘心的期待失落，都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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