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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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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正襟端坐,看著李長喜領著花畹畹走了進來。

不知何時,這女孩子出落得如此姿形秀麗了。

普天壤其無儷,曠千載而特生。

皇帝暗暗出了神。

花畹畹跪地行禮,皇帝道:“平身吧。你深夜面聖,定是為了繡球選太子一事吧?”

“並不是,畹畹面聖只為獻寶。”

花畹畹將手中畫軸交給李長喜,讓他呈給皇帝。

皇帝接過畫軸打開畫像,不由一驚。

花畹畹將皇帝眼中瞳仁微張的一瞬盡收眼底,心裏也有了底氣。

她道:“皇上對安美人情深義重,有道是念念不忘必有回響,此畫像乃是安府嫡小姐安念熙,論美貌比起安美人有過之無不及,所以畹畹特意繪了安大小姐畫像給皇上,希望能夠解皇上對安美人的相思之苦。”

皇帝龍心大悅,看著花畹畹喜形於色道:“你不愧是朕的好義女,你如此孝順朕,朕也絕不辜負你,畹畹,你說吧,你可要朕的什麽賞賜?”

“這幅畫與其說是畹畹孝敬皇上的,實際上是七皇子孝順皇上的。所以畹畹替七皇子懇請皇上能夠去看看梅妃娘娘。”

皇帝一顫。

畹畹知道如果自己公然要求皇帝將薊允樗定位太子,未免強人所難,但只要皇上去看望梅妃,梅妃自然能夠纏住皇上提這個要求的。

梅妃如今重病臥床,皇帝難免要動惻隱之心。

皇帝依言去梅宮看望梅妃,梅妃憔悴不堪,見了皇帝哭哭啼啼,皇帝心生不忍,嘆道:“朕知道你愧對阿樗,所以想彌補這個孩子,朕又何嘗不是?只是礙於皇太後……”

解鈴還須系鈴人,她與皇太後之間的恩恩怨怨總要她親手解開的。

皇帝看過梅妃的同時,花畹畹也去見了皇太後,將皇後指使東正侯害死薊允秀,並囚禁她的家人威脅她一事俱向皇太後稟報,末了同皇太後道:“皇祖母一直擔心梅妃娘娘恃寵而驕,後宮幹政,讓皇上英明毀於一旦,其實真正讓皇上名聲大打折扣的另有其人,此人是誰太後娘娘心知肚明大神別得瑟。”

皇太後當然知道是皇後和東正侯一派。

“他們對朝廷對皇上的影響比起梅妃之流不知大了多少倍,太後真正應該擔憂的是他們啊!”

皇太後深以為然,親自去了一趟梅宮。

一輩子的冤家婆媳兩相對坐,不免啞然失笑。

皇太後道:“我們兩看互相看不順眼了一輩子,總該有個了結的。”

梅妃點頭:“不如讓我們做最後的交易吧。”

皇太後一顫,深深望向梅妃。

梅妃雖然病容蒼白,卻異常美麗,她的笑容如清風拂面:“只要皇太後能夠扶持阿樗坐上太子之位,那麽我會如皇太後所願,永遠在這個世界上消失,如何?”

皇太後的目光亮了。



薊允哲不知何故犯了大不敬之罪,被皇帝貶出京都。

這不知何故,只有皇太後知道其中原委。

接下來,繡球拋太子,花畹畹拋中了薊允樗。

國公府接到了皇帝的聖旨,擢封安念熙為美人,即日入宮侍寢。

幾家歡喜幾家愁。

陽春三月,宮廷長街上,美人安氏與太子妃花畹畹不期而遇。

四目相對,新仇舊恨。

當安念熙想要揚起她的右手重重給花畹畹一巴掌時,卻驚覺自己的右手早已廢了,沒有絲毫力氣擡起來,更別說打人了。

而當她換只手想要打花畹畹時,另一只手於空中有力地握住了她的手,安念熙一擡頭,薊允樗悠然自若的面孔映入她的眼簾。

“安美人何以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份,而和晚輩為難?”

一句話說得安念熙面紅耳赤。

是啊,她現在是皇帝的妃子,是薊允樗和花畹畹的長輩,而他們是晚輩。

花畹畹將自己獻給皇帝的目的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她成了皇帝的女人,就不能覬覦皇帝的兒子了。

好狠的花畹畹,好陰險的花畹畹。

“太子殿下開玩笑了,安美人怎麽可能為難我呢?”

花畹畹巧笑倩兮,挽著薊允樗的手臂嫣然走遠。

看著他們的背影,安念熙的目光充了血。

這輩子,薊允樗和花畹畹成了一對。

花畹畹搶走了原本屬於她的愛情、男人賤籍女官。

而讓安念熙沈浸在失去愛人的痛苦裏,這正是花畹畹所希冀的。

薊允樗有時候看著花畹畹絕美的容顏,不解地問:“畹畹,你是什麽時候愛上我的?”

花畹畹也不知道,或許她並沒有愛上他。

她嫁給他,幫助他登上太子之位,以及未來輔佐他做一個好皇帝都是為了對安念熙的報覆吧。

前世安念熙搶了她的後位,奪了她的寵愛,這輩子她只不過是在報覆她,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像前世她對她的那樣,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薊允樗絕不是個傻子,他有血有肉,冰雪聰明,他總能感覺到花畹畹對他的心缺了點什麽,比如熱情。

於是他常常患得患失地問她:“你愛我嗎?你什麽時候愛上我的?”

花畹畹莞爾一笑,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的面頰上:“何必去追究得那麽靈清呢?無論如何,我在你的身邊,這輩子會一直呆在你的身邊,這不就夠了嗎?”

薊允樗抱住花畹畹,在她耳邊喃喃道:“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為了阿卓的遺言?”

阿卓……

這個名字已經在她的生活裏消失許久了。

阿卓,你在另一個地方還好嗎?

那裏沒有算計,沒有真假。

“當然不是,我和你在一起,因為緣分。”

花畹畹笑著回答薊允樗。

然後他們緊緊擁抱在一起。

兜兜轉轉,原來是你。

和誰走到最後,都是命中註定,不是嗎?

上輩子因為他,她的人生一片慘不忍睹。

這輩子,我要你好好對我,讓我幸福。

薊允樗道:“一定。”



從五臺山上下來一個翩翩男子。

雲錦袍子,披肩長發,飄然若仙。

他每走一步路,都要撫一撫他的心臟。

那裏總是疼,雖然像一個老去的心臟那麽跳動,可好歹是跳動的。

那顆心臟有點老,卻滿含著愛。

與其說是世外高人換心之術高明,不如說是一位父親對兒子的愛創造了奇跡。

他在這奇跡了活了下來。

他叫童毓卓。(未完待續。)

☆、番外一

童毓卓蝸居江南小鎮已經幾年了。

鎮上的人們總覺得這個年輕人不太像年輕人。

他玉樹臨風神采英拔,卻又老成持重,不茍言笑。

總之,在鎮上男女的眼中,他是個奇怪的年輕人。

他在鎮子郊區圍墾出一片土地,培育各種樹苗,然後將樹苗拿到鎮上販賣給豪門富戶。

方圓百裏的富貴人家有需要名貴樹種的也會主動找上門來。

哦,他是護林人之後。

鎮子上的人們終於對他有了清晰的認識。

鎮上上半年來了個女人,在鎮上買房買田,置辦家產,出手闊綽。

她向童毓卓買了許多樹種到自家栽種,但是自己卻並沒有出面。

她深居簡出,是個謎一樣的女人。

她在鎮上並未博得善人的名聲,卻對童毓駁很是關註。

童毓卓的生辰,她會讓下人煮了長壽面送到童毓卓的家裏去。

在這遙遠的偏僻的鎮子,居然有人知道他的生辰。

一嘗那長壽面的味道,童毓卓的眼淚就在眼裏打轉。

熟悉的母親的味道。

她竟然沒有死。

宮廷早就在全國發布了關於她的訃告,可是她竟然活在這偏遠小鎮上。

但是童毓卓沒有去找她。

她也沒有來找童毓卓。

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系就是每年生辰的長壽面。

他們像兩條不可能交集的線,一起生活在這個偏僻的小鎮上。

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會相信,這神秘的年輕男子和美貌婦人曾是貴不可言的梅妃和八皇子。



晴雲扶著丫鬟的手走到園子裏,丫鬟手指著遠處湖心亭裏的安沈林道:“大少奶奶,你看,大少爺又在發楞了。”

發楞總比發瘋好。

史晴雲落寞笑笑。

她選擇的婚姻,跪著也要堅持到底。

所幸現在她肚子裏已經有了安沈林的骨肉。

且不論,這孩子是費了多少心機得來的,總之是來了。

無論如何,她都有了繼續在安家大少奶奶的理由。

強扭的瓜不會甜,可是再苦也比餓肚子強,不是嗎?

她尚還能呆在所愛之人身邊,日日夜夜都能得見他的容顏,相比安沈林,他的苦才是真的苦啊。

然後,史晴雲聽見湖心亭裏傳來了安沈林嗚嗚咽咽的哭聲,繼而是笑聲,繼而是喃喃自語的聲音。

“你為什麽選擇離開我?”

史晴雲知道安沈林在問花畹畹,不過是對著空氣問,對著湖水問,對著陽光與風問,卻獨獨沒有對著那個人問。

那個人,在偶爾沈靜下來時還會想得起這個癡情的安家大少爺嗎?

史佩玉走到史晴雲身邊,史晴雲一顫,忙恭敬喚道:“姑姑。”

大太太點點頭:“懷了身子的人,怎麽站在風裏抹淚呢?”

史晴雲掩飾:“兒媳沒有。”

大太太嘆了口氣,半含著憐惜,摸了摸史晴雲臉頰:“總有一天,沈林會明白誰才是對他最好的人。孩子,你一定會苦盡甘來的。”

史晴雲聽著這話,又是溫暖又是心酸。

她沒有好的丈夫,卻有疼惜她的婆婆,倒也求仁得仁。

但願大太太所描繪的美好未來不會太遙遠吧。

那個做了太子妃的女人也太絕情絕義了些。

花畹畹當然不是這樣的人。

她心裏對安沈林充滿了愧疚。

重生歸來,挽救他免遭安念熙的毒手,卻讓他陷入痛苦和不喜歡的婚姻,這是她不願意看到的,無論如何安沈林對她有情有義,是她負了他。

九皇子與安念雨的婚禮上她見到了他。

曾經那麽朝氣蓬勃的男孩子已經沈默寡言,失去了所有生趣般,黯淡無光。

明珠掩了灰塵,只要拭去,還是能重新煥發光彩的。

花畹畹堅定地想。

她在人群中遙遙望著安沈林的身影,悵然若失的樣子落在薊允樗眼裏,他貼心地走到她身邊柔柔問一句:“要安排他和你見一面嗎?”

花畹畹沒有拒絕。

安沈林被侍衛帶到禦花園的涼亭時,看見花畹畹與薊允樗並肩而立,那樣登對的一對璧人,令他自慚形穢。

她是山窩窩裏飛出的金鳳凰,他給不了她命裏該承受的榮華富貴。

母儀天下,鳳翔九天,那是他給不了的一種極致富貴。

安沈林卑微地跪在薊允樗和花畹畹跟前,道:“微臣參見太子殿下,參見太子妃。”

薊允樗親自上前扶他,安沈林羞愧得一塌糊塗。

他是他昔日小廝,今日卻已貴為太子,與他君臣有別。

可是他看他的眸子清澈從容,沒有任何成見與居高臨下。

這是怎樣一種胸襟與灑脫淡然。

“今日她不是太子妃,她是你的畹畹。”薊允樗微微的笑。

他不是大度的男子,他只是在幫助他的女人償還宿債。

薊允樗拍拍安沈林的肩,悄悄走了,將涼亭留給了花畹畹和安沈林。

許多布幔從涼亭四周垂掛下來,將涼亭遮了個嚴嚴實實。

安沈林有些暈眩地看著眼前女子。

她身穿一件綠黃色刺繡鑲邊織錦直領斜襟紗衣,逶迤拖地團花裙子,身披板巖青妝花折枝牡丹薄煙紗天香絹。柔軟的秀發,頭綰風流別致朝凰髻,輕攏慢拈的雲鬢裏插著織花八爪紅珊瑚釵,膚如凝脂的手上戴著一個赤金石榴鐲子,腰系絲攢花結長穗腰帶,上面掛著一個折枝花的香袋,腳上穿的是蓮花軟緞繡鞋。

這是驚世駭俗的美,出塵絕艷,美不可及。

安沈林越發地自慚形穢。

她再不是昔日的安家童養媳,可是太子卻說今日她不是太子妃,她是你的畹畹。

花畹畹上前,握住了安沈林的手,安沈林猛然一驚。

只聽她柔到骨髓裏的聲音:“帶著我遠走天涯,你可願意?”

安沈林一顫,匪夷所思看著花畹畹。

“我願意拋棄我的身份,什麽太子妃,什麽未來的皇後,我都不稀罕,如果你願意帶我走,我就願意跟隨你天涯海角餐風露宿,我願意舍棄我的,你願意舍棄你的嗎?安家幾百條人命?”

安沈林的眼神不再迷茫,一點一點從出世的光回到現實的神采。

“所以我也沒有那麽愛你,你並不是我的最重要的東西。”

安沈林豁然開朗,向著花畹畹深深一揖。

他撩開布幔走出涼亭。

走出去的霎那,她和他此生再無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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