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17時1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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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然*

……

前些天,周副局長逼著溫楊簽征收協議的時候,張路之在辦公室門外並沒有聽得很明白。

雖然事後李延清也沒有跟他解釋一二,但是張路之聽話還是能聽出話音。

他確實沒有想到這麽快,曾經在從文學影視作品裏看到的官官相護、趨利避害,這麽快會發生在自己身邊……

尤其是發生在這座城市的公安局裏。

他聽得明白話音,自然也聽得明白周副局長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溫老大簽根本不公平的征收補償協議。

他就是不能明白,一個行政區的拆遷征收,就算是涉及到了這座城市下半年即將舉辦的世界經濟論壇,可那又怎樣呢?

因為在警局工作、因為在政府機關工作,所以就得犧牲、就得付出得多一些?

就必須要在根本不公的剝削上,起個“帶頭”作用?

張路之想不通。

他替北城市的老百姓不值,更替溫楊不值。

官官相護和趨利避害之下,受傷最多的無非是最無辜最平凡的市民、還有原本就做出了非常多犧牲的一線工作者。

連帶著,張路之看周副局長也多了鄙視的意味。

進了公安局以後,他第一次當笑面虎就是在之後遇到周副局長的時候。

面上笑嘻嘻,心裏尼/瑪長尼/瑪短。

警察當然會罵人啦!

張路之心想,

警察在當警察之前,可是做了少說二十年的普通人。

是人就會有憤慨的時候。

不會罵人的人才奇怪吧?

……

這回在食堂吃飯,也不知怎麽就這麽巧,周副局長就坐在隔壁桌。

原本張路之占座的時候,溫楊還沒到食堂。

誰曾想,緊接著與急救隊一起落座的,還有周副局長。

自上次在辦公室鬧得不歡而散以後,溫楊幾乎就沒再見過周副局長。

即將在局裏偶然碰到,也只是擦肩而過、互不打擾。

這回,溫楊雖是淡淡瞥到了離得極近的周局,卻仍是安靜地坐下。

全當視而不見。

原本張路之和周副局長中間還隔了一個領導,可等到領導走了之後……

中間座一空,張路之左手邊便是周副局長。

畢竟是當警察的頭一年,喜怒都還表現在臉上。

笑面虎當得多了,張路之也覺得惡心。

這會兒見著近在咫尺的周副局長,他下意識就往陳飛身邊挪了一個位置。

溫楊擡頭看了眼張路之,冷了一眼。

周局長自是知道得罪了她,所以她不給好臉色完全沒有問題。

但是張路之這番大動作,要是被那位局長記在了心裏……

溫楊“嘖”了一聲,橫了眼無辜看向她的張路之……

而溫楊身邊的簡沐姿,卻在這個時候有了動作。

簡沐姿換到了張路之方才騰出來的座位,坐下以後,對溫楊淺淺一笑。

“嘖嘖~”

溫楊心裏一暖。

給簡沐姿回了個笑臉,又橫了一眼張路之。

果然是毛都沒長齊的小男生。

回了值班室,未等溫楊開口,李延清直接將張路之給訓了一頓。

到底是局裏的老人,李師傅一開口,張路之只有聽訓和點頭乖巧的份兒。

經過李延清分析了一盤利弊之後,張路之慘著一張臉與溫楊打了招呼。

今天巡邏組的白班是李延清和溫楊當班。

剛剛與隔壁組一起執勤晚班的張路之,交接好就可以下班了。

“我錯了,老大。下回,我一定喜怒不形於色。”

“呵,難得。”

溫楊轉頭瞥了眼張路之,

“難得你還知道喜怒不形於色這句話。”

……

晚高峰時段,除了路面是晚高峰時段,公立三甲醫院裏同樣是晚高峰。

接近傍晚7點,還沒看上病的病人要經過護士和導醫的多輪安撫才能安靜上一會兒。

生怕專家醫生按點下班,白等了。

能夠按點下班的醫生?

北城市第一醫院肯定是沒有的。

從小就在這裏看病的北城市人,自然懂這醫院的常態。

可其他城市來到這裏看病的外地人呢?

作為副省級城市、省會城市,北城市擁有這個區域裏最好的醫療資源。

不少其他城市的病人,都會不辭辛苦的前來北城市看病。

人生地不熟,尤其是上了年紀的中老年人,難免有些對情況想象無能。

……

骨外科住院區傳出尖叫聲的時候,現場情況已經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一名中年男子正持著一柄水果刀抵在了骨科專家劉副主任的腹部。

男子掐著劉主任的頸部,沖著護士臺的護士們直嚷道,“叫你們主任和院長出來!媽/的,當初老/子看病,不給老子好好看!現在老/子走路一瘸一拐的,都TM成殘疾了!今天你們領導要是不能跟我說出個道理來,我TM就跟這龜兒子同歸於盡!”

6個月前,在骨科門診坐診的骨科副主任專家碰上了一名異常糾結金錢問題的外地病人。

建築工地工作,從正在建設中的二層建築物摔落至地面……

萬幸的是腳先著地。

在當地醫院檢查了一番,當地醫院誠懇建議其來北城市一醫院骨科看病。

病人當時確實是聽話來了,可到了一醫院以後就變得非常不“聽話”。

存了幾年的老婆本,就是舍不得花在手術費上。

盡管骨科專家劉副主任再三強調,手術治療是最佳方案、保守治療很有可能落下殘疾,可病人還是因為看似高昂的手續費而堅持保守治療。

劉副主任對著百勸不聽的病人,難免有些脾氣上頭。

“我都跟你說了那麽多回,你不聽,我有什麽辦法?出了什麽意外,自己負責!”

旁人的勸言,人是難以記住的。

但是難聽的話,人往往是記得最為清楚的。

無論劉副主任之前多麽苦口婆心、多麽盡職盡責地為病人著想,只要是最後、只要是在最後說了一句不中聽的話,有些人就能記在心裏。

只記住這一句話。

記住這一句話越聽越覺得像“詛咒”的話……

尤其是在一語成讖之後。

……

“110呼叫10919。110呼叫10919。”

“110,我是10919,請講。”

“第一醫院1號住院樓一樓發生劫持傷人事件,請前往現場處置。”

“10919收到。立刻趕往現場。”

兩分鐘後,110巡邏警車急停在了一醫院1號住院樓外。

溫楊和李延清立刻下車,在幾名護士和醫生的指引下趕到了事發區域。

見到了穿警察制服的人,嫌疑人登時激動了起來。

“誰讓你們叫警察過來的!!”

“誰讓你們叫警察過來的!!”

當初的病人、此刻的犯罪嫌疑人,胡亂地揮舞著手裏的水果刀。

而脖頸卡在他手中的劉副主任臉色更深,似是更難呼吸了。

“放下刀!”

“我再警告你一遍,放下刀!”

李延清已經將右手搭在了配槍之上。

這裏是住院區,現場附近以及遠處圍觀的市民不在少數。

嫌疑犯手裏有刀,若是不僅傷了醫生,還傷了其他人……

溫楊雙手擡起,直接無視了李延清眼裏的警告。

她向前走了幾步,近身至嫌犯和被挾持的醫生身邊,不過兩米。

“你看清楚了,我手上沒東西。”

“有什麽不能好好談的?綁架人家醫生做什麽?”

“都是他害的!都是他害的!要不是他,我現在還能有個好腿!”

溫楊瞥了眼嫌犯拖著的左腿。

嫌犯拖著左腿向後移動,確實像是落下了病根。

“你先放松,不要緊張。”

溫楊半倚在一旁的墻壁上,面上浮現淺淺的淡然。

“我們就當聊天,好好聊一聊。我們過來就是來處理問題的嘛,您要有什麽不滿的……要是醫生的錯,我們回頭收集證據,好幫您告他,讓他賠償您。”

因為專心聽溫楊說話,犯罪嫌疑人掐住劉副主任的手明顯松了不少。

餘光看到身著白大褂的醫生在壯碩高大的嫌疑犯手邊喘著粗氣,溫楊心裏稍稍安定了幾許。

“您這腿,是這位醫生給看的?”

“不是他還有誰!”

“這腿當初是怎麽傷的?”

“……”

興許是提及了嫌疑人心裏的憋屈,嫌疑人隨即打開了話匣子、真的跟溫楊痛訴起了自己的糟心事。

當初要不是不負責的建築商和包工頭,他哪裏還會為手術費發愁?

不為手術費發愁,又怎會因為選擇保守治療而落下終身殘疾。

可他現在找不到建築商和包工頭,只能跑到北城市一醫院來找當初看病的、手無寸鐵的醫生……

“都是他咒的!要不是他咒的,我這腿鐵定能好!”

……

李延清跟溫楊遞了個眼色。

外援已經趕到現場了,此刻就在人群之外。

李延清向後移了移,他回到人群裏,試圖清場。

溫楊對著嫌疑人露出了一個完全摸不著頭腦的表情,“師傅,我這聽您說了半天,怎麽完全沒聽出來您這事跟這位醫生有什麽關系?這腿吧,也不是這位醫生給您傷的。這不幫你付手術費、不賠您錢的,也不是這位醫生。當初您來看病的時候,這位醫生肯定是建議您動手術了吧?”

“可是他咒我,就是因為他咒了老子,老子腿才好不了的!”

“他沒事咒您幹嘛?”

溫楊反問道,

“他是醫生,看病救人。您傷了腿,找他來看病,他只會想著怎麽把您的腿給治好了,怎麽會想著咒您?無非是當初看您不肯配合做手術,他只想著怎麽醫好您的腿、自然心急了一些。話說得可能難聽了一點兒,但是話粗理不粗嘛,無非是想讓您慎重考慮、別耽誤了這條腿。”

溫楊與嫌疑人交涉了半天,嫌疑人似乎有所松動。

這時候,嫌疑人忽然看向周圍……

剛才還在這裏圍觀的人呢?

怎麽人越來越少了?

嫌疑人忽然大喊起來,

“人呢?人都去哪了?”

水果刀的刀尖這回抵入了劉副主任的白大褂。

溫楊看得不真切,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腎上腺素飈高之餘,她總覺得自己在嫌疑人激烈晃動的身影背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

溫楊瞅準了時機,抓住嫌疑犯持刀的手腕,狠狠用力……

雙方掙紮之中,李延清趕緊壓在了嫌疑人身上。

同一時間,激動上頭的溫警官似乎還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溫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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